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翔樂隊工作室。
周釗雙手抱胸,站在練習室的入口處,看著那邊正在排練的幾個人,聽著聽著,不由得就笑容滿面。
其實,真的,從那樣一個年代走過來的人,只要你曾經聽過搖滾樂,聽過飛翔樂隊的搖滾,那麼,你就很難不成為他們的歌迷。
迷惘,吶喊,掙扎,叛逆,苦痛,以及歷經生活苦難之後的淡然一笑……那幾乎是一個時代的最強音。
而且,儘管現在肯定是結下樑子了,但李謙也不得不承認,他其實也算是飛翔樂隊的鐵杆歌迷,對於他們的很多作品,都相當的喜歡。
八十年代初,飛翔樂隊大紅大紫那個時候,周釗還只是信達唱片的總經理助理,開始跟著父親學習管理公司事務而已,那個時候,他就和當時的很多人一樣,是飛翔樂隊的歌迷,而現在,他已經接掌信達唱片多年了,卻仍然和當年一樣,為飛翔樂隊的任何一首作品而激動。
飛翔樂隊的經紀人鄭默就站在周釗身邊,眼看一首歌要結束,他忍不住面帶得色,扭頭看著周釗,小聲地笑著問:「周總,怎麼樣?」
周釗笑著點頭,「還是那個味道,還是那麼贊!」
鄭默不由得就跟著笑起來。
那當然,飛翔樂隊就是飛翔樂隊!
他們不出江湖,由得那些個小破孩自鳴得意去,可一旦飛翔樂隊重出江湖了,他們就仍然是國內搖滾樂的扛旗者!
片刻後,鼓聲停下,他們站在門口,就聽見裡頭肖愛國在點評:「樂,你今天有點太亢奮了啊,有點搶,明運,你跟愛書還是有點不夠貼,他的節奏給的偏脆,很硬實,所以你那兒必須得貼上來,你不能老走自己的路子,那咱們樂隊就散架了!愛書,你也稍微再讓一點,帶帶。」
他的話似乎還沒說完,就聽見耿樂突然道:「呦,老周來了?」
周釗聞言,邁步走進去,沖樂隊的哥們幾個點頭打招呼,更是跟耿樂和肖愛國先後碰拳,笑問:「怎麼樣肖哥?這首歌差不多能錄了吧?」
肖愛國一如既往的不是太愛說話,聞言也只是道:「還差點兒意思。」
周釗笑笑,扭頭看了耿樂一眼,然後才道:「昨兒明湖那邊的話,聽說了?」
肖愛國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釗又笑笑,道:「其實吧,主要也是過去這幾年,你們這幫老傢伙都躲起來了,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嘛,呵呵,你們呢,也別太在意!最近幾年,李謙確實很紅,所以,他目中無人,也屬正常。」
肖愛國笑了笑,簡潔地回答道:「沒事兒。」
耿樂卻是隨後開口,「那女的口氣的確夠狂的啊,老周,要不要我再出去噴丫幾句,太他媽裝逼了,還感謝,感謝個毛啊!」
周釗笑笑,還沒來得及開口,肖愛國已經開口道:「行了你,別沒事兒找事兒了,拿一個小輩兒搭梯子,多露臉是怎麼著?」
耿樂聳聳肩,周釗笑笑,沒說話,鄭默卻是忍不住開口道:「肖哥,話可不能這麼說,眼下這個年頭,已經不是當年那時候了,飛翔樂隊畢竟已經十幾年沒發專輯了,耿哥這樣站出來說幾句話,提前炒一下,不是壞事兒,這叫預熱!」
肖愛國聞言看看他,沒說話。
肖愛國不說話,耿樂又是一向跟經紀人鄭默走的特別近,樂隊里其他幾個人就更是不願意插口多說什麼,這個時候,反倒是平常基本上沒什麼話的馬愛書突然開口道:「這樣的炒作,還是不要的好,得罪人倒沒什麼,問題是有點丟人。」
「嗨!」耿樂聞言當時就不樂意了,「馬兒,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給咱們丟什麼人了?我跟老鄭這麼弄,還不是為了給咱們造勢?」
馬愛書聞言道:「只要作品好,需要造哪門子的勢?作品不好,造勢有個屁用?說句實話,要是作品不好,這張專輯我寧可不出!」
肖愛國聞言扭頭看了馬愛書一眼。
能把馬愛書這種老實人都逼得開始說這種話了,他知道,馬兒心裡的想法,估計跟他很類似,都是對這種藉助媒體進行的所謂炒作和預熱,相當反感。
也由此,他心裡積累的對鄭默這種上躥下跳的做法的不滿,頓時就又多了幾分——真不知道耿樂為什麼跟他那麼過命!
