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竹馬斗青梅 第三十四章 劉院主的教誨

書房內,周鱗小心翼翼將圓柱型的太湖石底部放進熱水,片刻,只見所有孔洞里都騰騰冒出熱氣。

「真是極品太湖石啊!」周鱗連聲讚歎。

他第一眼看見這塊太湖石,便認為是假的,不可能外面有這麼密集的小孔而不斷裂。

但他感覺又像是真的,所以試驗一番,果然是真,這讓周鱗又驚又喜。

「范寧,你真是有福之人啊!」

范寧也不隱瞞,便將他如何得到這塊太湖石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周鱗點點頭,「奇石巷我也去逛過,但那裡的東西要麼是假的,要麼品質太低,稍微出現一塊好點的太湖石都會被店鋪收走,你能遇到這塊石頭,真是機緣巧合。」

「也不完全是機緣巧合,我覺得是奇石館貪心。」

周鱗笑了笑道:「也不能說奇石館貪心,李掌柜如果當時說這塊太湖石是真的,那書生未必肯賣,關鍵還是那個小攤販看走了眼。」

「說得也對!」

范寧現在關心是可以賣多少錢,他撓撓頭笑問道:「老爺子,這塊石頭怎麼說?」

周鱗笑眯眯道:「既然你是花一兩銀子買來,那我就十兩銀子買下,給你賺十倍的利益,如何?」

范寧一把將太湖石搶到手中,拉長臉道:「我宿舍的床有點不穩,正好缺一塊墊腳石,老爺子,您歇著吧!我先走了。」

周鱗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拉住他道:「你這個黑心小傢伙,算我怕了你,給你兩百兩銀子。」

「多少?」范寧連忙掏掏耳朵。

「兩百兩銀子不少了,不準再討價還價,否則我也要收聽課錢了。」

范寧連忙笑嘻嘻道:「我一點也不貪心,兩百兩銀子成交!」

「去!賺了兩百倍,你還好意思說自己不貪心?」

「那是我運氣好,老爺子,今天還有一件事找你。」

范寧從書袋裡取出一個紙包,將外面的紙打開,裡面是一堆撕碎的紙。

「您老看一看,這書能不能修復?」

「這是什麼?」

周鱗翻了一下,「像是一冊手稿。」

「是丁謂的手稿《平江集》。」

「什麼?」

周鱗大吃一驚,居然是相國丁謂的手稿,他連忙小心攤開,見被撕得不成樣子,他頓時怒道:「這是誰幹的?」

「老爺子,我先申明,絕不是我乾的,我是覺得可惜才帶回來。」

周鱗越看越心痛,丁謂十年前已經去世,這本手稿應該是孤品,他的詩最多只有幾首流傳於世,這本手稿毀掉,那就意味著其他的詩詞從此湮滅。

周鱗小心翼翼將碎紙一一攤開,看了半晌問道:「手稿碎片全不全?」

范寧點點頭,「我找了半天,應該都在這裡。」

「如果全的話,我可以找人試試,天下最好的裱糊匠就在長洲縣,我正好明天要回去一趟。」

周鱗注視著范寧,「你告訴我,這是誰幹的?」

范寧搖搖頭,「我真不能說,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周鱗無奈地笑了笑道:「等我將手稿修復後,把它刊印出來,然後你把原稿還給朱老爺子。」

范寧愣住了,「您知道它的主人?」

周鱗沒好氣道:「我在他府中見過,這可是他的寶貝,居然被撕成這樣,他如果知道了,不知會氣成什麼樣子,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范寧小聲嘟囔道:「又不是我撕的,找我幹什麼?」

「好了!東西收起來,準備上課。」

范寧連忙坐好,周鱗將書稿小心翼翼收好,又從書櫃里取出五塊美玉,「今天我給你講講玉……」

范寧回家便將兩百銀子藏起來,他還不想告訴父母,家裡現在暫時不缺錢,范寧準備用這兩百兩銀子給父親開醫館。

開醫館並不是拍拍腦袋就可以做的事情,還要進行調查研究,進行可行性分析,至少他需要知道,開一家醫館,兩百兩銀子夠不夠?

