有什麼如山般的恐怖存在逼近,每一步都像在地震。
一雙巨大的幽綠光團撞破霧氣,在空中顯現,接著一條巨蛇探下……不是巨蛇,是象鼻子,這應該是頭殭屍猛獁。
嬌小身影踩在象鼻頂端,降到李奇身前,跟李奇保持同樣的高度,用剛才那尖尖細細的嗓音說:「芬琳德·暗月,遺棄國度之主,向赤紅女士的代言者問好,祝赤紅光輝普照活人之世……」
說話的時候,眼眶中凝固如實的魂火翻滾著,如眼瞳般盯著李奇背後的小小方陣。似乎頗為忌憚,即便赤紅亡靈們在李奇一聲「稍息」後就解除了戒備姿態,只是靜靜的立著。
「黯精靈……」
看清對方的相貌,李奇暗暗抽了口涼氣。
再想想這個名字,他恍然道:「你是黯精靈帝國的女皇?」
芬琳德·暗月那飛出眉骨的細長眉毛跳了跳,自嘲的說:「不過是幽暗地域伸到主位面的觸手,什麼帝國和女皇,不值一提。」
幽暗地域的黯精靈並沒有帝國,這個帝國是黯精靈入侵主位面後,為了整合侵佔地域的資源,以及跟主位面的人類進行外交斡旋的產物。
幽暗地域在主位面的真正力量是黯精靈遠征軍,老巢是羅絲大神殿,遠征軍又受幽暗地域的主母議會控制。這個以暗月為名的黯精靈帝國,跟整個黯精靈勢力的關係,就像瓦倫丁王國跟瓦倫丁大教堂一樣。
之前已經見過正牌精靈了,此刻再見到黯精靈,也沒讓李奇太過震動,他只是驚異對方的身份:「你竟然沒死……不,竟然留在了亡者之域?」
嚴格算起來,這位末代女皇已經死了一千三百多年,是什麼樣的怨念和力量,讓她還滯留在亡者之域里?
暗月的語氣變得輕佻:「巨人王能留下,我為什麼不能留下?這裡的空氣不怎麼好,比幽暗地域還冷,我身上的傷口也總是發痛,不過跟自由相比,這點代價根本算不了什麼。」
李奇記起尤贊講過的黯精靈入侵史……
「暗月帝國在戰爭後期漸漸生出異心,試圖自立門戶,跟各方勢力,包括風暴群島的魔法師都暗中接觸過。被遠征軍發現後,為了遮掩黯精靈內部分裂的事實,同時也是一石兩鳥,故意在防線上露出漏洞,引誘人類進攻暗月帝國的帝都,希望重創人類的有生力量。」
「人類那邊據說也清楚黯精靈的盤算,為此產生了激烈爭論。很多勢力都想拉攏暗月帝國,建議將計就計。」
「圖鐸大帝當時還是邇香王國的公爵,說他願意親自去跟暗月女皇接觸,討論合作細節。」
「誰也不知道具體的經過,只知道圖鐸不僅帶回暗月女皇的頭顱,還錄下了跟暗月女皇討論合作的影像,讓黯精靈那邊士氣大跌。」
「圖鐸當著人類聯軍首腦們的面,把暗月女皇那顆被連枷砸開花了的腦袋丟在地上,踩著腦袋說出流傳到現在的名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殺光黑皮,一個不留!」
李奇的目光落在暗月的脖子上,心說這位就是當時被兩邊都賣了的可憐蟲?
完全感受不到什麼女皇的王者之氣啊……
注意到了李奇的目光,暗月微微惱怒:「看來你也知道我的往事,不過當著我的面,能不能不要表露的這麼明顯?這很失禮!」
一點也不像女皇,更不像踞傲的黯精靈,甚至不像是個亡靈君主。
以李奇的感應,對方的力量雖然強大,給他的壓迫遠遠不如夏安,應該就只是個傳奇。
他隱約有些明白,這個亡靈君主為什麼願意幫他。
「煉獄亡靈奪得了死神之位,我們這些亡靈君主一個也跑不掉。」
「巨人王進攻主位面,是想把它的故國拉下來,那樣它就能獲得大批強大而忠誠的部下,有很大可能奪得死神之位。」
「巨人王是被我殺死的,斯蘭霍恩整個國家也是被我摧毀的,我當然不能坐視它登上死神之位。」
暗月坦然交代了自己的背景,她曾經是黯精靈遠征軍里戰功最為卓著的將領。這些功績把她送上了女皇的寶座,也讓她在亡者之域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亡靈君主。
「在亡者之域里,我和巨人王的戰爭持續了千年,到現在都沒有停息。我的勢力很單薄,一直處於下風。」
「你也明白,我因為背叛黯精靈,靈魂沒有歸於羅絲,而是在這裡成了亡靈君主。可我依舊是黯精靈,即便是在亡者之域里,能收納的亡者也很有限。」
暗月的綠瞳直視李奇,將某種熾熱的東西壓到了李奇的心中:「我一直在跟終亡之主聯繫,希望能解決眼前的危局。現在既然你來了,跟我的目標是一致的,身上還戴著耶羅的冥岸巡禮。只要我們精誠合作,成功的幾率很大。」
李奇可沒忘記她打招呼的那句話:「聽起來你並不願意讓吾主的光輝照到亡者之域里?」
暗月顯得很訝異:「難道赤紅女士還想拿到死神的神位?這怎麼可能?祂是善神啊。」
「女士的神國應該在神國位面吧,不可能再兼任死神。這不僅僅是善神和中立神祇的陣營之分,亡者跟生者完全不同,絕不會歸於同一位神祇之下。」
她歪著頭,跟剛才那具白玉骷髏的動作一模一樣,綠瞳里流轉著似乎是好奇的目光,細細打量李奇:「看來你的女神,對你有另外的計畫,你自己還並不清楚。」
好大的信息量……
聽這意思,死神跟善神絕不可能相容?
