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潔抬起手,作勢欲推。
然而,李謙就停在了她的手掌之前。
他低下頭,看看她的手,再抬起頭,看看她的臉。
淚痕宛然,眼眶微紅。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激動?忐忑?擔心?無奈?苦惱?
李謙似乎能讀懂一些什麼,但又無法全然了解。
他並不是一個特別善於去琢磨女孩子心事的人,前世今生,從來都是如此。
齊潔的嘴巴動了動,似乎要說話,但最終,那條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李謙抬起手,將將要摸到她的臉,卻又停住。
這一次,齊潔全然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顫抖,「別!」她說。
李謙笑笑,回頭看了看門口,身體微微前傾,探過頭去,看起來像是要說悄悄話一樣。他的聲音也的確壓低了一些,「在辦公室里呢,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齊潔刷的一下紅了臉。
李謙站直,抿了抿嘴唇,對於即將出口的話,似乎有些糾結,但他還是勉強道:「一個男人,要去做情聖,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說話間,他微微擺動手臂,似乎是想要表達某種情緒,又似乎只是單純地下意識地在擺動,「他除了要英俊瀟洒,多才多藝之外,還要善解人意、溫柔體貼,能夠懂得女孩子的心事,在最恰當的時候給她們安慰或鼓勵,要特別會討女孩子的歡心,會說一些讓女孩子聽了怦然心動的情話,會時不時製造一些出人意料的浪漫情節,還要有一張厚厚的臉皮,被戳破謊話之後不羞不惱,多次被拒絕之後不折不撓,左擁右抱的時候還能內心坦然……」
齊潔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眼神中有些迷惑,似乎是全然不懂李謙怎麼會突然說起這些出人意料的話題。
然而李謙並沒有去看她的眼睛,似乎已經沉浸到了某種情緒里,擺動手臂的幅度,也漸漸大了一些,「很不幸,我沒有那個本事。我不遲鈍,我能看懂別人的眼神,也能讀懂那些眼神背後的情意,但我卻並不善於去說那些動人心的情話,不會製造什麼浪漫,也沒有那樣的一張厚臉皮。」
他搖著頭,「我不會說謊,我如果說謊,會很容易被人看穿,而左擁右抱的時候,我內心也並不坦然。」
「我有一些錢,但有錢,從來都不是做情聖的必要條件。我有一點點小才華,但或許你們不知道,對於你們給我的讚美和崇拜,我經常會暗自覺得羞愧,因為我並不覺得我的才華真有那麼了不起,哦……對了,幸好,我的爸媽給了我一副好皮囊,這張臉,這個身體,還算好看。但也僅此而已。」
「會因為我的錢而對我心動的,我不稀罕,會因為我長得好看而對我投懷送抱的,也未必是我想要的女人,但偏偏,我只有這些。」
說到這裡,他聳聳肩,「而更加不幸的是,我要去做情聖。」
齊潔獃獃地看著她,微微地張著嘴,有些失神。
而此時的李謙,似乎是真的已經進入某種情緒了,「有些時候,我會特別得意,我讓那麼多人心甘情願的跟著我做事情,我讓廖遼、周嫫、小露、小冰她們這樣絕代風華的女孩子那樣的愛上我,每天都心心念念的圍著我打轉。但還有一些時候,比如當我懷裡抱著嫫嫫,我會突然想到,另外的她們三個,此刻正在獨守空床,她們或許在想我,或許沒有想,但都會讓我心生愧疚……」
說到這裡,他攤手,撅嘴,「怎麼辦?我真的做不了情聖!」
齊潔低頭片刻,重又抬起頭來看著他。
這一刻,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熾烈的,燃燒。
李謙聳肩,苦笑,「所以,你以為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是什麼好事嗎?不是!它非但不是,反而是個大火坑!」
說到這裡,他又苦笑,「如果你們找了別的男人,或許生活平淡,也或許充滿激情,不過有很大幾率,你能獲得一份完整的愛情,一個完整的愛人。但跟了我,可能一年到頭,我只有那麼很有限的一段時間是去單獨陪著你的!因為我不但要工作,不但要去做那些我摯愛的音樂,去拍那些我摯愛的電影,我還要分出很多的時間去陪另外的女人——而且,是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
「孤獨,寂寞,甚至嫉妒……我不是女人,但是設身處地來講,如果我是女人,我肯定受不了自己老公正在另外的一個房子的另外一個溫暖的被窩裡,摟著另外的一個女人……」
沒等他把話說完,齊潔突然一下子撲過來,一把抱住他!
