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李謙啟程前往美國。
而且計畫中,他今年會至少往美國跑三到四次,而這麼多趟行程的目標,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跟美國院線聯盟舉行會談,希望對方能在明年五六月份之前,儘可能的增加3D和3D-IMAX影廳的改造。
說白了,李謙是作為商人,去向美國院線聯盟推廣自己的技術的。
論影響力么,就憑一部《黑客帝國》,李謙在美國院線聯盟那邊,就已經是多少有些面子的了,更何況他還是哥倫比亞的幕後老闆,所以,這邊提出會談的要求,美國院線聯盟那邊很快就回話同意了。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不用別人說,李謙自己心裡也明白,自己要去見的這些人,都是純粹的商人,他們跟藝術是一點邊都不沾的,他們只是負責賣電影的商人罷了。
如果自己拿著一部新電影去希望他們放映,他們肯定會熱情洋溢地跟自己聊開畫規模,聊排片,等等,但是,當自己拿著一個新技術跑過去,希望他們能採用自己這邊開發出來的3D技術來裝備旗下的院線的時候,自己是不會有任何面子的——哪怕是明確告訴他們,自己那部投資高達兩億五千萬美元的3D電影已經完成了拍攝,並會在2007年6月全球上映,而那部電影的上映,將會為每一座擁有3D放映能力的影廳,帶來很多額外的利潤,也沒用。
事實上,3D並不是什麼全新的技術,好萊塢也不是沒拍過3D電影,但過去的幾部實驗作品,無一例外賠得很慘。
所以,李謙知道,哪怕自己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效果大概也會有限。只有當他們看到了真正的利益,才會爭先恐後的撲上來。
然而,為了能在電影上映之前為這部電影儘可能地鋪墊好市場環境和放映條件,以求讓這部電影儘可能釋放出更多的票房收割能力,李謙又希望他們能在上映前就做好更多的準備。
這個矛盾,簡直不可調和。
可即便如此,李謙還是要跑這幾趟。
雖然可能成效不會太大,至少絕對不會像自己對明湖院線那樣,直接下命令、投入改造就可以了,但是,能多爭取一個放映廳,《阿凡達》的影響力就會擴大一分——如果李謙沒有記錯的話,另外那個時空里的詹姆斯·卡梅隆也是這麼弄的。原來作為旁觀者,講起這件事來,是當笑話的,覺得卡車司機不務正業,居然跑去做業務推銷員,但真的輪到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李謙才明白,別管是那個時空的詹姆斯·卡梅隆,還是這個時空的自己,在電影真的大火起來,和3D技術真的被認可和接受之前,心裡其實都是忐忑著的。
即便自己明知道3D技術在另外那個時空的發展前景,但是在這個時空,自己的3D技術行不行?即便3D技術將來會火,可自己這部《阿凡達》能不能順利打響,成為3D技術的啟航者?
太多未知了。
即便是李謙,也只能說自己去盡量努力罷了!
因為除此之外,他完全沒有另外的辦法。
既然明湖文化已經收購了哥倫比亞電影公司,那麼按照美國的反壟斷法案,李謙就不可能在美國再擁有自己的院線了。
電影製作和電影院線,必須分離,任何一家電影公司都不允許對院線持股或開設院線,反過來,也照樣不行。
甚至於,就算是明湖文化是中國公司,如果敢在美國建電影院,也會立刻面臨美國相關反壟斷部門的起訴。
所以,美國的院線商,是很獨特的存在。
或許等到《阿凡達》大紅大紫了,追上門來要明湖研究院的技術授權的美國院線商,會把明湖文化的門檻踏破,但至少是現在,李謙只能化身推銷員,跑去美國跟那幫人談生意。
當然,既然去美國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同時處理。
於是,跟他同機去美國的,不光有已經計畫要結束休假的廖遼,還有要趕過去跟哥倫比亞方面進行全面接觸的孫玉婷一行人。
當然,還有要出席哥倫比亞一次內部高層會議的齊潔。
然而,當飛機剛剛在洛杉磯落地,李謙就從特意趕來接機的杜藝華口中,得知了一條讓他都愕然半天沒能回過神來的消息。
他們還在半空中飛著的時候,戛納電影節正式向李謙的郵箱發來了一封邀請函,邀請他擔任本屆戛納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
