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該對一位重新審視和梳理正義的理論導師保持必要的尊重,這也是在尊重你們自己,自然派聖武士」,李奇老氣橫秋的說。
聖武士們都噎住了,自然派聖武士?
格羅妮婭低聲道:「你哪裡來的資格給我們聖武士劃定派別?我們是……」
她也沒了下文,倒是梅恩接上了:「信義絕對雙持劍自證化身派?信義絕對雙手劍自證回歸派?」
梅恩的嘀咕傳入夏安耳里,他無奈的笑了笑,這正是聖武士的最大軟肋。
龍爾德意志分裂,聖武士教團各行其是,拿著龍爾德留下的各種神諭自由抒發,搞出了各種版本的神典。在這些神典里,正義相互矛盾,混淆不清,分裂出了無數派別。
如果不是最早那些差異不太多的神典還有點公信力,成為所謂的「源初神典」,他也難以在神隕高原聚起數百派別不同的聖武士。
好奇心終究佔了上風,夏安問:「按照你的劃分,絕對派聖武士是自然派的,相對派聖武士也就是誓約派了?那麼還有兩個方向的正義,又該怎麼劃分呢?」
李奇很有耐心的繼續教導:「所以相對絕對這種劃分就是不科學……不真理的做法,既然正義是守護至善之道,那麼就該從凡人的不同角度尋找落腳點。」
「誓約正義是從人與人的關係出發,自然正義是從凡人的自然本性出發。第三個方向的正義,對你們來說還有些陌生,不過那正是曙光之星照耀的方向,我倒是可以說說。」
夏安點頭示意繼續,臉上依舊是「我就聽聽你還能掰出什麼新花樣」的表情。
「第三個方向的正義,是基於人權的正義,這個方向其實是從自然派分化出來的……」
這部分內容因為是近現代了,李奇消化起來不太費力,說得很流暢:「自然正義不是成文的律法,凡人社會越來越複雜,靠人心本能已經無法解決所有紛爭。那麼在誓約之外,是不是就沒有另一個出發點,建立起完整而嚴密的律法來實現正義呢?」
「答案是有的,把自然正義里,屬於人的權利那部分拿出來,作為支點的話,就能找到一個新的方向。」
「在自然正義里,人的權利是人自然享有的。不管是成文的律法,還是人與人,人與王國的誓約都不會比它更優先,更神聖。它不需要其他人授予,其他人或者集合卻必須承認它是普遍有效的權利,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取消或者輕視的權利。」
夏安咳嗽了一聲,「傳音」道:「這似乎是瀆神的言論吧?我們聖武士的確以凡人為重,踐行正義就是踐行……好吧也算是守護凡人的至善之道,但跟凡人的權利相比,神祇的認可和賜予,不是更先決更神聖的嗎?」
這不僅僅是夏安的疑問,台下上萬人也都同時愕然。
在貴族和國王面前強調平民的權利倒也罷了,反正都是凡人。凡人生而平等這樣的觀念,即便在黑暗年代,就已星火四燃。可再擴大到神祇與凡人的關係……善神是愛凡人的,但不意味著凡人可以恃寵而驕,居然把自己的存在意義,凌駕到神祇之上了。
「我們只是談凡人的正義……」
李奇淡定的道:「別忘了我是一位教宗,還有誰比我更有資格裁定什麼是瀆神,什麼不是嗎?」
夏安狐疑的瞅著李奇,觀眾們卻是平靜了,沒錯,這位普雷爾公爵,還是復甦愛神的教宗啊,他怎麼可能瀆神呢?剛才聽起來似乎瀆神的話,果然是另有深意的。
夏安再想了想,點頭道:「如果真有這樣的正義,能再確認神祇與人的關係,那還真是不錯。」
想當人權派聖武士?未來如果聖武士真的出現這個派別,最初一定會是最正義的,但最終必定會墮落為訟棍白左聖母婊……
按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念頭,李奇話鋒一轉:「好了,我對你們聖武士的正義做了重新梳理,認定你們是自然派的,這一點你認可嗎?」
「等等!」
夏安擺手:「你剛才說有四個方向,現在才說了三個方向。」
「第四個方向?」
李奇說:「第四個方向,是守護吾主至善之道的正義。我很確定你們夏安迪亞的聖武士,守護的並不是赤紅的正義,就沒必要說了。」
台下娜瑪呵呵笑道:「先說四個,編了三個就編不下去了吧。」
夏安問:「你說的這三個方向的正義,聽起來都很不錯,卻不能守護赤紅女士的道路,這讓我很好奇,你的神祇,想要的是什麼樣的正義?」
「只有當這三個正義在費恩如鮮花般盛開,而後顯露出腐朽的蛛絲馬跡時,赤紅的正義才會顯現。」
李奇賣起了關子:「等我們解決了眼前這場爭端,還能保持友善的關係,你也願意邁向新的正義之路時,我會告訴你的。」
廢除私有制,消除異化勞動,創造出讓人獲得全面發展的社會條件,讓正義從形式到實質全方位實現!這是只有在大同主義社會才能達到的正義,也是正義的最高標準和最終呈現,這就是赤紅的正義!
