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占女人身體容易,給女人承諾最難

宋天耀和黃六匆匆趕到東華醫院時,宋成蹊正準備拒絕齊瑋勸自己文留下住院觀察幾日的挽留,返回九龍城寨。

「文姐打電話,說你身體不舒服。」宋天耀朝自己祖父解釋了一句,然後走過來自然而然的扶住對方的手臂:「哪裡不舒服?」

宋成蹊臉色仍然有些難看:「我沒有不舒服,只是被突然氣到了一下。」

「那就回去慢慢講,剛好由我開車送你回去。」宋天耀扶著宋成蹊朝醫院外走去。

倒不是他不在乎宋成蹊的身體健康,而是宋成蹊知道自己身體如何,他算是半個武人出身,懂得些診脈技巧,如果真的有問題,他為了龍津義學和安老院,也不會強撐,早就熬藥調理。

載著宋成蹊,齊瑋文回到九龍城,沒有在九龍飯店停留,而是把車停在城寨外,步行陪著宋成蹊回了龍津義學魁星閣。

宋成蹊在夜幕下喧鬧的城寨大街上,仍然身體挺的筆直,花白的頭髮與下頜的文士胡也一絲不亂,路上的城寨街坊向他打招呼時,也完全感覺不到老人有任何氣憤,得到的回應往往是宋成蹊面帶微笑稍稍點頭示意。

直到回到魁星閣的二樓,宋成蹊眼睛掃過齊瑋文和黃六,宋天耀已經朝兩人做了個先下去的眼神。

等兩人離開,宋天耀先點燃油燈,又幫宋成蹊倒了杯水,這才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他對面:「文姐說是個有錢人,林家的人?三嬸或者允之之前聯繫過你?所以他們登門說些難聽的話?」

「林家怎麼會找我這種窮酸的麻煩。」宋成蹊搖搖頭說道。

宋天耀皺皺眉:「難道江湖上那些老傢伙?準備請你插手江湖事,所以你氣到?」

在如豆的燈光下,宋成蹊把視線望向自己藏書的書架,出神的坐了一會兒。又看向自己的孫子,面前的宋天耀穿著做工講究的黑色西裝,襯衫雪白整齊,皮鞋鋥亮,坐在那裡目光炯炯,表情淡然。

還好自己仲有個爭氣的孫子。

宋成蹊輕輕咳嗽了一聲:「見我的人是你大伯。」

「哇……」宋天耀聽到宋成蹊的話,真的愣住了,千猜萬想,宋天耀都沒想到是他大伯來見宋成蹊:「不是說他當初香港淪陷後搭船逃去了大馬的山打根?後來大馬也被日本人佔領,就再沒了消息,大家都說他早就該去世了。」

宋成蹊有三個兒子,長子宋春忠,次子宋春良,三子宋春仁,在宋成蹊提出「國難當頭,雖是匹夫,不敢後死」時,只有三兒子宋春仁願意陪著宋成蹊,帶東梁山一班苦力,掩護其他逃難的九龍居民渡海,最終死在香港淪陷前夜的九龍碼頭上。

大兒子宋春忠,二兒子宋春良沒有勇氣赴死,早早就搭船跑去港島求生,這也是宋成蹊之後與兩個兒子斷絕了來往的原因,宋成蹊在香港淪陷之後,從骨子裡就不再認為這兩個臨陣跑掉的兒子是自己的種。

不過宋天耀覺得宋成蹊完全沒必要氣兩個兒子怕死貪生,宋春忠,宋春良兩人出生成長時,宋成蹊正是參軍北伐的戎馬生涯,與妻子聚少離多,可以說兩個孩子都是妻子獨自艱辛養大,宋春忠宋春良從小到大,完全沒有得到過宋成蹊的關愛和照顧,整日與東梁山一些貪生怕死,沒有膽量與宋成蹊一起參軍北伐的下九流人物聚在一起,宋春良還好些,只是性格窩囊,但是本性並不壞,跟著東梁山的一個門人學到了皮匠手藝,懂得修鞋。

至於宋春忠,則徹底墮落不堪,小小年紀就謊話連篇,偷雞摸狗,嗜賭成性,出千弄鬼,可以說臭名冠絕鄉里,惡習累累。

所以兩人一個性格窩囊,一個為人墮落,在生死關頭,貪生怕死很正常。

至於三叔宋春仁,那是宋成蹊成為粵軍總參謀長鄧鏗的手槍隊護衛時出生的,當時宋成蹊已經徹底生活安穩下來,常駐省城,宋春仁幾乎是宋成蹊自幼管教,在粵軍軍營里長大的,膽色,身手,眼界,氣慨,學問比起鄉下長大的兩個哥哥宋春忠,宋春良不知超出多少。

宋春忠性格頑劣,直到香港淪陷時都沒有娶上老婆,宋春良則憑藉修鞋手藝已經能勉強搵飯食,娶趙美珍之後,生下了宋天耀,宋雯雯,而宋春仁則憑藉男兒氣概和忠正耿直的性格,打動了林家庶女林逾靜的芳心。

