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點時我醒來,心跳加速,一邊半蹲著胡亂地找筆一邊大聲說:「什麼?什麼?」
這就是大多數情況下我醒來的情景。我猜大概我們家人都有睡眠緊張的情況。去年聖誕節的時候,我住在媽媽家。半夜3點我偷溜到廚房想喝杯水-結果發現媽媽穿著睡衣在看上庭文件,丹尼一邊在電視上看恒生指數一邊痛飲Xanax.我踉踉蹌蹌地走到浴室,盯著我在鏡子里蒼白的樣子。就是它了。所有的工作、所有的學習、所有的不眠之夜…都是為了今天。
成為合伙人。或者不是。
哦,上帝。別想它了。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該死。沒有牛奶了。
咖啡也沒了。
我一定要找個食品遞送公司。還要找個送奶工人。
我拿起圓珠筆在「我要需要做的事情清單」下草草寫下47食品遞送/送奶工人?
我把我需要做的事情寫在一張紙上,然後釘在牆上作為一種提醒。現在已經有點發黃了,名單最上面的字跡模糊地看不清楚。但是這確實是一種很好的自我管理的方式。
我忽然想到其實我應該把早先寫的東西劃掉些。有些還是3年前我搬進這個公寓時寫的。我一定已經完成一些了。我拿起筆開始看最早寫下的褪色的字跡。
1.找送奶工人2.食品遞送-解決?
3.怎麼開烤箱?
哦。好吧。
我確實打算安排好這些遞送的事情,周末的時候。而且我也準備要解決烤箱。我會看說明書什麼的。
我迅速瀏覽到比較近的時候寫的,大概2年前。
16.挑選送奶工人17.邀請朋友來家裡?
18.開始某個愛好??
問題是我確實想邀請朋友,確實想開始個愛好。當工作不那麼忙的時候。
我往下看大概一年前墨水還是藍色的內容。
41.度假?
42.舉辦晚宴?
43.送奶工人?
我有些挫敗地看著清單。我怎麼會清單上的一件事情都沒有做呢?我生氣地扔掉筆,打開燒水壺開關,忍住把清單撕成碎片的慾望。
水燒開後我給自己泡了杯奇怪的草藥茶,有個客戶曾經用這個招待過我。然後從水果籃里摸出個蘋果,卻發現它已經發霉了。我打了冷戰,把一整籃子都扔進垃圾桶里。
事實是我不在乎什麼清單。我只在乎一件事情。
我到達辦公室,決定不把今天看成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我要保持冷靜繼續我的工作。但是我乘電梯的時候有3個人對我說「祝你好運」,然後在走廊上稅務部門的一個人意味深長地拍拍我的肩膀。
「祝你好運,薩曼塔。」
他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我匆忙走進辦公室關上門,盡量忽視在走廊說話的人們向我看來的目光。
我今天實在不應該來的。我應該假裝患了有生命危險的疾病。
不管怎麼說,沒事的。我打算像平常一樣先開始做些工作。我打開卡特曼的文件,找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然後開始看一個規定5年股份轉讓的文件。
「薩曼塔?」
我抬起頭。蓋站在門口,拿著兩杯咖啡。他放下一杯在我桌上。
「嗨,」他說。「怎麼樣啊?」
「挺好,」我說,翻了一頁文件。「我很好。就是和平常一樣,事實上我不明白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蓋被逗樂的樣子讓我有點慌亂。我翻了一頁來證明我的說法-卻不知怎麼把整個文件夾都碰掉到地上。
感謝上帝創造了回形針。
我紅著臉把所有的文件塞迴文件夾,然後喝口咖啡。
「啊哈。」蓋認真地點頭說。「你沒有緊張、神經質什麼的,這樣很好。」
「是的。」我不上他的當。「你說不是么?」
「呆會見。」他舉起咖啡好象向我敬酒一樣,然後走開了。我看看錶。
才8點53分。決定合伙人的會議7分鐘後才會開始。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堅持下去。
總算度過了早晨。卡特曼的文件完成了,報告也開了個頭。寫到第三段的時候蓋又出現在我門口。
「嗨,」我低著頭說。「我很好,行不行?我也沒有聽說任何事情。」
蓋沒有回答。
最後我抬起頭。他就站在我桌前看著我,臉上帶著最奇怪不過的表情,好象在他撲克牌式的表情下混雜了所有的喜愛、驕傲和興奮。
「我不應該這麼做,」他低聲說,然後俯下身靠近我。「你做到了,薩曼塔。你是合伙人了。一個小時後你會得到正式通知的。」
有一瞬間我簡直無法呼吸。
「別說你從我這聽到的,好么?」蓋的臉皺成個笑容。「乾的好。」
我做到了。我做到。
「謝謝…」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
「我們過會見。好好地恭喜你一下。」他轉過身走出辦公室,留下我空洞地看著電腦。
我成為合伙人了。
喔,我的天啊。喔,我的天啊。喔,我的天啊!