那終亡之主到底是什麼用心?
這該是神祇都明白的常識吧,小紅帽會不清楚?
一瞬間李奇都有些懷疑小紅帽有什麼事沒跟自己說清楚了,再一想這完全是自己多心了,根本就是自己要來亡者之域的。
他再想到一個關鍵:「吾主雖然是善神,但也有跟死亡相關的神職。」
「告死嗎?」
暗月眼裡綠光閃爍,嘴角微微翹著,點頭道:「或許有這樣的可能吧,畢竟告死女士是上古神祇,神職晦澀難明,誰知道呢。」
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由李奇的胸口延伸到背後,掃了一眼後面列隊的赤紅亡靈,翹起的嘴角又漸漸沉下。
這個暗月的話也不能信,至少不能全信……
想了想,李奇說:「你就沒想過奪得死神之位?」
他用異常鄭重的語氣說:「只要你願意恢複亡者之域的秩序,讓冥河變得更通暢,更多的凡人可以獲得徹底的解脫,我願以吾主之名立誓,幫你登上死神之位!」
暗月的身軀微微一震,沉吟了好一陣,緩緩搖頭:「我是黯精靈,羅絲雖然已經死了,可我的魂火里還刻有不同於其他亡靈的烙印,我是不可能坐穩死神之位的,而且……」
她轉開了話頭:「我有自知之明,我所求的就是一位公正嚴明的死神掌管亡者之域,能容下我和我的遺棄國度。」
她又歪著頭問李奇:「就像你這樣的,看起來你對黯精靈並不是那麼敏感和敵對。」
李奇擲地有聲:「我信仰生靈平等,種族平等!」
又補充道:「如果某個族類不認可這個,一定要凌迫他人,就不在此列。」
「誰知道呢?」
暗月的語氣變得怪怪的,像是發酵了千年的怨恨:「當年那個圖鐸也是這麼說的,說完後沒到十分鐘,他的連枷就掄到了我的頭上。」
此一時彼一時……
李奇心中嘀咕,當時要換成是我,我也會那麼做的。
現在的形勢很明確了,兩人的確有合作的空間,但彼此相互猜忌,無法信任。
「現在最重要的是護送你到死神的神座」,暗月說:「冥岸巡禮應該給你指示了方向,但直接過去,一路上會跨越好幾位亡靈君主的國度,他們可不像我這麼清醒。」
你這不是清醒,是被排擠到邊緣所以視野廣闊而已。
李奇再問:「那個煉獄魔王喀魯扎,跟蒼白之主的戰爭情況怎麼樣了?」
「蒼白之主快完蛋了」,暗月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其他亡靈君主,就沒想過團結起來趕走喀魯扎?」
李奇覺得不可思議:「等喀魯扎奪得死神之位,還有他們的活路?」
暗月也覺得不可思議:「這你都不明白?亡靈君主之間相互爭鬥了不知道多少年,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團結,不然怎麼會讓蒼白之主控制了亡者之域?」
「所有亡靈君主都覺得這是自己奪取死神之位的絕好時機,團結起來趕走喀魯扎,然後繼續受蒼白之主的控制?巨人王在幹什麼?有它做榜樣,誰願意落在後面?」
暗月頓了頓,趕緊申明:「當然我是不一樣的,原因剛才已經說了。」
喲,亡者之域現在的形勢,怎麼又有這麼強烈的既視感呢?
羸弱之主竊居大位,沒有統御天下的正統法理。治下軍閥混戰,生靈……不,亡靈塗炭,外敵入侵還相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