一旦父親開了醫館,說不定他們就要搬家,方方面面范寧都要考慮清楚。

次日天不亮,范寧便和父親離家返校。

范鐵舟顯得情緒有點低沉,昨天送三弟回陸家,陸員外一把揪住三弟脖領,罵罵咧咧將他拖回家。

老丈人打罵女婿在鄉下很正常,范鐵舟倒不在意,關鍵陸員外說話太難聽,說什麼三弟就是陸家花錢買來的,說什麼三弟整天吃白飯,不肯幹活,再不聽話就趕到牛棚去睡。

這簡直就不把三弟當人看,太欺負人了。

「父親還在想三叔的事情嗎?」范寧問道。

范鐵舟點點頭,勉強笑道:「你三叔昨天提到你。」

「三叔說我什麼?」

范鐵舟道:「你三叔說你把他忘記了。」

范寧愣住了。

「你三叔最喜歡你,那時你才兩歲,他整天把你扛在肩膀上,有點什麼好吃的,他都要留給你,別的孩子欺負你,他也會衝上去保護你。有一次你掉進河中差點淹死,也是你三叔從河底把你救起來,他自己卻被水草纏住,差點送了命。」

范鐵舟笑了笑道:「不過我告訴你三叔,你病了一場,過去很多事情都忘記了。」

沉默片刻,范寧小聲問道:「如果還給陸家兩百兩銀子,這門婚姻可以解除嗎?」

范鐵舟搖搖頭,「不光是錢的問題,主要是你三叔猶豫,他受不了陸家的欺負,但又他捨不得自己的一對兒女,我今天還要去一趟陸家,當初結這門親的時候,就講好不準欺負你三叔,結果陸家不守信。」

「這個陸家在哪裡?」

「在橫塘茭白灣村,陸員外沒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家中頗有田產,便招了上門女婿,你三叔四年前入贅他們家。」

范寧沉吟一下道:「如果需要兩百兩銀子,爹爹告訴我一聲,昨天我給周員外說了這件事,他很願意幫助我們。」

范鐵舟心中苦笑,周員外又不是自己的親戚,兩百兩銀子怎麼可能說拿就拿,再說,老三的事情未必是錢能搞得定。

范鐵舟還是笑著安慰兒子,「既然周員外肯幫忙,我今天去陸家,底氣也能足一點。」

……

范寧幾乎是踩著時間點進入延英學堂,伴隨著上課鐘聲,他快步走進課堂。

課堂內鬧哄哄的,不少學生和范寧一樣,跟隨著鐘聲走進來。

但讓范寧意外的是,他的單人課桌椅居然不見了。

范寧又向靠窗第一排望去,小蘿莉朱佩已經坐好,她揚著頭望著屋頂,嘴角微撇,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她旁邊的位子還空著,讓范寧有點遲疑,那個位子自己該不該去坐?

「范寧,你還發什麼呆?」

劉院主走進來,見范寧還在站在門口發獃,便瞪了他一眼,「還不快去坐下!」

無奈,范寧只好走回自己的老位子坐下,剛坐下,旁邊朱佩低微地哼了一聲。

范寧裝作沒聽見,他打開書袋,取出作業交給了助教。

他們放假一天也並不輕鬆,每人要抄寫《論語》一遍,那就是一萬多字。

劉院主敲了敲桌子,課堂上安靜下來。

「今天蔡教授有事請假,我來替他代一堂課,大家把《孟子》拿出來,翻到《告子》下第一篇,今天我給大家簡單講講這篇,該怎麼理解……」

一個上午,朱佩沒有和范寧說一句話,連個眼神都沒有。

甚至范寧的胳膊有兩次不小心越界,朱佩也沒有理睬,就彷彿兩人完全是陌生人。

上午一般是兩堂課,中間休息一炷香時間,剛下課,學生們紛紛向茅廁奔去,劉院主卻走到范寧面前。

「范寧,你跟我來!」

范寧只得起身,跟隨劉院主向外面走去。

這時,朱佩的嘴角卻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來到劉院主的房間,劉院主指指椅子。

「坐下吧!」

劉院主坐在他對面,手指關節敲了敲桌子,對范寧道:「讀書不光是學習經文,還要學習怎麼為人處世?」

「院主是指前天發生的事情嗎?」

劉院主點點頭,「前天發生了兩件事,都和你有關係,說實話,讓我很失望!」

范寧冷冷道:「劉院主有沒有了解事情的原委?比如我為什麼用菜湯潑范疆?」

劉院主沉默片刻道:「我原打算開除范疆,延英學堂絕不允許辱人父母,但他父親前來求情,願意向你賠禮道歉,我才給他一次機會。」

有點出乎范寧的意料,他心中的抵觸情緒也消除了很多,他搖搖頭道:「道歉就不必了,如果還有下次,我就直接揍他。」

「這就是我要批評你的,堂堂男子漢,氣量怎麼如此狹窄,當然我不是說范疆的事情,我說的是朱佩,你知道她是小娘子,你要讓著她一點,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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