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宋秘書,今日得閑來飲茶?」陸羽茶樓的經紀吳金良看到宋天耀出現在茶樓門口,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半月不見,宋秘書春風得意,今日飲咩茶?老位置?」
「就老位置好了,一壺普洱,我仍然是有事請良哥幫手。」宋天耀對吳金良笑著說道。
把宋天耀引上二樓的包廂,招呼茶樓夥計送上十年普洱和幾樣茶點,吳金良親自幫宋天耀擺弄著面前的茶具,嘴裡對宋天耀問道:「你一句話而已,哪用這麼客氣,咩事需要我做?」
「良哥知不知道,潮州人中是否有人開那種自做自賣的糖果店面。」宋天耀看著吳金良在自己面前擺弄茶具,開口問道。
吳金良連思索都未停頓一下,張口就說道:「當然認識,廣東產糖,做糖果生意的自然多,我知道就有十幾個宋秘書你講的那種前店後家的糖果鋪。」
說著話,把茶盅朝宋天耀面前讓了一下:「請茶。」
「我想委託做一批藥糖,所以來問下良哥,有沒有良哥了解的,我們潮州人自己開的可靠點的店面。」宋天耀端起茶盅一飲而盡,對吳金良笑道。
吳金良臉上帶著喜色:「那就多謝宋秘書關照我,你慢慢飲,我幫你去跑跑腿,動問一句,這批糖的數量有幾多?」
宋天耀把茶盅放下,算了算利康倉庫里那批三十萬港幣的山杜蓮驅蟲片,按照一千兩百港幣一公斤的購入價計算,那就是二百五十公斤,這個叫章玉良的傢伙玩的真的很嗨,擺明用二百五這個數字隱晦的嘲諷自己老闆褚孝信:
「我暫時不知要做多少粒糖果,但是我知道最少要用兩千五百公斤的糖來做。」
「多謝宋秘書,多謝!今天宋秘書在陸羽茶樓的花銷,全算在我身上。我這就去幫你跑跑腿。」得到這個數字的吳金良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轉身就朝包廂外跑去。
有了這個數目,吳金良就能在那十幾個潮州人開的糖果店面中左右逢源,哪個人給他的好處多,他自然會把那個人帶到宋天耀的面前,這是宋天耀幫他主動送生意上門。
宋天耀打的是把利康貨倉里這批山杜蓮驅蟲葯加工成寶塔糖的主意,山杜蓮驅蟲葯雖然低毒,但是卻是五十年代世界上最有效的驅蟲葯,香港各處西藥房貨架上的驅蟲葯基本都是以由山杜蓮里提取的山杜蓮素為主,大多數是0.2g的單片劑量,少部分是0.5g的單片劑量,而且價格高昂,宋天耀讓他老媽去買的美國產的山杜蓮0.2g劑量驅蟲片,一瓶五十粒,售價五十七港幣,已經是整個香港價格最低的山杜蓮驅蟲葯,除了在港外國人會把這種驅蟲片當成家中常備葯,基本沒有中國人去購買,不是不想買,而是買不起。
至於寶塔糖,現在西方一些發達國家甚至香港的幾個西藥房,已經有了寶塔糖這種半糖半葯的產物,主要目標群體是兒童,但是售價比普通山杜蓮驅蟲葯貴上近一倍,因為這種寶塔糖目前只有美國查爾斯·輝瑞公司一家公司生產,沒錯,就是宋天耀上一世生產偉哥那款男性用藥的藥品公司。
山杜蓮雖然藥效強勁,但是味道堪比黃蓮,西方國家的小孩子很少有人願意服用這種極苦的驅蟲葯,所以輝瑞公司把山杜蓮與糖果混合,降低山杜蓮成份,加入果糖增加甜度,徹底改變山杜蓮驅蟲葯難以下咽的苦澀味道,吃起來就像糖果一樣的香甜。並且做成花塔形狀,一改藥品的古板模樣,看起來更可愛,一經上市,立即大受歡迎,孩子們為了吃到這種糖果,比父母記的更清楚定期服藥。
而價格之所以高出一倍,是因為輝瑞公司與加拿大一家太妃糖生產商合作,用了成本高昂,更適合西方國家兒童口味但是價格昂貴的杏仁太妃糖做輔料。
擺在香港幾家西藥房貨架上的輝瑞公司生產的驅蟲寶塔糖,單瓶售價一百二十五港幣,內含十二粒花塔糖果,剛剛足夠滿足一個兒童一年的驅蟲用藥。一百二十五港幣,比香港大多數窮人一個月賺到的薪水還要高。
這種花塔糖說穿,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把貨倉里的驅蟲片全部打碎成粉末,找家小作坊式的糖果加工廠,在冷糖板上設計好形狀,只要砂糖或者果糖輔料夠多,設備和人手足夠,一天就能生產出幾十上百公斤。
拿出一半的葯來搞慈善,捐贈出去,幫自己老闆撈些善人的名聲順便來展示這種寶塔糖的效果,剩下的一半定一個窮人也能承受的價格和包裝來販賣,三十萬的驅蟲葯到最後應該還能賺個幾萬塊。
