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數秒感覺彷彿就是永遠,高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如慢鏡頭般緩緩打開的電梯門。從那個鐵塊中到底會出來多少人呢?
「布魯諾!還需要多少時間把門打開?」
「怎麼也還要3分鐘……」
「知道了。」
布魯諾臉上浮現的痛苦之色漸濃,另一邊的悟志也毫無精神地盯著一點,兩個人的肉體明顯已經到了極限。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拖延3分鐘以上的時間。如果不能在這裡堅持住的話,那麼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高誠轉回身來,纖細瘦長的人影在走廊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腳步聲,他知道那人正在向這邊靠近。
難道是一個人嗎?像是在回答高的疑問一般,腳步聲突然停了,周圍籠罩著緊張感。
「竟然能到這裡來。我在等你們喲。」
劃破空氣般尖銳嘶啞的笑聲,令高誠本能地覺得不快。
「是誰?」
「你知道的吧,高誠。」
在緊急照明燈的照射下,男人的臉在高誠面前朦朧地浮現出來。特有的光頭,眼角細長清秀的單眼皮……全身都滲透出瘋狂和殘忍,高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那人凹陷進去的眼睛陰森森地轉動著眼珠,嘴角帶著虛無扭曲的笑容。
「張平!」
雖然在很久以前就聽過傳言,但令自己全身都感覺到如此暴力的殺氣還是第一次。到現在為止,這個男人究竟殺過多少人啊?正如所想的那樣,眼前的男人被血腥包圍著。
「你打算把小杏怎麼樣?」
「那個女孩與生俱來就擁有非凡的素質,對於組織來說,簡直就是寶貝。」
「你們明明是要殺了她!」高誠像要吐出上涌的怒氣一般道。
「並不是要殺了她。如果非要解釋的話,那就是宮本杏會作為容器繼續生存下去。」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宮本杏會成為收容這個國家所有人的意識的『容器』,是不可能交還給你們的。」
「剛才你說的危險的事……」
「要是有空的話,陪你聊聊也可以,但我沒時間。拖延時間的聊天就到此為止,現在,立刻去死吧!」
突然,張平的手掌像蠕動的白蛇一樣,以飛快的速度貼上了高誠的臉。高誠感到不能順暢地呼吸了,血向大腦涌去。高誠扭動身體正要甩脫那手的瞬間,頭頂像被麻痹了似的劇烈疼痛四處流竄。簡直像被什麼人抓住了腦子,一把攥緊似的。他聽到大腦深處傳來一個聲音:「殺了布魯諾和悟志!」高誠雖然懷疑自己的耳朵,但那個聲音卻的的確確在大腦中迴響著。
不好!這樣想的同時,高誠的視線卻和自己的意志相反,向布魯諾和悟志的方向看去。停下!不能向那邊看!高誠想集中意識控制自己,但身體卻不聽話。
「布魯諾!悟志!快跑!」
高誠用盡全力大聲吼道,布魯諾和悟志回過頭來。
「高誠!門打開了!」
視線所及之處,大開的門的入口正等待著高誠。
「高誠!你在幹什麼!?快走!」
眼前布魯諾和悟志在招手讓他快過去,高誠向布魯諾和悟志的方向奔去。全身的肌肉波動,發出攻擊布魯諾和悟志的命令。快清醒過來!高誠拚命地對自己的身體說,但卻止不住失去控制的身體。
高誠瞄準了布魯諾的右臉,不留餘力的一拳打過去。布魯諾目瞪口呆的樣子在高誠的眼中搖晃著。停下!停下……高誠拚命地對自己說,但卻順勢騎在了布魯諾的身上,毫不留情地揮下自己的拳頭。布魯諾舉起手臂拚命護住自己的身體。
「高誠!住手!」
悟志想上去按住高誠的身體,但怎麼也制止不住失控的高誠。高誠一甩開悟志的身體,接著就以悟志的腹部為目標踢了過去。隨著低低的呻吟,悟志在他身後倒了下去。
「真精彩呀!」
背後傳來尖銳嘶啞的開心笑聲,如果有惡魔存在的話,大概就是這樣的聲音吧。
高誠再次舉起了手臂,以布魯諾的心臟為焦點砸下。他雖然明白這一拳不能打下去,但大腦里卻不間斷地傳來「殺了他」的命令。悟志和布魯諾是自己小時候獨自一人忍受孤獨時最初結識的可以稱作「夥伴」的重要存在,自己會想要殺這樣的兩個人嗎?高誠以絕望的目光凝視著自己的拳頭。
