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陸地之上,山巒起伏,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城鎮分布其間。
在一個水母生靈的引領下,唐歡進入了這塊陸地西北角的一個小城鎮之內。
這城鎮與下界普通的人類城鎮沒有什麼區別,城內街巷縱橫,屋宇連綿,修士隨處可見,或是步履匆匆,或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街道之上,時不時地有一個狀若水母的水靈飄移而過。
對於這些異類,城中的人類修士似已見怪不怪。
這城中,一切都看起來非常的正常。
但是,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唐歡知道,這弦月天球曾經與白鹿等天球一樣,都是人類的地盤,可早在很久以前,這顆天球就被所謂的「幽魅神族」鳩佔鵲巢,這麼多年過去,這裡人類修士的生活狀態,不可能還和以前一樣。
只是片刻過後,唐歡便發現了一些異狀。
這裡的人類,不管是大人,還是孩童,其眼眸深處,都有著一抹若隱若現的血紅之色,修為越強,血色越濃。
雖然這些人類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傀儡之狀,但他們絕對已被那幽魅神族操控。
唐歡心念電轉,跟隨在水母生靈後面快步行進,他這個陌生面孔的出現,倒是在這街道上吸引了不少訝異的目光。
沒過多久,唐歡便被那水母生靈帶到了城鎮中心的一座殿宇之內。
殿堂內部頗為寬闊,殿內居然盤坐著一道身影,雖是人類形貌,可那兩顆眼珠子,卻是紅彤彤的。唐歡雖沒有催動心神,進行探查,可一眼看去,唐歡便隱隱覺得,對面那傢伙,應當也是水母生靈所化。
「惑心,這是新抓來的人類修士,給他一面『魂鑒』。對了,一定要最高等級的『魂鑒』,這傢伙的實力非常強,我們的一個巡遊使者都被他幹掉了。」
交代了一聲,那領路的水母生靈便飄然而去。
「嘖嘖。」
那叫惑心的傢伙彈身而起,兩顆血紅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著唐歡,口中嘖嘖有聲。
片刻過後,他便興緻黯然地笑道:「能夠擔任巡遊使者的,最起碼都得是下位天帝,你能夠進入『幽魅神域』、而且在『幽魅神域』幹掉他,實力的確是非常不錯,也怪不得要動用『幽血縛神索』了。」
「不過,既然到了這裡,你就算實力再強,也是不可能出去了。」
話音微頓,那惑心又是笑了一笑,「從今往後,你便好好獃在這裡,為我們『幽魅神族』效力好了,別的念想通通都可以拋棄了,不然的話,對你可沒什麼好處,好不容易修鍊到這樣的地步,要是丟了性命豈不可惜?」
「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在下唐歡!」
「唐歡?」
惑心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隨即便是抬起右臂,朝著唐歡探手一抓,如縷如縷的血紅氣息從其指端迤邐而出,覆蓋住了唐歡的頭顱,而後一點點地快速滲透了進去,剎那過後,便刺入了唐歡的靈魂之內。
沒過一會,那血紅氣息便如退潮的江水般飛速離開了唐歡的靈魂,但它們出去時,卻裹挾著唐歡的一縷靈魂氣息。
緊接著,他左掌處多出了一枚暗紅色的物事,約莫幼童巴掌大小,薄如蟬翼,呈圓形,彷彿是無比濃郁的血色氣息凝結成了實質,看起來竟是晶瑩剔透,光滑如鏡,其內部似有血色瑩光緩緩淌動。
唐歡見狀,念頭微動,這應當便是所謂的「魂鑒」。
「最高等級的『魂鑒』?」
惑心嘿嘿一笑,「在這弦月天球之內,能夠享受這種待遇的人類可不多見。」說話間,惑心雙掌便是合在了一起,從唐歡體內抽取出來的那絲靈魂氣息,竟是一點點地融入到了那圓溜溜的魂鑒當中。
下一刻,融合就已經完成。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唐歡便感覺到自己靈魂與冥冥之中的某個強大存在之間,多出了一絲異常強烈的羈絆,似乎自己就有任何異動,對方都能夠察覺,而對方動念之間,便可以輕易操縱他的生死。
不過,唐歡並沒有在意,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斬斷這絲羈絆。
「這最高等級的『魂鑒』,乃是我們幽魅一族的族長大人親手煉製而成。」