聽杜藝華在接到他們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說出了這個消息,齊潔是先驚訝後驚喜,孫玉婷是先驚訝後狂喜,然後面露崇拜地看著李謙。
廖遼更是忍不住摟住他,直接親了一口,說:「不錯,好消息!」
然而李謙是懵逼的。
他忍不住問:「怎麼可能?為什麼會是我?」
杜藝華聳肩,「我怎麼知道!」
等到大家都上了車,一行人往廖遼的別墅去,慢慢的,李謙大概就尋思明白戛納電影節主辦方的意思了。
世界上的註冊在冊的電影節,多達幾百個,歐洲三大電影節雖然一直以來都因為其高舉藝術電影的大旗,而在全球範圍內擁有著極大的影響力,但三大電影節與其它電影節之間的競爭,乃至於三大電影節之間的相互競爭,卻一直都是存在的——而且這種競爭,是全方位的、綜合的競爭。
對新銳導演的爭奪,對好電影的爭奪,乃至於對明星的爭奪,對宣傳和曝光度的各自發力,等等。
而這一切,到最後都歸結為一點,那就是電影節的影響力。
在美國的奧斯卡電影獎的影響力在全球擴張的越來越厲害的今天,怎麼生存下去,並不斷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哪怕是對於歐洲三大電影節來說,也是一個刻不容緩的問題了——遠了不說,擱在十年前,他們就絕對不會考慮邀請自己這樣一個電影人去做他們的評審團主席。
這跟年齡倒不是絕對相關的,甚至跟資歷也無關,跟能力才華什麼的,就更是關係不大,主要是因為,自己儘管也拍過一部《紅高粱》,還在柏林拿了個大滿貫,但歸根到底,其實自己是一直都堅持走商業電影路線的。
然而,對於當時當下途窮日暮、影響力一年不如一年的歐洲三大電影節來說,自己因為商業電影而獲得的全球知名度和影響力,恰恰正是他們迫切需要的。
而且自己夠年輕,資歷夠淺,讓自己去做戛納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這件事本身就將會充滿爭議!
不誇張的說,消息一旦公布出去,立刻就會吸引全球無數的關注目光。
而且戛納方面還能為此給出理直氣壯的理由,因為《紅高粱》曾經在柏林拿了大滿貫,且在歐洲擁有相當的知名度和美譽度,說自己不夠資格去評審藝術電影,顯然是站不住腳的。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比起來,歐洲三大電影節根據現實情況做出的權變,就比國內要來得痛快得多——哪怕是到了今天,李謙無論是藝術電影還是商業電影,都已經在全球範圍內證明了自己,但在國內拿到的獎項認可,卻仍舊有限。
2004年年初的時候,李謙和鹿靈犀、秦晶晶、朱強、韓順章他們約好了一起去老校長家裡拜年,老校長就說,羊城電影節今年又邀請了他擔任評委會主席,但他推辭了,並大力推薦李謙,說應該讓這幫年輕銳氣又有才華的年輕人去主導國內電影節的審美趣味了,但是最終,這個提議被否定了。
倒沒說不夠水平,理由是,李謙還太年輕了,再晚幾年再說。
說起這事兒,老爺子一臉惋惜和無奈。
當然,李謙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羊城電影節那裡,李謙自己的電影都懶得送過去參加,這個評委會主席,做不做的,都沒多大意思。
而事實上,除了當初《紅高粱》去柏林參展,而金漢也曾一度執著地追求藝術電影的獎項認可之外,包括李謙,也包括整個明湖文化,從影視部的創業之初,就一直都是堅定地走在商業電影的路子上的。
因為在李謙看來,衣食足始知榮辱,國內那麼大一個電影市場,要是拍不出觀眾們喜歡的電影,反而放開大市場讓好萊塢的佔領,自己只是去埋頭追求什麼所謂的電影藝術,那才真的是捨本逐末了。
先把電影市場佔住,把電影市場培育起來,把華語電影培育起來,等到市場大了,觀眾的審美趣味已經開始脫離了單純的就喜歡看商業大製作的那份熱鬧,願意掏錢去欣賞和支持某些具備獨特審美的小眾電影了,國產文藝電影真正的發展機會,才算是到來了。
在此之前說別的,都沒用。
哪怕是《紅高粱》橫掃了柏林,回國後又票房很高,也僅僅只是個例而已,不足參考,也不足效法。
所以一直以來,從李謙,到明湖文化的一眾導演,乃至於演員,其實都不像國內的大氛圍那樣看重電影的獎項。
別說國內的,事實上連奧斯卡給《黑客帝國》的六項提名,以及最後拿到手的最佳剪輯和最佳配樂,李謙也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