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深睡。
其實李謙一直以來的睡眠質量都相當不錯,一來他每年都保持一定的運動量,體力消耗不小,二來他每天都給自己安排了做不完的工作,心神消耗也是巨大,再加上數年如一日的準時睡準時起,都給了他相當不錯的睡眠,也才支撐著他這個樣子的一路走來,仍然能夠保持每天都精神抖擻。
可即便如此,他自我感覺,自己仍然睡了近幾年來最香甜的一覺。
入了夜的英國湖區,其實氣溫很低,但木製的小別墅內的保溫條件還算可以,一條羊毛毯,就可以睡的很舒服了。
早上五點多,李謙就睜開了眼睛。
起來洗漱時碰到海倫娜也已經起床,且已經完成了洗漱,正要出門。
看見李謙起來,她一副很訝異的模樣,笑道:「你是一個愛早起的年輕人,這真好!」
李謙笑笑,道:「你也是年輕人,海倫娜。」
對於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來說,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奉承了。
海倫娜很受用。
她問:「你也要出去轉轉嗎?」
李謙一邊擠牙膏一邊點頭,「是的,夫人,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海倫娜搖頭,「我要去菜市場買點東西,不過都很簡單,馬上就會回來。」說話間,她指一指裡面的房間,道:「你可以稍等他十分鐘,他已經起床了,你們可以一起到湖邊去走一走。相信我,早上的景色,非常的美。」
李謙沖她點點頭,看她扭頭出門了,這才刷牙。
過了沒到五分鐘,李謙正在廚房裡忙活著磨製咖啡,就聽見身後詹姆斯·麥卡洛已經開門出來了。
於是,十分鐘之後,兩人肩並肩出了門。
嘴上都叼著煙斗。
這真是異常閑適的感覺。
李謙不由得想起齊潔在海南買下的別墅,心想找個時間,過去住幾天吧,那裡是自己的房子,過去住肯定更舒服。
煙草是老頭兒一再推薦的,是他最愛抽的英國的一個煙草品牌。
很辣口。
但是迎著清晨的微風,一路叼著煙斗就這麼走向湖邊,路兩旁有的是李謙根本就不可能叫上名字來的野花,時不時有早起的鳥兒啾啾而鳴、低掠而過,隔上許久抽那麼一口,輕輕地從鼻孔里呼出來,那煙氣,美妙極了。
老頭兒六十歲了,但有著旺盛的表達欲。
說起話來滔滔不絕。
一起到湖邊走一走、看一看,然後再信步走回來,海倫娜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早餐罷,李謙開始跟詹姆斯·麥卡洛學習製作煙斗。
實話說,這個活兒並不難,什麼心靈手巧之類的要求,對於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藝術家來說,簡直是最低要求了。
甚至於,如果你簡單了看,這個活兒完全可以歸類為木匠的工作。
選好一塊石楠木根,構思出自己大概想要製作的煙斗的形狀,然後根據石楠木根的形狀進行大致的木料切割,並一點一點切割出一個粗糙的外形,然後就是精細的打磨,一點一點把它打磨成你想要的樣子,這就完成了一個最簡單的粗胚。
當然,這絕對是一個用心才能做好的事情。
上午,兩個人一老一少的在工作間忙活,不時地討論著些事情,然後各自做著手裡的活兒,海倫娜時不時過來站一會兒,滿臉笑容地看著兩個人。
一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海倫娜剛端過來兩杯咖啡,前面房門突然響起來,海倫娜走回去,然後突然道:「哦,寶貝兒,你怎麼來了?」
李謙不解,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麥卡洛愣了一下,然後愉快地放下手裡的活計,很快,一個跟海倫娜差不多高的女孩子走進院子,詹姆斯一臉溺愛的模樣,大老遠就張開雙臂走過來,「來,來,寶貝兒,讓爸爸抱抱你!」
原來是他們的女兒。
而且幸好的是,她幾乎完美地繼承了母親海倫娜的美貌和體型。
來之前,李謙是特意查過跟詹姆斯·麥卡洛有關的資料的,所以他不但對海倫娜和他的愛情故事了解很多,也知道他們兩人有一個特別疼愛的女兒。
伊麗莎白·麥卡洛。
不過,印象中資料里寫的,她今年大概也就十五歲?
