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2003年7月28日,周一。
近中午時分。
飛機在長安府一落地,上了來接的車輛,胡斐先給杜成邦打了個電話,確定劇組都在酒店裡呢,沒有人亂跑,酒店方和公司的工作人員,也把那幫蜂擁而來的記者給擋在了酒店外面,這才略略放了心。
渾身燥熱。
胡斐伸手拍拍前面副駕駛座椅上的助理,「空調不涼,開大點兒!」
助理趕緊答應,低了頭裝模作樣的動手調空調。
車是從酒店調用的,司機也是隸屬於酒店的,儘管職業素養不可能少,但這個時候,中年司機還是沒忍住,透過後視鏡悄悄地往後瞥了一眼。
這是邁巴赫的高級禮賓車,全車自動空調的。
接過那麼多人,個個都是大老闆,有錢人,人家哪個不是很講究的人物,這還是第一個上車就喊熱的——飛機上空調壞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飛機上空調沒壞,認真點說,甚至能把人吹感冒,但這個時候,胡斐這位大老闆的心裡、身上,真的是蹭蹭的冒火,呼呼的出汗。
車子到了酒店大堂門口,停穩了,小助理趕緊下車,過去給老總拉開車門,等老總下車的功夫,他小聲道:「胡總,估計不少記者都認識您,要不咱們走後面電梯?我怕……」
胡斐眉頭一皺眼一瞪,「這裡都是長安府的記者,誰認識我?」
好吧,小助理啞口無言。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走進酒店,直奔電梯,能看到大堂的休息區,的確是有不少記者在聊天,一個又一個的鏡頭、相機,像一門門大炮一樣,就被隨手地放在小茶几上、或者沙發上。
這些東西,有的時候能讓你風光八面,但也有些什麼,是能殺人的!
胡斐目不斜視,直接穿過。
沒人注意到他們。
反倒是經過那片沙發區的時候,胡斐刻意放慢了一點腳步,聽有個人說:「據說昨天晚上秦渭又罵人了,可惜沒法進樓層,沒法給他拍下來,哪怕有錄音,都能值大錢了!唉……我是真盼著秦老爺能罵我一頓呀!」
有人笑,「你個小老漢,真不要臉!」
胡斐皺了皺眉頭,心裡鬱悶而又煩躁。
進了電梯,小助理按下樓層。
胡斐問:「秦導昨天晚上又罵人了?」
小助理不敢不回答,只好硬著頭皮道:「昨天秦導去餐廳吃飯,咱們隊里的陳姐當時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陳姐笑起來了,關鍵是笑出聲了,還正好讓秦導給碰見、聽見了。然後……然後……您也知道,秦導最近心情不大好,就、就訓了陳姐一頓……」
胡斐苦惱地抬手,揉了揉眉頭。
這都是什麼破事兒這是!
電梯到了,小助理當先引路,指著一間房道:「這是隊里幾位男同事的套房,杜經理估計這會兒在房間里呢!」
一指旁邊,「那間是秦導自己的,他旁邊那間是邊大哥的!」
然後回身,「那邊一間,是傅小姐的,他們倆都自己帶了助理。」
胡斐猶豫了一下,正要上前敲門,忽然聽見門裡傳來對話聲,接近著,門從裡面打開了——兩下一對,邊防眼睛一亮,趕緊伸手,「胡總您好,我正過來問老杜呢,想過去接您,沒想到他說已經打發人去機場了。」
胡斐聞言眼睛下意識地一跳。
是哦,下了飛機看見那個小助理舉個牌子傻乎乎的,他當時就已經是氣不打一處來了,秦渭沖我擺譜兒也就擺譜兒了,他的確是一尊大佛,哪怕現在這部撲了,接下來他仍是我的如來佛祖,但我都親自跑到長安府來了,老秦不去接我,你杜成邦也不去?
你以為你是誰?
當然,話又說回來——邊防你這心術不正啊!
怪不得你過去十幾年出不了頭!
媽蛋老子現在事兒多,心思亂,回頭一定找個機會敲打敲打你——你願意給誰上眼藥,老子無所謂,但你別在老子這裡上!
以為誰是傻子還是怎麼著?
活該你又撲了!
這才剛冒頭,眼看四十歲了,開始迎來事業第二春,而且是接連上兩位大導演的大製作,但《大漠孤煙》撲完,《黃金台》撲!
該!
說不定就是你丫的把我們好好的《黃金台》給帶撲的!
