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這個城市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我不敢相信它有這麼臟。這麼匆忙。今天下午我到達帕丁頓火車站後,面對像一群螞蟻一樣移動的人潮我簡直不知所措。我聞到煙的味道。我看見亂丟的垃圾。以前我從未注意到的事情。我是把它過濾掉了么?還是我已經習慣了它們,它們成為背景了?

但是同時,我一踏上這片土地,我就感到了緊張的節奏。到達地鐵站時我已經加快了腳步:和其他人競走;以準確的角度把交通卡放進機器;不浪費一秒鐘的拿出來。

現在我在卡特斯賓克附近拐角的星巴克,坐在窗戶旁邊,看著都市打扮的生意人走過、談話、做手勢、打電話。我的腎上腺素高漲。心跳已經開始加快-而我甚至還沒有進入辦公樓。

我再次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不想太早到。我在那花的時間越少越好。

我喝完拿鐵,我的手機嗶地響了,但是我不去管它。肯定又是崔施發來的消息。我告訴她我要離開幾天時她的臉色鐵青。事實上,她想阻止我。所以我告訴她我的腳有毛病,需要我在倫敦的醫生緊急治療。

事後我發現這是個很大的錯誤,因為她想知道每一個血淋淋的細節。她甚至要求我脫掉鞋子讓她看看。我不得不花了十分鐘時間編造了個「骨錯位」,而她看看我的腳十分懷疑地說:「在我看來挺正常。」

那一整天她都不信任地看著我。然後她留下一本Marie-Claire,偶然地翻在名為「懷孕?需要秘密忠告?」的廣告那一頁。真的。 我不得不直截了當否認了這件事,否則整個鎮子都會知道,艾里斯會開始織小鞋子。

我私下告訴納撒尼爾我要處理一點以前男朋友的事情。我知道他想知道詳細情況,覺得完全不知情讓他很難受,但是他沒有逼我。我想他知道我已經夠緊張的了。

我再次看看手錶。該走了。我走進女洗手間,看看鏡子檢查我的樣子。陌生的金色頭髮:通過。彩色眼鏡:通過。洋紅色唇膏:通過。我和以前的我完全不同了。

當然,除了臉。如果你非常仔細地看的話。

但是關鍵是沒有人會仔細看我。無論如何,我是這麼指望的。

「嗨。」我練習我的假音。「很高興見到你。」

我聽起來像是扮裝皇后。但是不用擔心。至少我聽著不像律師。

我低著頭走出星巴克,順著街道走,直到拐彎看見卡特斯賓克醒目的大理石台階和玻璃門。回到這我感到很不真實。上一次我看到這些門的時候是我把它們推開走出來,驚慌失措的胡言亂語,認為自己把自己的工作毀了,認為我的生活完了。

怒氣又衝上來,我閉上眼睛,控制情緒。我還沒有任何證據。我要集中在我要做的事情上。加油。我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我的計畫有點瘋狂;我知道我的機會不大。阿諾德不可能留下他犯罪的證據隨便放著。但是我就是不能放棄,溫順地呆在Lower Ebury,讓他逃之夭夭。我的怒氣就像是身體里的巨大的驅動力。我必須要到這來,至少試試看能找到什麼。

如果他們不讓我作為律師進入大樓…那麼我就作為其他的什麼進去。

我穿過馬路毅然地走上台階。我幾乎可以看到那天我的樣子,像個鬼一樣在不知所措的震驚下跑下台階。感覺就像上輩子的事情。我不僅看起來是另一個人,我感覺也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我覺得我被重塑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橡膠雨衣拉好,推開玻璃門。當我進入大廳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不敢相信。我真的要這麼做么?我真的要隱姓化名偷偷摸摸地進入卡特斯賓克的辦公室?

我的腿在發抖,雙手都是冷汗,但是我還是堅定地走過光亮的大理石,視線集中在地上。我走向新來的接待員,梅蘭尼。她是在我離開前的幾周才來的。

「嗨,」我用我扮裝皇后的聲音說。

「有什麼能幫您的么?」 梅蘭尼笑著看著我,臉上沒有一點認出我是誰的表情。我簡直不敢相信有這麼容易。

事實上,我覺得有點恥辱。我以前就這麼不起眼么?