居然已經快要一米七了——走近了看,她甚至比她媽媽海倫娜還要高了一點。
已經開始美的驚心動魄。
看見李謙,她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好奇地看著李謙。
李謙已經摘下手套走過去,伸出手,「嗨,我是李謙。我來自中國。」
伊麗莎白跟他握手,自我介紹說:「伊麗莎白。」又道:「我知道你,我是你的歌迷,也是你的影迷。」
然後她看清李謙手套上的鋸末,眼白一翻,「哦,天哪!你也是個木匠!」
詹姆斯哈哈大笑。
……
海倫娜是自己老公的忠實粉絲,所以儘管她很疼愛女兒伊麗莎白,但哪怕是聽詹姆斯在那裡絮絮叨叨地表示自己有多愛自己的女兒,李謙都能感覺得到,這兩口子簡直是想去哪兒去哪兒,想怎麼玩怎麼玩,打從伊麗莎白七八歲開始上學那時候起,她就基本上可以被歸類為「野生」的了。
放養,就是純粹的放養。
「伊麗莎白,我們要去法國住一個月了,你老老實實上學哦!」
「伊麗莎白,你爸爸要去湖區住一段時間,你好好上學,不要逃課哦!」
這就是伊麗莎白自述中的人生。
這一次回來,主要是在倫敦住在寄宿學校的伊麗莎白終於可以回家住兩天了,但回到家裡發現,只有保姆在家,然後,她連個招呼也沒打,十五歲的女孩,熟門熟路的開上車子就上路了,直奔湖區。
這要擱在國內,十五歲的小女孩,出個遠門一般都是爸媽給送過去,哪怕是送去上學,送到校門口、宿舍樓下了,也要繼續千叮嚀萬囑咐的。
但是在麥卡洛家這樣的家庭,自小被放養到接近野生的伊麗莎白,處理這點事情,簡直不當回事了都。
中午一起吃過飯,海倫娜說:「詹米,你該午睡了。」
詹姆斯大聲抗議,「我為什麼要午睡,我又不是老頭兒!」
於是飯後休息片刻,兩人繼續叼著煙斗去幹活兒,伊麗莎白就站在工作間外頭看著,時不時還提醒李謙幾句——從她說話就看得出來,她雖然諷刺自己老爹是「木匠」,但是對於煙斗製作,她應該還蠻熟的。
半個小時過後,詹姆斯開始打哈欠。
又過十分鐘,老頭兒說:「我得去休息一下。」
伊麗莎白大聲地喊,「嗨,你為什麼要午睡,你又不是老頭兒!」
老頭兒頭都不回,沖身後擺手,「謝謝你提醒我寶貝兒。」
等老頭兒睡覺去了,伊麗莎白又站在工作間門口看李謙打磨他那個即將成型的作品,覺得好沒意思,就突然問:「嗨,謙,你可以教我彈吉他嗎?」
李謙扭頭看她,「當然!當然可以!」
伊麗莎白一下子來了精神,「太棒了!」轉身想跑,但又站住,一臉遺憾,「哦,天哪,這裡沒有吉他!」
李謙笑,遺憾地聳肩,然後繼續打磨自己的作品。
伊麗莎白一下子就又沒精神了,倚在門口看著李謙耐心地伺候那塊木頭。
「哦,真丑!」她毫不猶豫地吐槽。
李謙笑,張了張手臂,然後無奈地道:「這麼說的,你並不是第一個!」
頓了頓,他道:「事實上我知道的,很多人說我並不擅長製作一些充滿美感的東西,呃……但是……我覺得還挺漂亮吧?」
他拿起自己的作品,充滿自豪地看了又看,還曬給伊麗莎白看。
伊麗莎白無奈地翻白眼。
李謙搖搖頭,笑起來。
「要去湖邊走走嗎?」伊麗莎白突然問。
李謙扭頭看她,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伊麗莎白似乎是怕李謙拒絕自己一樣,又補充道:「我知道我爸爸的木船藏在哪裡!我想,他肯定沒有告訴你!」
這個倒是有點意思。
李謙問:「你會划船嗎?」
伊麗莎白點頭,一臉自豪,「當然。」
……
船行湖面,的確美得令人屏息。
伊麗莎白一邊划船一邊道:「我從七八歲那時候起就可以自己划船了。」
李謙搖搖晃晃地勉強站起身來,極目遠望。
湖面澄凈得瓦藍。
這是一艘很小的小木船,僅容兩人坐。
李謙那麼大塊頭兒,雖然坐著問題不大,但是他一站起來,小船就有些不好掌握平衡了——站起來看幾眼,他就趕緊小心翼翼地坐下。
伊麗莎白還嘲笑他,「你真膽小!」
李謙聳肩,不反駁。
船到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