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榮耀與孤獨 第77章 靈犀

當初辭職離開順天電影學院的時候,鹿靈犀身邊的朋友、親人,幾乎是眾口一詞的反對。原因無他,你還不到三十歲啊,就成了順天電影學院的攝影系主任了,拜託,系主任啊,順天電影學院啊,別看學校不大,電影行業的最高學府啊!這個年紀,這個工作,簡直是里子面子都有了。再加上你又是那種不善於場面逢迎的人,俗話叫高冷一點,這工作,多合適啊!

趕緊點兒,麻溜的找個合適的對象,小伙帥帥噠,最好收入啊、工作啊,都能跟你配得上,錢稍微多一點,你瞧,多理想多安逸的一輩子啊,你都不需要太有能力,關鍵是你那麼漂亮,人家就願意為你買單了。

在當初,支持她辭職的人,加一起也沒幾個。

有很多人甚至說,幹嘛非要辭職呢?真想出去演戲,或者導戲,大不了請個假嘛,能是多大的事兒?

但她不,考慮清楚之後,很乾脆的直接辭職了。

事實證明,辭職之後進入明湖文化,為她迎來了事業的春天。

現如今,她已經是中國娛樂圈赫赫有名的才女導演、美女導演。

她自身的美麗,入骨入相,令人一見難忘,她的作品,則或流暢潺湲,如一股清泉一般,流入心底,或舒緩大氣,展現出一種驚人的細節張力。

《黃飛鴻》里的十三姨讓身為演員的她一炮而紅,《將愛情進行到底》則讓她一舉奠定了自己身為導演的口碑,等到《大明宮詞》出來,大家都說,鹿導的導演作品,從女性的角度敘事,但是大氣混融,並沒有平常女導演身上很容易會出現的小家子氣,有的只是細節的精美與整體故事的流暢。

有了這麼兩部成功的作品,鹿靈犀作為導演,當然是已經穩穩地立身了。

但電視劇導演,跟電影導演,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

給李謙打過雜,給韓順章打過雜,又親自執導了兩部電視劇之後,鹿靈犀似乎是感覺自己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所以,她找韓順章聊了聊,說:我想做電影。

這種事情,顯然不是韓順章可以拍板的,於是,他親自打電話跟李謙的辦公室這邊約了個時間,倆人一起過來了。

在他們看來,這個事情並不容易。

或許在別的公司那裡,憑鹿靈犀這些年的履歷,做過順天電影學院的系主任,自身是著名的電影明星,全國知名的大美人兒,而且執導的兩部電視劇還都是口碑與收視率雙雙爆棚,這個時候,她要去拍一部自己的電影,已經有了一定的話語權,如果投資不是很大,題材故事什麼的,也都讓人覺得有點靠譜,已經有很多公司是願意投資試一下的了。

但是,這裡是明湖文化。

公司已經有好幾位大牌導演來做電影這一塊兒了,不是問題,電視劇導演想轉電影,也不是問題,可問題是……輪得著你嗎?

趙河接手《黃飛鴻》系列之前,曾經在郁伯俊家裡的那家小電影公司負責掌舵多年,來到明湖文化,他也是從給李謙打下手開始,直到李謙覺得他的確不錯,還又讓他做副導演,全程參與到《黃飛鴻》第一部的拍攝中去,如此之後,才把《黃飛鴻》的第二部《男兒當自強》交給了他。

馮必成不必說,過去的資歷不必說,給李謙、趙河打下手不必說,就一個,人家的老子叫馮玉民,恰好李謙還欠馮玉民人情,你就沒得比。

金漢……不必說。

關鍵是論電視劇的收視率啊什麼的,公司里現在的一幫電視劇導演之中,怎麼說還有一個韓順章呢!

老韓資歷之老,僅次於金漢,老韓作用之大,甚至是僅次於李謙。

《還珠公主》第二部,《情深深雨濛濛》、《射鵰英雄傳》,這哪一部不是大紅大紫的作品?而且,老韓光是給李謙當製片人,當副導演,都多少回了?

好吧,這也不論,拋開去。

最大的問題其實在於,鹿靈犀知道自己拍不了純粹的商業電影!

這才是問題的最最核心!

瞧瞧明湖文化自從參與到影視這一塊兒之後的出品,幾乎清一色都是在商業上獲得了極大成功的作品。有些當然極具藝術性,口碑也是極佳,但說到底,除了李謙的《紅高粱》,和金漢此前的兩部電影之外,明湖文化會去投資製作的電影,目標極其明確,就是直接奔著票房去的!