不過最優秀的,卻最先死,兩個不堪的,卻都活了下來。

「他說去了山打根之後就改邪歸正,娶妻生子,後來日本人又佔領了大馬,他就搭船逃去了巴西,等日本投降,他又回了山打根,現在是個賭場經理,說準備接我去大馬養老。」宋成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開口說道:「江湖人拋頭顱灑熱血的膽色一分沒有,反而是江湖上賭術出千,坑蒙拐騙的手段學了十足,改邪歸正還會去做賭場經理?被我賞了兩個耳光,打掉一顆牙齒,告訴他要麼留下被我活活打死,要麼就滾去大馬,他倒是乾脆,轉頭就跑掉,我不是氣他惡習難改,我是被他走時的乾脆氣到,唯恐我真的打死他。」

「大伯又不知道你這麼多年沒見到他,到底是真的恨到想打死他還是只是嚇唬他,牙齒都掉一顆,換成邊個都會跑掉。你三個兒子,兩個不爭氣,一個爭氣,你就愈發瞧兩個不爭氣的生厭,想想啦阿爺,如果大伯和我老豆也同三叔那樣被你管教,一定也是人才,不過下場倒是很可能三個兒子全都死掉,大伯和我老豆不成材,也是缺少你的管教。」宋天耀聽到自己大伯鼓足勇氣回來見宋成蹊,被老頭子乾脆的兩個耳光一顆牙再度打跑,苦笑著開口。

宋成蹊聽到宋天耀的話,不滿的望向他:「我十七歲就持刀殺人流落江湖,缺少管教,怎麼不見我同他們兩個那樣?」

「你結識的江湖人都是英雄豪傑,大伯自小結識的都是東梁山那些偷雞摸狗的孬種,就算是個好孩子,整日同那些孬種打混,也會變壞嘅。」宋天耀略微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再說現在不是已經回來準備孝敬你?」

他祖父雖然出身江湖,但是最厭惡黃賭毒,自己算是為宋春忠說好話,宋天耀擔心老頭子把水杯朝他丟來。

「不用講這些話,我說過當自己沒有他們兩個仔,就一定不會靠他們養老送終,死後都不許他們幫我守靈,說到做到。」宋成蹊抬起手臂指了指樓梯口:「太晚了,早些回去,我都讓齊姑娘不用聯繫你,她偏偏多事。」

如果三叔那一晚沒有死,可能就不會有如今自己祖父這樣的倔強,或者說倔強下深深埋藏的悔意。

這種家事,宋天耀縱然能在商場上有千般手段,卻無能為力。

只能重重嘆口氣站起身,依言朝樓梯走去。

「齊姑娘人不錯,你不準備給她名分,就不好讓人總誤會她與你有關聯,會壞了人家清白名聲。」宋成蹊坐在油燈下,對背向自己準備下樓的宋天耀說了一句。

宋天耀聽完這句話,再次重重嘆了口氣。

五十年代,真不是一個拈花惹草勾引良家婦女的好時代,說起來,齊瑋文也不該算良家婦女來的。

宋天耀想著有的沒得的念頭,一步步走下樓梯。

黃六抱著手臂立在魁星閣石階上,仰頭數著星星,宋天耀沒有看到齊瑋文的身影。

「齊姑娘回了九龍飯店。」像是宋天耀肚內的蛔蟲,不等他發問,黃六已經開口說道。

宋天耀拍拍黃六的肩膀:「去飯店,陪鬼妹晚餐只吃了一半,你在陪我吃些。」

兩個人走路到了九龍城寨外,一處兩層木樓,掛著九龍飯店的行草招牌,看字跡宋天耀就知道這是自己祖父的手筆,本來已經過了晚餐時段,可是飯店內卻仍然客人不少,走進一樓大廳,幾個十二三歲的後生仔或者細妹頭穿著統一的藍底小襖布褲,穿梭在各個桌前送菜,這些都是靠著安老院勉強過活的戰後孤兒,或者是龍津義學宋成蹊教的貧民家孩子,幫忙跑堂沒有報酬,只能保證一日三餐讓他們不至於挨餓。

至於大廳各個桌上的客人,看起來明顯江湖人居多。

宋天耀兩人進來時,齊瑋文剛好粉臉有些微微酒紅的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

「邊個有這麼大面子,讓齊堂主都飲了一杯。」宋天耀迎著樓梯走上去,剛好堵住齊瑋文下來的方向:「我和阿六想要吃些東西,樓上有沒有房間?你照顧我阿爺去醫院,應該也還餓著肚子,不如一起吃些東西。」

看到宋天耀幽深的眸子望向自己,齊瑋文居然覺得有些緊張,避開對方的目光,雙手在上衣下擺處輕輕擦了兩下,露出個淺笑:「顏雄,金牙雷帶著幾個江湖人在上面談判,顏雄同金牙雷之前一直介紹客人光顧這裡的生意,所以我去打了個招呼,還有個包房,跟我來。」

等三個人進了一處包廂,跑堂的一名男孩送過來宋成蹊親自寫就的菜單冊子和一壺茶水,宋天耀隨手點了幾個清淡的菜,又取出幾張加在一起大概有三四十塊的零散鈔票遞給小男孩,擺出個嚴肅表情:「拿去分給所有孩子,如果你自己獨吞,我下次可不給了。」

「謝謝老闆,我不會的,做人要講義氣。」男孩朝宋天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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