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嗬嗬嗬,西湖美景三月天吶,春雨如酒柳如煙吶……」
玻璃牆後,曹霑閉著眼睛,唱得很動情。
但是……「停!」李謙按下了通話鍵,喊停了他的錄製。
「曹哥,聲音太緊!你綳那麼緊幹嘛?」李謙不厭其煩地又一次解說道:「找一找你當初演這個角色時候咱們找到的那種感覺,還記得嗎?老艄翁,一輩子在西湖上撐船渡人,見慣了風雨,也見慣了聚散,所以,他的聲音必須發自內心的平靜,絕不能有一丁點兒聲嘶力竭的味道,雖然我要的就是你這個破鑼嗓子,但破鑼嗓子跟聲嘶力竭可不是一碼事兒啊!悠然自得,如話家常……OK?」
玻璃牆後,曹霑抬手蹭了蹭鼻子,然後指著李謙身後,無奈地道:「你先把他們都趕出去,就留下我兒子跟我閨女就行了。」
李謙愣了一下,扭頭往回看,不由無奈地搖了搖頭。
因為今年要上春晚,曹家老太爺也算體諒,非但沒有要求曹霑必須趕回去過年,甚至把留在濟南府的兒媳婦、孫子和孫女,也都派了人一併給送到了順天府。所以,今年很難得的,曹霑他們這一小家子,自己過了個節。
然後,曹家老太爺默許之下,曹霑的太太提前就派人聯繫,都沒打擾當時忙著錄專輯的曹霑,就給兩個孩子聯繫好了,在這邊找學校入了學,且準備至少讀完今年的這個下學期,再看曹霑的行止,來確定接下來是回濟南府讀書,還是乾脆就留在順天府了。
結果呢,年後當一切步入正軌,曹霑那邊給《蔥花的愛情》配樂才剛起了個頭兒,就被李謙叫過來錄歌,是《新白娘子傳奇》的片尾曲,《渡情》——當初拍戲時,就是他負責客串那個載了許仙和白娘子小青三人的老艄公,而這首歌,在戲裡就是老艄公與小青合唱的。
一開始,李謙打算讓謝冰來錄這個女聲,後來覺得她的嗓子太甜了一點,有點過,又覺得還是何潤卿合適,但當時已經定下讓何潤卿錄主題歌《千年等一回》了,最後跟何威、何潤卿他們一碰,好吧,還是把廖遼拉出來好了,最後的結果就是,廖遼負責《千年等一回》,何潤卿跟曹霑合唱《渡情》。當然,電視劇里的很多屬於白娘子的唱段,仍舊由何潤卿負責。
畢竟,說到唱黃梅調的東西,廖遼還真的是不如何潤卿唱了更容易出味道。
結果呢,確定了要錄音了,曹霑家的兩個小寶貝兒一聽說老爸要去錄歌,就好奇的了不得,他們那種有教養的家庭,孩子也不會哭鬧不休的纏人,但兩個小寶貝兒可憐巴巴地望你跟前一站,眼巴巴地瞅著你,別說曹霑這個親爹了,李謙都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下來。
然後,好吧,歷史上第一次,明湖文化公司最大的一間錄音室里,居然給擠得滿滿當當。
錄音的人就倆,外加監製兩個,李謙,和何威,還有一位錄音師,加一起算是一共五個工作人員,但前來參觀的人,卻有足足十幾口子。
曹霑的太太,陪著他們家兩個小傢伙就不必說了,關鍵的是,一聽說老曹要錄音,呼呼啦啦,很多看熱鬧的人都涌過來了。
這個也是沒辦法,誰讓老曹的人緣一直都是那麼的好呢!