背得滾瓜爛熟嚼得里外通透的這段話,卻不能噴出去砸人,真是遺憾。
被李奇回敬了一記,夏安也不著惱:「你對正義的劃分,讓我獲得了很多新的感悟,跟聖武士紛繁雜亂的正義相比,確實更有說服力。」
「導師!」
「大叔!」
娜瑪和格羅妮婭等人下意識的喊出了聲,身為聖武士,卻接受別人對正義的劃定,這已經不僅僅是恥辱,而是立場問題。
娜瑪急急的道:「導師,我們有源初神典在,神典上面記述的正義,怎麼也比他說的這些……東西更契合神意!他連聖武士都不是,有什麼資格對正義指手畫腳?」
「娜瑪……國王是用權力和責任統治國家,而不是正義,貴族是用仁慈而不是正義看護領民,就連我們的夏安迪亞,也是用團結友愛,而不是正義建立起來的。」
夏安平靜的說:「正義的確只有審判和執法,只有公正的審判和執法,正義的確不能獨立存在。叩問自己的本心,你們真的認為正義先於一切嗎?」
梅恩心直口快:「是啊,我們不都是等人做了什麼事,再去裁定正不正義嗎?神典上的那些信條,說的全都是這種事情啊。」
娜瑪沉默了,格羅妮婭若有所思。
夏安再問李奇:「按照你對正義的劃分,我們屬於自然派,但我對這個結論還不是很了解,能再詳細說說嗎?」
「這很簡單……」
李奇抬了抬手腕,將顯示信息調整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AR模式。老實說這部分內容他也沒有完全吃透,現在只好鸚鵡學舌了。
「自然派聖武士信奉以自然法為根基的正義,跟你所說的人心本能派差不多。」
「自然法是什麼呢?就是天理,是凡人依靠理性和情感,直接觸摸到的善良。」
「覺得自然派聖武士拗口的話,也可以叫天理派聖武士。他們要踐行的正義,就是凡人本能中的善良。這也是人們與生俱來就懂得的律法,這樣的律法不需要文字,不需要證明,也不需要創造。」
「之前我已經舉過了一些例子,或許太空泛你還沒完全領悟,現在我就舉更直白的例子,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知恩圖報,如此等等。」
李奇胡掰道:「我認識一位天理派聖武士,叫大衛·休謨。」
休謨的話當然不是胡掰:「他總結了三條最基本的自然法,第一條是私有財產不可侵犯,第二條是自願交易,第三條是言而有信。」
夏安思忖了好一陣,嘆道:「的確,只有這樣的正義才是絕對的,我認可我們是自然派。」
他再淡淡笑道:「然後呢?自然派聖武士,就沒有代言正義的特權,必須接受審判了?」
「不,是所有聖武士,都沒有不受審判的特權。」
李奇心說總算推進到這個環節了,現在再洗洗你們這些聖武士的腦子。
「剛才我說的那些東西,最重要的並不是對正義的劃分,而是確定正義並不能獨立存在。既然正義是守護至善之道,聖武士就該融入到某條道路里,融入國家和社會,以身作則去踐行正義!」
「聖武士可以去當法官,去當治安官,去當不要賞金的罪犯獵人。去捍衛這條道路,去修補它糾正它,而不是用代言正義的特權去破壞它!代言正義是有特權,前提是,聖武士代言的是這條道路的正義,他必定從屬於這條道路,不可能凌駕其上!這就意味著,他的特權和軍人一樣,僅僅是可以代表國家行使暴力,並沒有不受審判的特權!」
「想想你們聖武士現在的境遇,你們聖武士在費恩人民中的形象……」
李奇非常不客氣:「瘋子!神經病!脫離社會,被人民唾棄的邊緣角色!」
夏安倒是沒表情,其他聖武士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樣子,卻又無法反駁。
「為什麼?為什麼本該受人敬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