「我是為派對來的。」我低頭喃喃地說。「我來當侍應的。Bertram包辦伙食公司。」我說。

「哦,是的。派對在14樓。」她敲擊電腦說。「你叫什麼名字?」

「崔施,」我說。「崔施 蓋格。」 梅蘭尼看看電腦屏幕,皺著眉用筆在牙齒上彈。

「我的名單里沒有你。」她最後說。

「應該有的。」我保持低著頭。「一定有什麼錯誤。」

「我來打個電話…」 梅蘭尼撥了個電話,和一個叫簡的人簡短的說了幾句。然後抬起頭。

「她一會就下來見你。」她笑著指指皮沙發。「請坐。」

我走向座位-當我看見大衛 斯拜門和一個客戶坐在一張沙發上時我繞了個U形圈。他並沒有認出我。我走向一個擺放著卡特斯賓克理念的傳單的架子,把頭埋進一張關於調解的傳單里。

我以前從沒看過這些傳單。老天,真是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崔施?」

「哦,是的?」我轉身看見一個表情迷惑穿著男式晚禮服的女人。她手裡拿著幾張紙,皺著眉頭看著我。

「簡 馬丁,侍應事務總管。你不在我的名單上。你以前為我們服務過么?」

「我是新來的。」我低聲說。「但是我為Gloucestershire的Ebury Catering工作過。」

「不認識。」她又看看手裡的名單,翻到第二頁,眉頭不耐煩地皺起來。「親愛的,你不在我的名單上。我不知道你到這來幹什麼的。」

「我跟一個男的說的,」我說。「他告訴我我可以來當替補。」

「一個男的?」她困惑地說。「誰?托尼?」

「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但是他讓我到這來。」

「他不應該這麼說-」

「這是卡特斯賓克對不對?」我向四周望望。「齊普賽街95號?一個大型的退休派對?」

「是的。」我看到疑惑開始在這個女人的臉上浮現。

「那麼,我被通知到這來的。」我讓聲音里摻雜一點點的好鬥情緒。

我可以看到這個女人腦子在想什麼:如果她趕我走,我有可能會鬧事,她還有其他緊急的事情要做,多一個侍應也沒什麼…

「好吧!」她最後生氣地說。「但是你要換衣服。你叫什麼名字?」

「崔施 蓋格。」

「好的。」她記下名字。「那麼,崔施,你最好上樓吧。」

當我領子上別著寫有崔施 蓋格的牌子和簡坐貨梯上樓的時候,我幾乎覺得有點得意洋洋了。現在我只要一直低頭,等待時機,等到時候對了就到11樓去。

我們來到廚房,我驚呀的四處張望。我從不知道這裡是這樣的。感覺就像是來到劇院的後台。廚師在烹飪區忙碌地工作,服務員穿著亮綠白條紋的制服。

「制服在這。」簡指指裝滿疊好的制服的籃子。「你要換衣服。」

「好的。」我找出一件我的尺寸的衣服,把它帶到女洗手間換衣服。我補了補洋紅色的唇膏,把頭髮拉到臉旁邊,然後看看手錶。

現在是5點40.派對6點開始。6點10分左右11樓應該就沒人了。阿諾德是非常受歡迎的合伙人,如果可以的話沒有人會錯過他的告別演講的。再加上卡特斯賓克的派對演講總是安排在前面,這樣如果需要人們就可以回去工作。

當所有人都在聽告別演講的時候,我就偷溜到阿諾德的辦公室。一定可以的。我盯著鏡子里我奇怪的樣子,身體內部形成了一股堅定的信念。他不能就這麼溜掉,人們還居然認為他是開心的無害的泰迪熊。他不能就這麼溜掉。

5點50時我們聚集在一個廚房裡接受工作分派。熱點心…冷點心…我根本沒有聽。我又並不是真的打算來做服務生。簡講完後,我跟著人群走出廚房。他們給了我一盤香賓杯子讓我端著,我很快就放下了,然後回到廚房,拿起一瓶開好的香賓和餐巾。確定沒有人注意後立即跑到女洗手間。

好吧。這是麻煩的部分。我把自己鎖在隔間里,靜靜地等了15分鐘。我既沒有弄響什麼東西也沒有打噴嚏,當我聽到一個女孩練習她和一個叫麥克的人的分手演說的時候也沒有笑出聲。這是我一生中最漫長的15分鐘。

最後我小心地打開門,從洗手間出去,在轉彎處四處張望。人們已經聚在一起,我聽到笑聲和大聲交談的聲音。依然有不斷的人從樓梯走下來。我認出一個人力資源的女孩…幾個實習生…資深合伙人奧利弗 斯萬。他們都拿著酒杯朝派對走去。

走廊沒人了。行動。

我顫抖地走過入口經過電梯和樓梯間的門。30秒鐘之內我就安全地進入樓梯間,儘可能輕聲地走下樓梯。卡特斯賓克從沒有人用樓梯,現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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