這廝近乎是個全才。
說音樂,他不但可以寫歌、填詞,而且可以做出相當夠水準的影視配樂,而且,他光是能上手的樂器,就有不下十種——這一點,他跟李謙差不多,僅僅只是稍遜於王懷宇這個專門的樂器大家。
想當初四大美人樂隊草創,廖遼雖然自告奮勇要打鼓,但其實她畢竟不是專業的,打鼓的水準有限,郁伯俊對打鼓一竅不通,王懷宇也是沒有涉獵過,李謙上輩子混過樂隊,倒是懂一點,但實話說,水平有限,最後還是曹霑負責指導廖遼打鼓,算得上是她的半個師傅了。
然後,當然,貝斯是他的本行之一,全國都數得著的好,而且他的吉他彈得也是大家水準。
除此之外,雖然至今還沒有什麼足夠有影響力的大作品,但他卻是業內公認的編劇成手,水準至少也是介乎二線頂級和勉強一線的程度。而且,這廝有著相當強的國學功底,不但對國史頗有研究,書法和繪畫,也都是自幼受到熏陶的,水準不俗,尤其是他那一筆大寫意,圈內號稱一絕。
另外,他還是全國著名的影評人和樂評人,其影評和樂評文章,向來以觀點獨到且犀利而著稱,極受業界重視。而且,他的詩歌和散文,在文學界也是頗有名氣,至今已經出版過好幾本文集,說他是詩人、作家,那是絕對沒問題的。
除此之外,據王懷宇和郁伯俊說,這廝還是個考古學家和金文學家,全國、全世界加一起,有能耐引經據典地推敲出某個上古「甲骨文」和「金文」字音、字義,理清這個字的來龍去脈,且能夠得到學界一致認可的人,加在一起不過十幾個人而已,曹霑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李謙問起這事兒的時候,據曹霑自己說,那只是年輕時候闖蕩順天府做音樂失敗而歸,實在閑極無聊了才去做的,而且他在這上頭下功夫,也就是三十來歲那四五年而已,但光是業界已經一致認可了的,屬於他自己獨立解析出來的甲骨文和金文,就已經多達四十多個字——就憑這一點,稱他一聲「甲骨文專家」、「金文專家」,就已經是實至名歸了。
可以說,只要曹霑自己願意,他隨時可以到全國任意一所大學去做教授、博導,而且直到前幾年,他也的確一直都是全國歷史學會的會員,是近幾年才辭掉,而且,他也曾前後三次接到過華夏社會科學院的聘請書,希望他過去擔任研究員。
而這些,還只算是「正業」。
在「不務正業」的地方,他擅長的東西就更多。
首先他是個「茄客」,愛好藏雪茄、品雪茄,那是出了名的,然後,他還抽斗,是著名的「斗客」,甚至他自己動手做的煙斗,在他們那個圈子裡評價極高,不少人主動上門,想要求他一把好鬥,而且除此之外,他還是個著名的篆刻家,別管有多忙,每年,他總要抽時間做上十幾方印,不圖賣錢,甚至也不圖出什麼名,就是自己玩著高興而已,卻也依然是廣受讚譽。
當然,除此之外,他對於酒,尤其是紅酒,有著相當高的研究,自己也極為喜歡藏酒、品酒。
總之吧,他這個人的天分就是那麼強大,只要去做了某件事,那就肯定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好。只不過呢,因為他個性跳脫,所以幾十年發展到現在,凡是跟玩沾邊的東西,他基本上都還在繼續做,太過枯燥的東西,一時興緻過了之後,卻是往往就丟開了。
所以,像這麼一個人,才華橫溢,多才又任性,為人更是洒脫風趣,手裡又不缺錢,自小富貴生富貴養培養出來的一副大家氣度……誰不願意跟這樣的人結交?
他的人緣,又怎麼可能不好?
所以,一聽說他要錄音了,整個明湖文化幾乎是傾巢出動。
郁伯俊泡妞去了,沒來,這個是情理之中,除此之外,廖遼、王懷宇、謝冰、孫若璇、庄美月、趙源、格日楞、齊潔、黃文娟,乃至於鄒文槐都過來瞧熱鬧來了,再加上正好到公司這邊找李謙有事兒的金漢……儘管這已經是一間很大的錄音室了,卻還是被擠得滿滿登登。
但是,老曹自己發話了,李謙只好站起身來趕人。
大家實在是太熟悉了,完全不用顧忌什麼面子不面子的,於是一邊走,大家還一邊搖頭晃腦、很沒良心地吐槽——
「哎,曹哥的水準也就那樣啦!」
「是啊,都不敢讓我們聽。」
「喂,你們看見沒有,剛才曹哥唱著唱著就臉紅了,我還真是第一次見他那麼靦腆!」
「老曹這回真是跌份兒啊!」
倆孩子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圍的叔叔阿姨們,一邊看他們走出門去,一邊好奇地聽著他們批評自己的爸爸,滿臉詫異——在他們有限的生命和閱歷中,估計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自己老爸的壞話,而且還是那麼坦蕩的、那麼當著面說的,所以,倆孩子居然還完全不知道生氣,反而是無比好奇。
而玻璃牆後頭的曹霑,則是一臉無奈。
好不容易把無關人等都趕出去,自覺在兒女面前形象大大受損的曹霑一臉苦逼的表情,恨恨地道:「等錄完了,我挨個兒找他們算賬去!」
李謙只好一手摟一個,攬著倆小傢伙,道:「別聽他們胡說,其實你們的爸爸真的是很有才華的。雖然,真的,他唱歌真的很差!」
「喂,你……」
……
嘻嘻哈哈、吵吵鬧鬧了接近一整天,終於錄完了《渡情》。
開玩笑歸開玩笑,老曹的嗓子雖然不太好,但音樂素養卻是頂級的,再加上他此前客串過那個老艄公,李謙想要的那種感覺,他曾經穩穩地抓住過,此時再找回來,不算太難。
錄音結束,李謙很滿意,曹霑攜妻帶子,恨恨而去,何潤卿負責送客,看著他們一家子都已經進了電梯了,曹霑還一副睚眥必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