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寒風呼嘯。
溫暖的房間里,兩個人依然在興緻勃勃地擁被而談。
李謙道:「國內能過三億的話,當然是最好,但就算過不了三億,兩億我也知足,作為第一部試水的國產動畫電影來說,不低了!這幾年國外拿過來的那些動畫片,都是三五千萬就到頂了,我拍部動畫片,能兩三億,還有什麼不知足?市場是需要慢慢培養的嘛!」
「至於北美,和其它的海外市場,加一起票房能過五千萬美元,我就知足!還是那句話,中國人沒看過中國人拍的動畫電影,外國人就更沒看過啊!」
「所以,國內能有兩三億,海外能有個五六千萬,雖說算算賬,動畫公司那邊可能還是會小賠一點,但全盤算下來,明湖文化在發行上會多少賺一點,咱們自己的院線也會賺一點,總體大概也不會賠!……知足啦!」
程素瓶笑著點頭,一臉寵溺的表情,伸出手去撫摸著李謙的臉,道:「你呀,有些時候覺得你太累了,特別的心疼,但又有些時候,覺得你做這些事情特別快樂,而且稍微有點小成就,你就會特別知足,又覺得不應該勸你。因為勸你不要做,其實反而會讓你沒那麼快樂!」
李謙笑。
然後,他道:「其實這一次,算是誤打誤撞吧,開了一番新天地!這些事情,是我在去美國跑發行之前,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但是,居然現在真的在做了。事情在往前走,而一旦接下來這兩件事情做成了……」
說到這裡,他認真地看著程素瓶,眼中有一抹孩童般的興奮,道:「它們所帶給我、帶給明湖文化的促進,它在國內國外的影響,將會遠遠超出《葫蘆娃》這樣一部東方動畫片的意義,也遠遠超出我本來對這個冬天的最高期待!」
程素瓶聞言頓時來了興緻,道:「什麼事情,讓你那麼看重?說說。」
李謙笑著道:「這次回來之後,我就往幾家政府部門跑了兩趟,見了幾個人,原則上來說,政府那邊已經同意跟我們展開長城院線的收購談判了!」
程素瓶有點懵,長城院線是什麼,她不太了解,但這並不妨礙她聽李謙興緻勃勃地說下去——
「咱們國家政府那邊一共有兩條大型院線,一家規模比較大,有接近四百家影院,一千塊左右的大銀幕,叫新華院線,還有一條院線,規模略小,但其實也不小,有接近三百家影院,和超過六百塊的大銀幕,就是長城院線。我們現在在談的,是收購這家比較小的,長城院線。」
「一旦拿下它,加上咱們本來的院線擴張和改擴建計畫,全套下來,咱們就能擁有國內最大的、最頂級的一條院線了,無人能比!」
「而且我上午跟電影局的趙哥聊天,他話里話外的意思,考慮到明湖文化這幾年在電影製作和發行上很有成就,政府那邊正在考慮,把明湖文化引入到那條大的院線,也就是新華院線的管理中去。政府那邊最大可以出讓49%的股份給明湖文化,並且委託明湖文化進行全權管理。」
「當然,事情得一件件的去做,那邊也需要看看咱們在接手長城院線之後的經營情況怎麼樣,才能做決定。不過,如果事情一旦走到那一步了,就將意味著,咱們自己的院線將會在國內的院線系統之中,一家就佔據超過三成的份額!三成啊!三成還多的銀幕,遍布全國大中小型城市的院線分布,就意味著以後哪怕是咱們自己,都可以輕鬆地做到全國發行了!」
「到那個時候再做發行,咱們的話語權將會特別的大!任何一家院線,都不敢跟咱們叫板!」
程素瓶枕著自己的胳膊,有些痴迷地看著他在那裡滔滔不絕。
他的計畫,他的打算,他的成就,他的驕傲,他的興奮……
然後,為他驕傲,為他振奮,忍不住的想寵他。
像寵一個小孩子一樣的寵他。
給他所有。
於是,當李謙說完了,扭頭看過來,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著問:「怎麼了?」她就忽然道:「我又想要了。」
李謙訝然,「不是剛才還說有點疼?」
她說,「那也想要!」
要,那就給。
天底下幾乎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會在這種時候退縮。
這一次比上一次的火山爆發要來得更久一些。
動作並不激烈,節奏並不亢奮,但偏偏,程素瓶卻感覺自己好像是一直都在雲端里飄著。
足足四五十分鐘,兩個人都是徹底的精疲力竭。
程素瓶一臉滿足地目光獃滯,看向天花板,繼而卻忽然開口說:「謙兒,你知道嗎?」
「嗯?」
