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
這一次李謙再來，連徐姐都少了很多客套，何潤卿忙著做菜，她就去拿了茶葉出來，見李謙說要自己沖，她也不再客氣，就笑呵呵地把茶葉交給他，自己回去給何潤卿打下手。
李謙的確是挺欣賞何潤卿這套別墅的。
倒並不算太大，甚至考慮到她只是帶著一個保姆，兩個人住，這一套別墅已經十足奢侈，關鍵是整個小區的建築風格所營造出的那種優雅的感覺，再加上何潤卿顯然沒少在裝修上花了心思，所以，這套別墅帶給李謙的感覺，很舒服。
這一次登門，李謙沒帶禮物。
一個人聽歌，喝茶，等吃飯，聽著那邊滋啦滋啦的炒菜聲，下意識地把自己完全放鬆地癱在沙發上，不得不說，這種感覺很不錯。
這一次何潤卿顯然是掐著時間來的，不過二十分鐘，她的菜就做完了，隨後就上桌子。
還是四菜一湯。
何潤卿笑著介紹，「我算是真知道你愛吃肉了，呶，這次的排骨，給你換了個花樣，我們家鄉那邊的做法，茶芽冬瓜燉排骨，一滴醬油都沒放，但就是特別鮮，嘗嘗！」
又指著另一個，「上次你來過之後，我就尋思下回得給你做條魚，你走之後第二天，我就去買了幾條新鮮的鰣魚回來糟上了，這可是你們山東的吃法，我特意請教過幾個山東大廚的。嘗嘗！」
實話說，何潤卿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李謙先夾起何潤卿給夾過來的那塊排骨，問：「這個茶葉是可以吃的哈？」
何潤卿點頭，一臉認真，「放心，這菜里所有的東西都是可以吃的，那些香料過完油之後我就都瀝出去了，現在剩的都是排骨、冬瓜和茶葉。茶葉很嫩的，而且我特意拿冷水清洗過才下的鍋。」
李謙笑了笑，一抬手塞進嘴裡。
肉爛骨酥，不僅毫無油膩之感，反而透著一股子茶葉的清香。
「嗯！好吃！」
李謙大嚼，然後吐出骨頭來。
咽下去，他又夾起那塊鰣魚，想往嘴裡塞，卻又突然想起一段典故，忍不住停下筷子，感慨道：「曾經有個人說過，人生有三大恨：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呃……」
他想想，見何潤卿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似乎是還在等著下文，就想了想，道：「三恨，無論何時，總覺此生無多時。」
何潤卿聞言眸光微轉，笑道：「別人說的？你自己說的吧？」
李謙笑笑，聳肩，小心地把魚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何潤卿笑，「這是糟魚！我特意問了人的，鰣魚經過這麼一糟，刺都酥爛了，不僅不扎喉嚨，反而入口生香，特別好吃，放心嚼！大口！」
李謙抬頭看看她，把一筷子都塞進嘴裡，還別說，果然沒感覺到刺，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香美，在齒間遊離——只此一口，頓時讓李謙食慾大開。
「果然沒刺！好吃！」他由衷地道。
何潤卿笑起來，「那就趕緊下筷子吧！」
李謙果斷開動，不過，何潤卿吃了兩口之後，卻抬頭看著他，猶豫片刻，突然開口問：「為什麼你總會感覺此生無多時？要做的事情太多？」
李謙點點頭，一邊往嘴裡扒飯，嚼兩口，想了想，帶著些無奈地道：「有太多的東西想要呈現出來，覺得自己這輩子就算是忙死，都弄不完。」
何潤卿看著他，初時認真，繼而神迷，片刻後回過神來，她才笑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普通人一輩子都能成一兩件，就已經值得自豪，但是你……你似乎是總有寫不完的東西，做不完的想法，還有各種創意……」
頓了頓，她笑著問：「這算是天才的苦惱嗎？時間不夠用？」
李謙笑笑，夾一塊排骨，認真地道：「我真的不是天才！我只是……只是把自己腦子裡的一些東西拿出來，呈現給大家看罷了！」
何潤卿撇撇嘴，少見地白了他一眼。
還別說，她翻白眼的樣子，真的是很好看，很可愛。
李謙微愣片刻，低下頭吃飯。
……
今天李謙的飯量小了點兒，吃了一碗半的飯，不過桌子上的菜卻被他一個人給橫掃了一大半，倒也是吃了個肚子圓。
飯後何潤卿本要沏上一壺茶，但吃完了抹抹嘴，李謙卻直接就提出了告辭。
何潤卿微微有些愕然，但旋即就聳了聳肩，笑道：「那……我送你出去。」
李謙點點頭，兩人前後腳出門。
待李謙上了車，發動車子，開得遠了，何潤卿佇立在別墅門口的台階上，若有所思。