《我的野蠻女友》打響第一炮,《黃飛鴻》、《大腕》、《黃飛鴻之男兒當自強》、《黑客帝國》、《龍門客棧》,包括現在還在拍的《少林寺》和《瘋狂的石頭》,包括據說還在籌備中的李謙的下一部將會投資巨大的電影,每一部都是。

而鹿靈犀自己呢,哪怕是拍眾所周知絕對是以講故事為第一要點的電視劇,她拍的路子都是《將愛情進行到底》這樣的帶著點文藝范兒,和《大明宮詞》這樣的,轉型拍電影,她肯定還是會繼續走這個路子。

學金漢那樣,說「我給你拍了兩部電視劇了,你得給我投錢,讓我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不行,她不是金漢,現在也不是當初。

這種話,她是說不出來的。

所以她很糾結。

但是她沒有想到,李謙居然會直接問,「電影?還是電視劇?」

鹿靈犀扭頭看了韓順章一眼,見韓順章也有些吃驚,知道他應該是並沒有提前跟李謙說過自己的想法,猶豫了一下,說:「我知道我可能並不太擅長拍那些能賺大錢的商業電影。我……怎麼說呢,我……」

沒等她說完,李謙問:「就是說還是想拍電影,對吧?」

鹿靈犀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這的確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李謙翹起二郎腿,想了想,說:「可以呀,沒問題。」

鹿靈犀愣了好半天,然後說:「不是,你沒明白我剛才的意思嗎?我是說,我想拍電影,但我又拍不了公司那些商業電影,我……」

李謙笑起來,「我的鹿老師啊,誰告訴你賺錢的就必須是商業電影?誰告訴你只要是拍一些慢悠悠的講小情調的電影,就一定沒有票房?」

鹿靈犀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回過神來。

她聽出李謙的表述里那細微的不同了。

他說的是,「慢悠悠的講小情調的電影」,而不是「文藝電影」。

沒錯,這就是她的脈!

順天電影學院不光是國內電影行業的最高學府,而且也理所當然的是國內文藝電影的大本營,雖然近十年來,電影製作的商業化浪潮不可抵抗,電影學院也正在一點點的對教育的思路和方向進行轉型,但說到底,藝術的殿堂嘛,教的就是電影藝術,你讓電影學院的教授們對一部單純追求票房、故事講得稀爛、滿屏幕都是特效的好萊塢商業片大加稱讚,怎麼可能?

置身其中多年,鹿靈犀當然也是文藝電影的一份子,和堅定的支持者。

但是呢,她又跟那些從頭到尾都堅持學習歐洲電影的人不太一樣。

當初還在學校里的時候,擔課,擔任系主任,她的思路會更偏那邊一點,把很多的歐洲文藝電影奉為經典,但即便是那個時候,她對好萊塢的一些經典商業電影,也並不排斥,甚至在給李謙他們上課的時候,就曾拿出好幾個課時的工夫,解構過好萊塢幾部商業大片的鏡頭語言。

可以說,即便是曾經作為堅定的藝術電影支持者的時候,她也一直都很清醒,她很明白,電影拍出來,就是給人看的,固然有些大師可以拍出一些極為高端極為牛逼的藝術電影,那些電影可以說是專門拍給她們這些人看的。但真的好電影,必須是在有藝術格調和藝術訴求的基礎上,讓普通的觀眾也看得懂,且看得喜歡。

等到後來辭職出來,進入了明湖文化,從最開始跟著劇組給李謙打雜開始,到後來作為演員參與到《黃飛鴻》的拍攝中去,她一直都是用心地觀察和努力的思考,曾經不知道多少次,她這個做老師的,反過來向李謙問道,而李謙也是盡最大能力的給她解答,至少也是拋出引子,為她啟迪。

然後,鹿靈犀開始自己執掌導筒,做導演了。

她的個人的電影觀,和她的執導理念,漸漸清晰起來——雖然她過去的兩部作品都是電視劇,但李謙始終對她非常關注,仍然能看出她的思路是怎樣的。

她尊重電影作為一種藝術表現形式的必備藝術性,但與此同時,她也尊重觀眾的觀影體驗——她的畫面構圖特別講究,幾乎每一個重要的鏡頭,都給人感覺特別有回味,而與此同時,儘管節奏偏慢,但她努力地枝葉舒展地講一個完整、清晰、邏輯自洽的人間故事。

所以,李謙說她是「慢悠悠地講小情調」。

簡直一語中的!

鹿靈犀當然知道自己愛什麼,當然知道自己的思路是什麼,但她卻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要給自己的執導思路起個什麼恰當的名字之類的,所以聽到李謙這幾句話,簡直是無比精確地把自己的思路用一句話就給總結出來了,她愣了好大一會兒,然後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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