李謙看過來,看著她的側臉。
她緩緩地說著,聲音有些激烈過後特有的沙啞,很迷人,「我以前一直都覺得,我這輩子可能都要一個人過了。因為我從小到大遇到的這些人,這些男人,我覺得我都可以一眼就看穿他們。」
「小時候那幾年,我崇拜過大師兄,少白師兄幼而奮發,拜入爸爸門下之前,就已經是有名的神童,自從入了師門,就始終都是那種不管哪套戲,他只要一學,就是樣板,無論待人還是接物,他這個大師兄也從來都是所有人的榜樣!」
「我就是在他那種幾乎無人能比的輝煌中長起來的,所以我小時候,特別崇拜他,他也是爸爸最得意的一個弟子!曾經!在過去的很多年裡,他都是!」
「但是,等到我十三四歲那個時候,我開始覺得其實他也就是個普通人。」
「雖然我還是很尊敬他,但是我一下子失去了崇拜的偶像,然後我就把目光轉移到身邊的所有人身上去。師門的那些師兄弟啊,平常接觸到的那些角兒啊,包括當時爸爸的一幫票友,有些都六七十了,老頭兒老太太,還有一些年少有為的人,我都接觸過,去看,但我都覺得沒意思。」
「我有一段時間覺得自己肯定是有病,因為那麼多優秀的人在你面前,你居然毫無感覺,居然自大到覺得自己一眼就把他們都看穿了!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但是後來我覺得,我不是有病,只是矯情。」
「骨子裡頭就矯情。」
「我覺得必須得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一個讓所有人都仰望的,讓所有人都高攀不起也捉摸不透的男人,一個讓我也覺得可望而不可即的男人,讓我彷彿努力地蹦起來,都夠不到他腳尖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
「當然,其實這就是有病。」
「我師出名門,爸爸媽媽,都是一代俊彥,甚至是一代宗師。我的老師是名家,我身邊認識的所有人,都是整個京劇圈子的最上層。我自小學戲,學什麼什麼好,我偶爾叛逆一下去考了戲劇學院,一考就考上了,專業分第一名,進了戲劇學院,所有的老師和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喜歡我。」
「我爸爸的弟子里,有人追求過我,我戲校里掛班學戲,有同學追求過我,我進了戲劇學院,有好幾個男老師追求我,同學更多,我畢了業進了京劇院,有很多同事,也有很多票友,還有很多的富家公子追求我,送花籃,送花,送車,還有人特稀奇的送房子給我!」
「但我一個都瞧不上!我甚至覺得他們都特別可笑!」
「我當然知道他們之中有些人就是單純覺得我漂亮,但也有一些人,我能感覺到他們是真誠的,雖然這真誠,應該也是因為他們覺得我漂亮。但是,即便再真誠,我也覺得他們特別可笑。」
「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們呢?」
「後來慢慢的,我明白了,我可能就是這麼個人。我就是有病,我就是矯情。我就是活該一輩子自己一個人待著,誰也看不上,誰也不來往。」
「一直到我遇上你!」
說到這裡,她終於收回視線,扭頭看向李謙。
李謙也正看著她。
目光炯炯。
她似乎很疲憊了,但仍是奮力地掙扎著抬起手來,身子湊過來,伸手在李謙的臉上緩緩地撫摸著,著了迷一樣地呢喃道:「謙兒,你知道你有多獨特嗎?你知道你有多迷人嗎?」
李謙笑笑,臉上有些害羞的模樣。
但程素瓶無比認真地說:「你獨特到讓我剛剛認識你就覺得自己的心嘩啦一下子碎了!你迷人到讓我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該嫁給你!」
她說:「我覺得,我這輩子遇見你,簡直太幸運!因為我總算不至於連個感興趣的,可以交朋友的人都沒有了。」
「我害怕你,但又控制不住的想接近你!」
「我堅持讓你叫我姐,不許叫我師姐,是因為我知道肯定會掉進去的。所以我需要給自己人為的再多設置一道障礙!」
「我那麼驕傲啊,我那麼矯情啊,我怎麼可以那麼心甘情願的沉淪到一個男人的腳下,哪怕給他當洗腳丫鬟都樂意?」
「但我還是掉進去了。」
「謙兒,你知道嗎?我特別滿足!」
「我們可以一輩子都這樣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