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事的。
如果我這麼不斷地對自己說,那就肯定不會有事的。
我已經好幾次打開手機想打給蓋。但是每一次都因感到恥辱而放棄了。儘管他是我的朋友,儘管他是我在公司關係最親密的人。但是我是那個被炒的。我是那個丟臉的。而他不是。
最後我坐起來按摩一下臉抖擻精神。好啦,是蓋。他會希望知道我的情況的。他會想要幫忙的。我打開手機撥通他的直線電話。過了一會我聽見大廳的木頭地板傳來的腳步聲。
崔施。
我關上手機放進口袋伸手拿起一塊椰菜。
「做的怎麼樣了?」崔施說。「有進展了么?」
她走進廚房後發現我還站在她上次離開時站的地方覺得有點吃驚。「沒有什麼事情吧?」
「我正在…評估這些食材,」我臨時找個理由。「找些感覺。」
正在這時,一個紅頭髮的苗條女人出現在門旁邊,和崔施站在一起。她的戴夢特墨鏡推到額頭上好奇地打量著我。
「我是帕特拉。」她說。「你好。」
「帕特拉剛吃了些你做的三明治,」崔施插進來說。「她認為它們好吃極了。」
「我也聽說了煎鵝肝 、水蜜桃罐頭! 」帕特拉揚起眉說。「印象深刻!」
「薩曼塔什麼都會做!」崔施因驕傲臉色稍稍發紅。「她是由Michel de la Roux de la Blanc培訓的。大師本人!」
「那麼薩曼塔,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些鵝肝 ?」帕特拉好奇地問。
廚房安靜下來。兩個女人都熱切地等待著。
我清了好幾次喉嚨後說:「我要使用通常的方法。」
我說的都是沒有意義的廢話,但是好象崔施和帕特拉都沒有注意到。事實上她們一副被打動的樣子。
「你究竟在哪找到她的?」帕特拉對崔施說,以為自己是在秘密地低語。「我的女孩沒有希望了。不會做飯,完全聽不懂我說的任何一個字。」
「她就這麼突然地來應聘了!」崔施高興地回答。「藍帶學院!英國人!我們都無法相信!」
她們兩看我的眼神好象我是頭上長角的稀有動物一樣。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給你們泡杯茶送到暖房去好么?」我問。只要能讓她們離開廚房。
「不用了,我們正要出去修指甲。」崔施說。「呆會見,薩曼塔。」
她停頓一下。我忽然意識到她在等我行屈膝禮。我尷尬地全身痛起來。我為什麼要行屈膝禮呢?我為什麼要行屈膝禮呢?
「很好,蓋格夫人。」我低頭屈膝。當我抬起頭時,帕特拉的眼睛瞪地有碟子那麼大。
她們離開時我聽見帕特拉說,「她行屈膝禮?她向你屈膝?」
「這只是表示尊敬的做法,」我聽見崔施得意地回答。「但是非常有效。帕特拉,你也應該讓你的女孩這麼做…」
天哪,我帶動了什麼潮流啊?