宋天耀輕輕轉動著手裡的茶盅,其實他現在做的一切,石智益也好,花塔糖也好,都是要幫褚孝信在香港這塊不大的地方站穩腳跟,雖然褚孝信此時頭上有面褚家的大旗庇護,但是那個褚字終究不是褚孝信,褚耀宗一倒,褚孝信到時就會原形畢露,想要借勢,宋天耀自己只能先把褚孝信穩穩的扶到一個夠高的位置之後,才有足夠的資格去借勢。
「噠噠。」包廂的門被人在外面輕輕扣響,宋天耀嘴角翹了起來,他以為仍然是之前那個來幫他彈琵琶的女孩:「進來。」
包廂的門打開,一個穿著碎花小襖,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人懷裡抱著琵琶站在門口,禮貌地問道:「先生,要聽曲嗎?」
「之前有個十五六歲的妹頭,今日怎麼沒有見到?」宋天耀看到門外不是那個之前連續兩次為自己彈唱的女孩,問了一句。
「先生,我是昨日才來陸羽茶樓賣唱,之前的事不太清楚。」女人沒有得到宋天耀的回應,不敢邁步進包廂,只能站在包廂門外回應道。
宋天耀取出五元錢放在桌上搖搖頭:「不用了,這錢就當我聽姑娘彈了一曲,等你下樓如果見到個十五六歲的女孩,讓她上樓彈曲。」
女人站在門口愣了幾秒鐘,她把琵琶緊摟在身前,畏畏縮縮的過來把錢收起來,又快步退到門口處,自始至終,一雙眼睛警惕的望著宋天耀,確定宋天耀沒有惡意之後,才在門口對宋天耀襝衽屈身行了個禮:「多謝先生。」
說完之後,她想要關門轉身離去,卻又猶豫了一下,對宋天耀說道:「先生,你講的那個女孩已經被她師傅帶走,以後都不會再返來。」
「是去了另外一家茶樓駐唱?」宋天耀隨口問道。
「我也不知。」女人看到宋天耀臉上似乎並沒有她想看到的失落和渴望,略微失望的說完四個字,就幫宋天耀把包廂的房門在外面關好,快步離開。
宋天耀甚至都沒去看對方一眼,更不會去分析她說的四個字真假,閉上眼睛,輕輕哼唱了兩句那個彈琵琶少女的唱詞:「唱曲之人,不問事之真假,但取一段真情……虛道人生歸去好,誰知沒事難雙得,計從今、佳會幾何時,長相憶。」
不知過了多久,吳金良的聲音從樓梯上就已經傳來:「宋秘書,人我幫你搵到了!」
……
都已經過了中午,港島西營盤的梅卿會館,陳泰手足無措的坐在一處包廂宴席的主位上,左右兩側各陪坐著一個最多十七八歲的陪酒小娘,兩個陪酒的小娘攬住陳泰的兩隻胳膊,巧笑嫣然,左邊的幫陳泰端著酒杯喂酒,右邊的則幫陳泰布菜,比陳泰自己用雙手吃菜喝酒還要熟練。
「今日泰哥把所有好處與弟兄們平分,真是豪爽!弟兄們,我們一起敬泰哥一杯點樣?」坐在陳泰對面的一個漢子,此時襯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手臂和胸口處的刺青,滿臉激動的舉杯說道。
這張大台上,除了陳泰和兩個女人之外,還坐著二十幾個福義興的人,全都是今日同高佬成和陳泰一起去新界做殺人越貨的劏死牛勾當的手下,除了高佬成去負責處理那車走私油不在場之外,其他哪怕身上帶傷的,也都裹傷出席。
陳泰動作僵硬的舉起身邊女人遞來的酒杯,不知道對面前這些人該講些什麼,只能咧嘴笑笑,把杯中的白酒一口飲了進去。
其他人轟然叫好,也都同陳泰一起把酒杯里的酒幹掉。
陳泰一杯白酒下肚,臉上就有些泛紅。
「泰哥,你功夫實在是勁!年紀又輕!我看二十歲出頭,你一定就能搏出紅棍名頭!不過泰哥能打,飲酒倒是差些,不如慢慢飲,不要嗆到。」一個福義興的小弟等陳泰坐下之後說道。
另一名成員則開口叫道:「我看泰哥將來一定是雙花紅棍,同成哥一樣!你這衰仔嗆泰哥拼酒?泰哥,不如同他鬥上三杯,我一定撐你,你飲不下我替你飲!」
一群人熱絡開口勸酒,陳泰又不會拒絕,酒席不等過半,四壇兩斤裝的雙蒸酒就已經被喝空,陳泰臉上布滿酒後殘紅,瞪著一雙眼睛望向此時桌上已經醉意醺然卻還不斷向自己示好的那些人,左手搭在小娘的肩膀上,右手晃晃悠悠的舉起手裡酒杯,已經沒了之前的手足無措,憨厚的臉上此時有幾分鬥狠表情,話語出口都已經有些含糊不清,仍然在叫道:「來啊,邊個話我酒量差!再斗幾杯!」
酒桌上一干人都連連認輸,陳泰咧著嘴放聲大笑,肆意張狂。
而高佬成此時從包廂外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