兩下里就在門口握手,胡斐一臉誠懇地道:「票房有點不大好,你們別有壓力,都在我這兒呢,放寬心,大不了就是賠點兒,賠不多的!後續咱們還可以繼續合作,直到大家手拉手翻身為止!」
邊防聞言眼睛亮起來,握住胡斐的手下意識地又加了一點力氣,一臉感激地道:「謝謝胡總栽培,我沒事兒,就是秦導,壓力的確不小,您既然來了,多陪他聊聊天,應該就沒事兒了。」
胡斐笑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放開手時,笑容不改,心裡罵:卧槽尼瑪樂格碧!下部戲我要是還找你來演,我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帽!
你個四十歲的老男人了,能不能學的厚道一點,聰明一點啊?
據說拍戲期間,還想勾搭傅紅雪來著,你也不想想,就傅紅雪現在那個咖位,那個學識、境界、見識,就你自己撲了十幾年、只能去混一兩百萬預算的武俠片那個層次,你哪來那麼大自信啊!
這邊胡斐鬆開了邊防的手,那邊杜成邦已經哈著腰伸過手來。
胡斐照直了就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道:「小陳,給我倒杯水!」
碩大套房裡面的一間卧室開了門,一個看著三十歲上下的女孩子探出頭來,臉色微微有點不對,「胡總,我……我馬上給您倒!」
胡斐也不說話,過去沙發坐下。
這下子,邊防也不走了,回來坐下,杜成邦臉上微微泛紅,但當著胡斐,他還真不敢甩什麼臉色,也不尷不尬地過來,但是還沒等他坐下,胡斐突然道:「成邦,你去隔壁,別敲門,隔著門聽聽,看裡頭看嘛呢!」
杜成邦的屁股還沒落到沙發上,聞言彈起來,「哎,好,我馬上去!」
他剛走,姓陳的女孩子端了茶杯過來,道:「胡總,我們也沒帶茶具,這裡也沒什麼好茶葉,您看……」
胡斐直接接過來了,放到茶几上,道:「有口喝的就行,出門在外,不講究!」
頓了頓,他抬頭看著女孩子。
小杜有點不好意思地擠出一抹笑容。
胡斐道:「這麼多年,你也知道的,老秦就那臭毛病!遇到點事情,跟個小孩似的,他不淡定,對吧?」
女孩子勉強笑了笑。
劇組外出宣傳,她就是隊伍里負責機票、酒店、吃飯、訂餐等等,是個隨隊打理後勤的,秦渭這種藝術總監罵了她幾句,她連抱怨也是不敢的,別說回嘴了。
這會子,就算是老總安慰,她也還是道:「我沒事兒的胡總,我知道秦導最近心情不好,都怪我,當時接了個電話,我當時就……」
胡斐連連擺手,「這是什麼話嘛!這件事情我很清楚,就是老秦亂髮脾氣嘛!我是明白的!這樣,回去之後,今年我額外多給你五天假,帶薪的,好吧?」
姓陳的女孩愣了一下,臉上迅速露出一個既不好意思又很燦爛的笑容,略略扭捏了一下,她點點頭,「謝謝胡總!」
胡斐笑了起來。
好了,這下子漫天的雲彩散了。
當然,隔壁房間那邊的雲彩更大!比這個難對付多了!
邊防從頭到尾看到這一幕,臉上神色有點精彩。
此時看胡斐低頭吹著喝茶水,他忽然道:「胡總,我去把紅雪叫過來吧?」
胡斐茶杯都沒放下,就趕緊擺手,笑道:「不叫,不叫!她可是我的姑奶奶,哪能呼來喚去的,叫她來見我呀!」
說話間,他放下茶杯,很誠懇地對邊防笑道:「待會兒我喘口氣兒,先去見見老秦,中午陪他喝點兒,然後,晚上吧,晚上咱們一塊兒吃飯,吃完飯找個地方去唱歌,發泄發泄,我請客!」
頓了頓,他一擺手,滿臉燦爛的陽光,「不就是首周票房不如意,落了個空嘛,勝敗兵家事不期,這都很正常!離撲街還遠著呢!」
邊防笑著點頭,「哎,好!」
說話間,杜成邦敲門回來了,等進來,他道:「我什麼都聽不見呀,也不知道是這酒店隔音太好了,還是……秦導睡著了?」
胡斐神色平靜地點點頭,心說:當然聽不見!我只是煩你,不想看見你,所以把你打發開一會兒而已!
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他起身,對邊防他們笑道:「你們該幹嘛幹嘛,不用管我們,我去陪老秦聊聊,中午你們有什麼安排,也照舊,不用管我們倆!」
說話間,起身走了出去。
杜成邦他們送出門來,邊防回自己的房間去了,他就站在門口。
胡斐走到秦渭的房間門口,回頭看見杜成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