……
車子在樓下停下，李謙下車，鎖好車子，扭頭要上樓，但猶豫了一下，卻又轉身往小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翻翻自己的錢包，還好，裡面還有幾張鈔票。
到小區門口的小超市裡買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付了錢出來，他一邊慢慢地走回去，一邊為自己點上一根久違的煙。
有點兒辣，有點兒嗆。
不知不覺間走回到樓道口，他扔掉手裡的半截煙，想了想，把剩下的大半盒和打火機一起，也一起扔進了垃圾桶里，然後才深吸一口氣，轉身上樓。
謝冰穿著睡衣出來開門，應該是從貓眼裡看見是李謙，這才開了門，一臉的驚訝和欣喜，「你怎麼過來了？還這時候來？」
一邊打開門把李謙拉進來，她一邊問：「你不是下午沒下班呢就走了，怎麼……咦？你抽煙了？」
「嗯。」李謙勉強答應一聲，有些意興闌珊。
謝冰本就是個異常敏感的女孩兒，剛才是有些驚喜了，沒注意看清李謙的臉色，但現在，就這一個詞的口氣，她立刻就發覺了李謙的情緒有些不對。
等她關好門回去，李謙已經癱倒在沙發上，手搭在額頭上。
她怯怯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眼睛眨了眨，想問點兒什麼，但最終卻只是道：「要麼，我幫你放點熱水，泡個澡吧？」
李謙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謝冰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李謙並不是那種會輕易讓情緒外露的人，更何況他甚至謝冰的心思敏感細膩且脆弱，在她面前，更是甚少會表露出一些不好的情緒。
而且，像謝冰這樣的女孩子，實在是叫人疼還來不及呢，哪裡捨得讓她嚇得戰戰兢兢的？
猶豫了一會子，她似乎是終於鼓起了勇氣，問：「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李謙仍舊閉著眼睛，微微搖頭。
謝冰的眼睛眨了又眨，很是有些惶然無措，片刻後，她又道：「下午我還聽說，《新白娘子傳奇》的播出日期不是已經定下來了？這難道……不是好事兒？」
李謙今天的心情的確是有些煩躁。
而且是異常的煩躁。
聞言，他有些不耐煩地又搖了搖頭，然後睜開眼睛要說話，一扭頭，卻第一時間就對上了謝冰那惶惑不安的眼神。
那一刻，李謙愣了一下。
然後，刷的一下，似乎有某種情緒突然泛起，在頃刻之間，就讓他心裡原本的那些愁悶、苦惱與茫然，迅速地消失不見了。
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有眼睛裡那不知所措的神情，只一下，就讓李謙瞬間自責不已。
兩人目光對視。
李謙笑笑，伸手抓過她白膩的胳膊，把她拉過來，擁入懷裡。
「對不起，我，我今天……」
謝冰第一時間掙開他的臂膀，把身體微微退開，眼睛盯著他。
李謙又笑笑，聳聳肩，略顯尷尬，「沒事了，啊，我沒事了！」
片刻之後，謝冰終於再次開口，「你剛才的樣子……還有口氣，好嚇人。」
李謙聞言不由失笑，「那有什麼可害怕的？不就是心情不太好，有點心煩嗎？你也不至於那麼害怕吧？」說話間，他伸手掐掐她的腮幫子，觸手嫩滑，而且儘管他壓根兒就不捨得使勁兒，但是手鬆開，卻還是會留下一點紅紅的手指印，嫩的似乎都能掐出水來，「瞧瞧你剛才的樣子，委屈死了！」
謝冰不好意思地笑笑，「那……那我害怕嘛，怕你對我發脾氣嘛！」
李謙笑笑，再次把她拉進懷裡，抱緊了，「對不起，對不起，現在好了，我想明白了。對不起。」
謝冰終於確定李謙是真的沒事兒了。
於是，她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來，多日不曾單獨相處，她似乎是早已憋了一肚子的心理話要說，這時候舒服地趴在李謙懷裡，她很快就嘰里呱啦地說起來。
錄音啊，謝總很嚴厲啊，小雪最近話比以前還少，越來越少了，小璇的話則是越來越多了，等等等等，巴拉巴拉。
應該說，每當這個時候，總是她最快樂的時候。
每次像這樣的把她擁在懷裡，李謙都覺得，自己的上輩子、上上輩子，以及再往前的若干世，一定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