她撲的力道有些大,沖得李謙不得不後退半步才止住身子。
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李謙的雙手,還保持著剛才那擺動的姿勢,僵在原地。
她的手臂在這一刻力量極大,摟得極緊。
且越來越緊。
沉默片刻,李謙緩緩地開口,「我說的,都是認真的。我……」
齊潔突然抬起一隻手臂,摸索著捂住了李謙的嘴。
然後,那手臂又很快縮回去,繼續摟緊他。
李謙一米八多,齊潔不到一米七,低下頭,他突然注意到,原來她的頭髮已經重新留長了,雖未及腰,卻也只差一個巴掌的長度而已。
手臂緩緩地垂下來,他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其實真的不是時候,而且還是很不是時候,但感知騙不了人,儘管隔了兩層、甚至三層的布料,但李謙仍然清楚地感覺到,她比廖遼大了不少,比周嫫大了不少的不少,跟現在的小露在伯仲之間,大約……略小於謝冰。
嗯,這個時候突然想到這些,實在是有些不對勁,李謙很快就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舔了舔嘴唇,想要開口說話。
但這個時候,齊潔卻突然問:「你打算怎麼跟小露說?」
她躲在李謙懷裡,手臂勒得很緊,臉蛋兒也貼的很緊,所以聲音有些微微的發悶。
李謙又舔了舔嘴唇,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背,很誠實地說:「我還沒想好。」
齊潔突然鬆開手臂,直起身子來,微微仰頭看著他。
「小露如果知道了,會很難受,很痛苦。」她說。
李謙點點頭,「我知道。」
「你一定要想出辦法來,我不想傷害到她,哪怕一點點。」
李謙猶豫片刻,又點點頭,「我儘力。」
「不能是儘力,是必須做到!」
李謙又猶豫片刻,卻還是道:「我……儘力。」
齊潔突然抽噎了一下,似乎剛才因為重重突發事故而被打斷的哭泣,在這個時候又有些迴光返照一樣。
但她不哭了。
片刻之後,她抬起手來,輕輕地、卻動情地撫摸著李謙的側臉,同時與他對視著,喃喃地道:「你知道嗎?其實做情聖,未必要會說謊的!」
李謙抿抿嘴,不置可否。
但很快,他伸出手去,捧起她的臉,然後緩緩地低下頭。
齊潔瞬間就緊張地渾身顫抖。
眼睛在倉促之間閉上,睫毛卻不停地眨動、眨動、眨動。
鼻息溫熱,帶了些動情的急促。
她的嘴唇緊緊地抿著。
沒有唇彩,但應該是化了些淡妝,至少是塗了一層唇膏什麼的。
李謙的速度突然加快,直接親了下去。
但齊潔卻突然推開他。
那一瞬間,四片嘴唇似乎碰到了,又似乎親到的只是空氣。
齊潔閃身逃開了去,躲到辦公桌旁,她回頭看著李謙,臉上表情似哭似笑,卻又非哭非笑,只是不斷地搖頭,然後抬手捂住臉。
「不行不行,我還是覺得不行。剛才聽你那麼說,我心動死了,我覺得死在你手裡我都願意,但你要親我我就……我就又覺得好像是自己從小露手裡搶了她最心愛的東西一樣,而且、而且她還是我的學生……」
李謙笑笑,走過去,一把抱住,低頭親了上去。
「唔……唔……」
她嗚咽著,奮力掙脫,但很快就軟弱下來。
但很快,她就又從人生的第一次親吻中回過神來……
「嘶!」
李謙像觸電一樣彈開,伸著舌頭,一副疼到百爪撓心的樣子,「你怎麼……」
齊潔想笑,卻又趕緊過來,看了一眼,想笑,又控制著沒敢笑,只是說:「沒破……」
李謙瞪眼,哈拉著舌頭,收回去,卻還是忍不住「嘶」、「嘶」連聲。
正親的帶勁兒的時候突然被咬一下舌頭,很疼的!
看著他那副皺著眉頭的樣子,似乎是突然之間,齊潔的智商又全部都回來了——一道門之隔的辦公室外面,可應該是有那麼一陣子沒什麼動靜了。
那些文件,陸敏應該是分發的差不多了,屋裡的這一壺茶,按說也早該喝完了!
齊潔突然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