眼見耿樂瞪著眼要反駁,肖愛國及時道:「行了,別吵吵了!」
頓了頓,他看向周釗,道:「既然那邊都這麼說了,那大家就作品上見真章吧,來來回回的吵嘴,太娘們了!」說完了,他也不等周釗回答,扭頭看著自己樂隊的成員,很認真地道:「從現在開始,都把自己的嘴看好了,別亂說話了。」
頓了頓,他看看鄭默,然後收回目光,看著耿樂,「尤其是你,樂,跟外頭別那麼多話,咱們是唱歌的,是做音樂的,你老跟一娘們對著噴什麼呀!」
肖愛國的威信,還是很高的,耿樂聞言儘管不太樂意,還是聳聳肩,點了點頭,「成,我不說話了還不成?」
鄭默心念電轉,想解釋一下,畢竟在他看來,隨著齊潔的那番話說出來,這把火燒得正旺,雙方接下來再相互走幾個來回,這把火就算是徹底燒起來了,多了不好說,至少年輕一代歌迷們對於飛翔樂隊這個名字,將會熟悉很多,而不再是只拿他們當成「傳說中的人物」一樣只是知道而已,這樣一來的話,等到手裡的專輯做完了上市的時候,再稍微的一回炒,對提升專輯銷量肯定大有裨益。
但這個時候,肖愛國都已經發話了,而且他感覺的出來,飛翔樂隊的三駕馬車裡,似乎還是只有耿樂一個是支持自己這個思路的,肖愛國和馬愛書兩個人,都對自己這個炒作的套路有些反感,所以猶豫了一下,他沒有再開口,只是扭頭看向信達唱片的老總周釗,等著他說些什麼。
但這個時候,周釗卻只是笑了笑,毫不猶豫地就點頭,「成,肖哥說怎麼辦,那就怎麼辦!接下來咱們不炒作,只專心做專輯,好不好?」
肖愛國聞言,臉上終於有了點兒笑模樣。
鄭默看著周釗,心裡有些不滿,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有些話自然是不方便說出口的,只好暫時忍下去。
等到大家又聊了幾句,周釗告辭離開,讓他們接著排練,鄭默這才跟出去,剛出了工作室的大門,他就忍不住道:「周總,你這……這點子可是你給我和耿樂出的,怎麼反倒是你先……」
周釗笑笑,安撫道:「老鄭,你還沒看出來嗎?老肖跟老馬都不太高興這麼做,既然如此,咱們何苦在這個時候擰著來?那不是會影響到這張專輯的創作嘛!再說了,老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讓他不爽了,說不定他扭頭就決定不做了,你難道忘了,為了說服他,咱們下了多大力氣、費了多大勁兒?」
說到這裡,他笑著拍拍鄭默的肩膀,道:「等到專輯做出來了,咱們要做什麼也不晚嘛!別著急,啊!」
說完了,他笑著鬆開手,道:「我先回去了,你盯著點兒,老肖做東西太墨跡,喜歡來來回回的推翻,其實這張專輯裡的作品,都是他攢了十幾年的好東西,還能差到哪兒去?你呢,幫忙勸著點兒,差不多得了,你說是吧?」
等到鄭默點了點頭,他又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扭頭走向了自己的車子。
……
傍晚,六點。
順天府的冬天,這個點兒外面天色已經全黑了。
排列結束之後,樂隊的成員們先後出門離開了,馬愛書刻意地留在了最後,等到連耿樂都出門了,他才背著自己的包走到休息區坐下,看著對面的肖愛國,道:「老肖,我看你……不滿意?」
肖愛國抬頭看看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就是拎起水壺來,給他倒上了一大杯水,然後就又歪回沙發上,愣愣地出神。
倆人相識超過二十年,這些年幾乎每天都見面,早就已經熟到不能再熟,而且因為耿樂性子太飄,雖然真要論起交情來,大家都差不多,但要論起平日里的投機,耿樂還是要差了點兒,整個樂隊里,就屬他跟肖愛國最為投契。
所以,肖愛國不說話,他就也不說話,坐在那裡捧起水杯,小口裡喝了兩口水,靜靜地等著肖愛國的回答。
過了足足好幾分鐘,肖愛國才突然開口道:「其實咱們都知道,雖然李謙跟咱們的路子不太一樣,但他能有今天,絕對不是浪得虛名。他們那張專輯,我仔細聽過很多遍,水準還是很高的。」
馬愛書聞言想了片刻,才抬頭看著他,「你……有點擔心?」
如果是跟其他人聊天,哪怕是耿樂這種老夥計,肖愛國都會毫不猶豫地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他是誰,他是肖愛國,他是搖滾老肖,他會害怕一個後起之秀?他會擔心賣不過那個什麼四大美人?笑話!
但坐在對面的人是馬愛書,他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乾脆地道:「擔心談不上,只是,你也知道,咱們真的離開太久了,做音樂,我不怕,我擔心有點把不準脈!十幾年呀,變化太大了,我擔心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