等到高跟鞋的聲音完全消失後,我走到安全的食品庫,打開手機撥通蓋的電話。3聲鈴響後他接了電話。
「薩曼塔。」他顯得有點警惕。「嗨。你聽說了么…」
「沒關係,蓋,我已經和卡特曼通過電話了。我知道了。」
「哦,上帝,薩曼塔。我真的很抱歉發生這種事情。真的很抱歉…」
我不能忍受他的同情。如果他再說下去的話我會哭出來的。
「沒關係,」我打斷他。「真的。我們不要說這個了…往前看。我要讓我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軌。」
「上帝啊,你又有精神了!」他的聲音有一些欽佩。「你不讓任何事情打擾你是不是?」
我把臉上的頭髮拂開。「我只是…必須開始做些事情。」我讓聲音保持平穩堅定。「我要回倫敦。但是我不能回家。卡特曼買的公寓就在我樓上。他住在那。」
「哦,是的,我聽說了。」他說。「太糟糕了。」
「蓋,我真的不能面對他。」我覺得眼淚又要下來了,我拚命忍住。「所以…我在想,我能不能搬過去和你住一段時間?就幾天?」
沉默。我沒有想到他會沉默。
「薩曼塔…我很樂意幫忙,但是我要先和夏洛特確認一下。」
「當然。」我有些受傷。
「不要掛,等一會,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下一刻我在線等著。我坐著等著,聽著大鍵琴的音樂。要他直接答應是不講道理的。他當然要先跟女朋友講好。
最後蓋終於回來了。「薩曼塔,可能不大好辦啊。」
我覺得好象被打了一記耳光。「好吧…」我盡量保持正常,裝成沒什麼關係的樣子。「別在意。沒關係…」
「夏洛特最近很忙…我們正在裝修卧室。時機不大好。」
他有點猶豫好象想掛電話了。忽然我意識到這和夏洛特沒關係,是他。他不想靠近我。好象我的恥辱是會傳染的,好象他的工作也會被破壞一樣。
昨天我還是他的朋友。昨天當我即將成為合伙人的時候,他在我的桌子旁晃悠,又說又笑。今天他就完全不想和我有任何關係了。
我知道我應該不說什麼維持我的尊嚴,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
「你不想和我有任何聯繫,是不是?」我脫口而出。
「薩曼塔?」他說。「別傻了。」
「我還是同一個人。我以為你是我的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但是你不能指望我…我要考慮到夏洛特…我們沒有這麼空房間…這樣吧,過幾天打電話給我,也許我們能找個地方喝點東西-」
「不必了,真的。」我盡量控制我的聲音。「很抱歉打攪你。」
「等等,別掛!」他喊。「你準備怎麼做?」
「哦,蓋。」我笑了笑。
我合上手機。所有事情都改變了。也許他沒有變。也許蓋本來就是這樣的,只是我沒有發現。
我低頭看著手機的顯示屏,看著時間一秒一秒的度過,想下一步該怎麼做。手機忽然在我手裡振動起來,我嚇了一大跳。顯示屏上顯示是坦尼森。
媽媽。
我感到一陣恐懼。她只會為了一個原因打電話。她聽說了。我想我應該知道這會發生的。我忽然想到我可以去和她住在一起。多怪啊。我之前甚至都沒有想到過。我打開電話穩住自己。
「嗨,媽媽。」
「薩曼塔。」她的聲音毫無預兆的穿破我的耳朵。「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才告訴我你的事情?我居然要從網上的笑話上得知我女兒不光彩的事情!」她氣憤地說。
「網上的笑話?」我微弱的重複。「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在法律界里五千萬英鎊的新說法是『一個薩曼塔』。在我看來,這不好笑。」
「媽媽。我很抱歉-」
至少這件事情只在法律圈裡流傳。我已經和卡特斯賓克的人談過,他們保證不會傳的更遠。你應該因此而心懷感激。「
「…是的…」
「你在哪?」她打斷我。「你現在在哪?」
我站在一個食品庫里,被各種的穀類包圍。
「我在別人的房間里。不在倫敦。」
「你有什麼計畫?」
「我不知道。」我摸摸臉。「我要…先讓自己振作起來。找個工作。」
「工作,」她嚴厲地說。「你以為還會有哪個頂級的律師事務所要你么?」
我被她的語氣嚇到。「我…我不知道。媽媽,我剛聽說自己被炒了。我不能馬上-」
「你可以。我幫你處理了。」
她幫我處理了?
「你什麼-」
「我打過電話了。這不是簡單的事情。但是佛斯特的資深合伙人同意明天10點見你一面。」
我麻木的幾乎無法回答。「你…幫我安排了個面試?」
「假設一切順利的話,你會加入資深助理行列。」她說。「你得到這個機會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以想像到有人有保留意見。所以薩曼塔,如果你想要進步你就要好好表現。你要把你的每一小時都花在這份工作上。」
「是的。」我閉上眼睛,頭直發暈。我有個面試。一個嶄新的開始。我的噩夢的終結。
為什麼我沒有覺得輕鬆呢?
「你要比在卡特斯賓克的時候更努力,」媽媽繼續說。「不能鬆懈。不能夠覺得安心了。你要證明自己。懂了么?」
「是的。」我機械地說。
更多的小時。更多的工作。更多的不眠之夜。
我感到那些水泥塊又壓到我背上了。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我是說,不,」我聽見自己說。「不。我現在不想要。我需要點時間。」
這些話自己從我嘴裡說出。我沒有想這麼說,我從未這麼想過。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