我有種可怕的慾望想跳起來叫「太棒了!」我怎麼能忍受一個小時呢?我怎麼能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呢?我不可能集中精神看卡特曼的報告。反正明天才要交呢。
我把文件推開-一大堆文件從另一邊掉落到地上。拾起它們的時候我發現我對這混亂的紙張、文件以及顯示器上的搖搖欲墜的書有了新的看法。
卡特曼是對的。這是有點丟臉。不像是合伙人的辦公桌。
我要把它們收拾起來。這是度過這一小時的最好的方法。
12:06-1:06:辦公室管理。我們甚至在電腦時間表上有這樣一個說法。
我忘了我有多麼討厭整理。
我篩選桌子上的那堆混亂時,各種各樣的東西都冒了出來。公司文件、應該讓麥琪存檔的合同、舊請柬、備忘錄、比拉多小冊子、一張我3個月以前借的以為丟了的CD、去年阿諾德給我的聖誕卡片,卡片上他穿著馴鹿的裝束。看到它不由得讓我笑起來,把它放進「找個地方放」的一堆。
還有里程碑-結束一個大案子時收到的裱刻好的樹脂紀念品。還有…喔,天哪,我吃了一半的士力架花生夾心巧克力。我把它扔進廢物簍,看著另一堆紙嘆氣。
他們不應該給我們這麼大的桌子的。我不敢相信居然有這麼多東西。
合伙人!像閃爍的煙花一樣竄過我的腦海。合伙人!
停止,我堅決地告訴自己。集中精神在現在做的事情上。我拉出一本舊的律師雜誌,不知道究竟為什麼要留著它。這時用紙夾夾好的文件掉到了地上。我拾起來瞟了一眼第一頁,手已經伸向下一樣東西。這是阿諾德給我的一個備忘錄。
第三聯合銀行。
請看格雷司布魯克的債券文件。
請到公司註冊辦事所註冊。
我沒什麼興趣地看著它。第三聯合銀行是阿諾德的客戶,我只跟他們打過一次交道。銀行已經同意借五千萬英鎊給格雷司布魯克,一家大建築材料公司。我只需要在21天內到公司註冊辦事所註冊安全文件。又一個合伙人經常丟到我桌子上的體力活。不會再有了,我堅定地想。事實上我想我現在就可以把這個交給別的什麼人做。我機械地瞟了一眼日期。
然後我又看了一眼。安全文件的日期是5月26日。
5個星期前。這不可能。
我疑惑地迅速翻閱文件,看看是否是列印錯誤。一定是列印錯誤-但是日期都是一致的。5月26日。
5月26日?
我僵硬地坐著,盯著文件。這東西已經放在我桌上5個星期了?
但是,不會的。我是說,這不可能。這就意味著-這就意味著我錯過期限了。
我不可能犯這種基礎錯誤。我不可能在期限前錯過註冊。我總是在期限前完成註冊。
我閉上眼睛盡量保持冷靜。這只是因為當合伙人太興奮了。把我的腦子都弄混亂了。好的,我們來再看一下,認真的再看一下。
但是備忘錄上的內容還是和剛剛一模一樣。需要註冊,日期是5月26日。這就是說我讓第三聯合銀行接受了一個未受保護的貸款。這就是說我犯了個律師所犯的最基礎的錯誤。
我的脊背感到一陣涼意。我拚命地回憶阿諾德對於這個案子對我交代了什麼。我根本想不起來他提起過。但是-他為什麼要提及這麼個簡單的貸款協議呢?我們睡著都可以做貸款協議。他可能以為我已經完成他的指示了。他信任我。
哦,上帝。
我再一次翻看文件,拚命地試圖找到什麼破綻。某些奇蹟的條款能讓我安慰地大呼「哦,原來是這樣!」但是當然沒有。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我注意到這個了么?我是否把它推到一邊,準備以後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