不行了……這樣想著,就要揮下拳頭的瞬間,高誠覺得大腦中有什麼東西崩裂開了,他的身體挺起來向後折去,好不容易維持住了平衡,收回了視線,大腦中迴響的聲音消失了,劇烈的頭痛也消失得無跡可尋,頭腦清醒得令人吃驚,和剛才完全不同。到底發生了什麼?高誠環顧四周,悟志趴在地上抓住張平的雙腿的畫面便躍入了眼帘。
「高誠!快和布魯諾去救杏!」
張平渾身震顫著凝視著空中的一點,像機械人偶般嘴巴一開一合。這種詭異的情形令高不由得愣住了。
「他怎麼了?」
「我暫時侵入了他的意識……」
「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快走!」
高誠把坐在地上的布魯諾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使他的上身迅速起來。
「布魯諾,對不起。能站起來嗎?」
布魯諾皺著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你清醒過來了嗎?」
「還好吧。可是悟志君……」
「這裡只能交給悟志了。」
高誠把布魯諾的手環在自己肩上,向打開的門走去。
「張平那個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悟志侵入了張平的意識,解除了對你的控制。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他們兩人的意識正處在互相爭奪的狀態吧。」
聽了布魯諾的話,高誠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不安。從自己被催眠的強度來看,張的能力一定是相當高的。大腦中彷彿傳來了悟志的求救聲,高誠努力把那聲音從頭腦中拂去。現在必須向前走!高拚命地勸說自己,進門踏入了剛才的走廊。
順著走廊走了片刻,兩側出現了看來是研究室的鑲著玻璃的房間。視線移向右手邊的房間,蒼白的熒光燈照射下,室內擺著許多實驗器械,分割成一個個的小隔間,每個隔間里都擺放著小桌子和椅子。
高誠暫時停下了腳步,觀察室內。
「高誠,快走吧!」
高誠被布魯諾一催促,正要離開那個地方,形狀像員工專用冰箱似的飼養箱躍入了眼帘。裡面有近10隻實驗鼠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在箱子里來迴轉動著。
「布魯諾,你看那個。」
「什麼?不就是試驗用的老鼠嗎?」
「看,那裡面只有一隻……」
高誠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指著一隻實驗鼠說。那隻實驗鼠無視重力,在箱頂上無拘無束地亂跑著。布魯諾也靠近了玻璃窗,緊盯著那隻老鼠的活動。
「怎麼回事?那是……」
「難道……不會是被投餵了『AKARUDEMINO』吧?」
聽了高誠的話,布魯諾微微點了點頭。
「應該是吧。這裡一定是進行關於『AKARUDEMINO』的研究的。」
「門打不開。」
高誠想打開研究室的門,但似乎是被鎖住了。不管是推還是拉,門都紋絲不動。
「現在先往前走吧。」
高誠聽了布魯諾的話點點頭,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來到走廊的盡頭,高誠和布魯諾都面面相覷。那裡只有一堵白牆,並沒有什麼可以稱得上房間的東西存在。布魯諾打開拿著的示意圖,呻吟了一聲。
「奇怪呀,示意圖上標的就是這裡啊,可是……」
「會不會是牆壁那一邊還有房間?」
「就算是那樣,也沒有入口……真的是房間嗎?」
像是要確認布魯諾說的話一樣,高誠把手放在牆上的瞬間,隨著咔咔咔的聲音響起,眼前的牆壁開始反轉了。
「布魯諾,看!牆壁打開了!」
「是失去平衡就打開了嗎,像忍者的機關物一樣。」
布魯諾欽佩地看著慢慢反轉的牆壁。不一會兒,轉動的聲音停下了,進入房間的入口出現在二人眼前。漆黑的入口大張著嘴,彷彿在向高誠招手:「快進來!」
這個房間里真的有宮本杏嗎?高誠一邊感到期待和不安,一邊一步踏入了房間里,下一個瞬間,刺激性的氣味就從對面的牆上猛然襲來。過於強烈的氣味,使得頭腦似乎都不清醒了。
「什麼啊,這個味道……」
布魯諾也向下猛烈咳嗽著。
「好像是氨水的味道。」
「計程車司機說的味道,不會就是這個吧?」
聽到布魯諾的話,高誠深深地點了點頭。這個房間里,果然是有什麼東西。光線被遮擋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