惑心笑吟吟地將這「魂鑒」拋向唐歡,「從現在開始,你的生死已完全操縱在我們族長大人之手,不過,你也不要太過擔心,只要你老老實實地,不動什麼歪念頭,族長大人沒時間、也沒興趣理會你。」
「接下來的時間裡,你只需要帶著這『魂鑒』不停地修鍊即可。」
似怕唐歡會不放在心上,惑心又叮囑了一句,「記住,『魂鑒』不可離身,否則,你可承受不住每月一次的『幽魅血潮』。」
「幽魅血潮?那是什麼?」唐歡接過「魂鑒」,有些疑惑的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惑心頗為神秘地笑了一笑,而後向殿外走去,「走吧,我先帶你去你的住處看看。」
「……」
距那殿宇約莫數百米之外的地方,是一座座整整齊齊的小庭院。
很快,惑心便停住腳步,指著其中小庭院道:「就是這了,這片區域住的都是像你這樣的人類修士。」
「只要被抓來的人類修士,都住在這裡?」唐歡心頭微動。
「不錯。」惑心也不隱瞞,揮揮手道,「進去吧。千萬記住,修鍊要勤奮。」
「……」
唐歡沒再多說,推門進入了庭院之內,那惑心也很是乾脆地轉身離去。
自進入這弦月天球之後,他的這番經歷可說是非常的風平浪靜,與他最初的預料完全不同,這倒是讓唐歡頗感意外。他原本以為自己被抓進來後,那幽魅神族會針對自己做一些特別的舉動。
可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如他所料的那般發展。
從進入弦月天球到被帶往這底層陸地,再到入住這庭院,唯一的特別對待,或許就是手中這枚最高等級的「魂鑒」。看來,那些「幽魅神族」的傢伙,對那「幽血縛神索」和「魂鑒」都非常的有自信吶!
幽魅神族有這樣的自信,對唐歡來說,反倒是件好事。他們不折騰,唐歡也可省去不少的麻煩。
唐歡心中一笑,隨即在庭院中盤坐了下來。
被抓來的人類修士,都居住在這地方,卻不知從鑄神大世界傳送過來的母親,是被算做這弦月天球的原住民,還是被視作被抓來的人類……當年,母親修為不高,被算做這天球原住民的可能性反倒更多。
唐歡垂眼望著掌中魂鑒,念頭疾轉。
「嗚——」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悠長而低沉的鳴響陡然在天地間迴響起來,似有無比猛烈的颶風正從遠處席捲而來。
瞬即,唐歡便發現周圍虛空突然泛起了一陣淡淡的血紅之色。
這血色正在變得濃郁,只不過短短一兩個呼吸的功夫過後,原本清明的空間,就似被鮮血浸染得通紅。
又是片刻過後,遠處天際,一股肉眼可見的劇烈波動向這邊咆哮而來,宛如狂濤駭浪,氣勢滔天。
所過之處,轟隆隆的巨響在天地間來回激蕩,彷彿前方的一切障礙很快便會被拍成齏粉。不過,那血色浪潮雖是來勢洶洶,可它經過的地方,卻是風平浪靜,別說是屋宇,甚至連草木都沒有半分傾折。
「幽魅血潮?」
唐歡心神微動,這四個字元霎時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旋即,唐歡便發現,隨著遠處那血色浪潮的逼近,他體內血液竟也受到了影響,竟是沸水般奔騰流轉,好似要衝破軀殼的束縛,融入到血色浪潮當中,隨著它一起在這天地間滾滾翻騰,肆意遊走。
不僅如此,唐歡靈魂深處也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彷彿整顆靈魂,都要被這血色浪潮給拍成碎末。
當那血色浪潮從庭院中呼嘯而過時,這種感覺更是提升到了頂點。
不過,唐歡很快便又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發現,剛才那血色浪潮過去之後,又有新的血色浪潮從遠處瘋狂地席捲而來。那種血液沸騰的感覺以及靈魂中的壓迫感,也跟著變得更加強烈。
當這血色浪潮再次衝過庭院,第三波的血色浪潮又已出現,而後便是第四波、第五波……
這血色浪潮一陣接著一陣,彷彿無窮無盡,永不停歇。
唐歡只覺自己體內的血液,好似在那血色浪潮的影響下化作了一條奔騰咆哮的巨龍,而軀體則成了束縛那巨龍的小囚籠。巨龍越來越強壯,而囚籠卻始終那般狹小,越來越難以將其困在其中。
因而,沒過多久,唐歡便感覺自己軀體都好似要爆裂開來了一般,至於靈魂,更似要被那壓力給碾爆。
當然,這只是唐歡的一種感覺。
混沌仙靈之體何等強悍,若是因為那血色浪潮的影響,就讓這軀體被自己的血液給折騰得爆炸開來,那唐歡這麼多年的勤修苦練豈不是都修鍊到狗身上去了?而唐歡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