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時後我們仍然在開會。
碩大無比的桃木桌上到處都是影印的合同草案、財務報告、塗滿潦草字跡的記事本、一次性咖啡杯和便簽紙。午餐剩下的外帶盒在地板上扔的到處都是。一個秘書正在分發最新的合約草案的複印件。兩個反對方的律師離開桌子在休息室里低聲交談。每個會議室都有個這樣的休息室。當你想進行私下的交談或感覺自己要搞砸什麼東西的時候都可以去那裡。
下午激烈的討論已經過去了。就像是退潮。雖然人們的臉還是發紅、情緒依然激動,但是已經沒有人在大聲叫嚷了。佛侖和史密斯麗夫的人已經走了。4點左右他們就許多問題達成協議、握手、坐著閃耀的豪華轎車回去了。
現在就要看我們這些律師來研究他們說了什麼以及他們的話表達的真正的意思(如果你認為這是一回事,那你現在就可以放棄法律了),然後把這些內容放入新的合同草案里準備下一輪的討論。
那時他們也許又要開始叫嚷了。
我揉揉臉吞下一口卡普其諾,猛的意識到我拿錯杯子了-拿了一杯4小時前的現在已經冰冷的咖啡。討厭。討厭。而我還不能就這麼吐在桌子上。
我吞下這一口讓人噁心的咖啡,身體里一陣哆嗦。熒光燈在我的眼睛裡忽閃忽現,我感覺累極了。我在這個案子里的角色都是財政方面的-所以我負責佛侖和PGNI銀行關於貸款協議的討論。當一個子公司出現了一千英鎊的債務黑洞時是我挽回了局面。是我今天下午花了3小時討論合同里的一個愚蠢的術語。
這個術語是「盡最大努力」。另一方希望使用「合理的努力」。最後我們贏了-但是我沒有向往常一樣感到成功的喜悅。我唯一想到的是現在已經7點19了。11分鐘以後我本應該在城市的另一邊坐在馬克西姆飯店和我媽媽以及哥哥丹尼一起用餐的。
我不得不取消。我自己的生日晚餐。
這麼想著的時候,我聽到費雅氣憤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他們不能讓你在生日那天還工作!
上個星期我也取消了和她的約會。我們本要去一個喜劇俱樂部的。但是有個公司股票跌價要在第二天早上前完成。我沒有其他的選擇。
她不能理解的是限期第一,就是這樣。事先的約定不要緊,生日不要緊。每周都有假期被取消。坐在我對面的是企業部的克里夫薩瑟蘭。他妻子早上生了對雙胞胎,而他中午前就回到會議桌前來了。
「好了,各位,」卡特曼的聲音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
卡特曼是這唯一一個沒有紅臉沒有顯的疲倦甚至也沒有根本沒有疲倦的人。他一如平常像個機器,像早上一樣有精神。當他生氣的時候他只是發出無聲的如鋼鐵般的怒火。
「我們得休會了。」
什麼?我的腦袋猛的抬起來。
其他的腦袋也都抬起來。我能感覺到圍繞在桌子旁的期待。我們就像學生在數學考試時感覺可能中斷考試一樣,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得到雙倍的失望。
「在拿到佛倫的限期報告前我們沒法繼續。大家明天早上9點這裡見吧。」他說完大步走了出去。門關上時我呼了一口氣。我這才意識到我一直在屏住呼吸。
克里夫已經奔向門。整個會議室的人們都在打手機,討論晚餐、電影、恢複取消的約會,充滿了興高采烈的氣氛。我忽然間想大聲叫「耶!」
但是這不是合伙人所為。
我收起文件塞進公文包里,推開椅子。
「薩曼塔。我忘了。」蓋朝這邊走過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他遞給我一個白色的小包。我感到一陣可笑的狂喜。生日禮物。他是整個公司唯一記得我生日的人。打開封套時我忍不住地笑。
「蓋,你真的用不著這樣!」
「這沒什麼,」他說,顯然對自己很滿意。
「不過,」我笑。「我想你-」
我急忙打住,因為打開包裝裡面是一個放在塑封袋裡的企業DVD,是歐洲合伙人呈述的摘要。我提過我想要一盤。
我把DVD翻過來,確信在抬頭前我的笑容仍然無懈可擊。他當然不會記得我的生日。他為什麼要記得呢?也許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生日是什麼時候。
「這…真是太棒了,」我最後說道。「謝謝!」
「沒什麼。」他拎起他的公文包。「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有什麼計畫么?」
我不能告訴他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會想-他會意識到-「就是個…家庭聚會。」我笑著說。「明天見。」
重要的是我能去赴晚餐了。而且甚至不會遲到!上次我和媽媽一起吃飯的時候,大概是3個月前,由於我從阿姆斯特丹起飛的飛機晚點,我遲到了一個小時。後來在吃主菜的時候她又接了個電話會議。不怎麼成功的晚餐。
我坐的計程車在齊普賽街的擁擠車輛中緩慢前進時,我迅速掏出包里我新買的化妝盒。有天當我意識到我還在使用一年前為一個法律界晚宴買的舊的灰色眼線時,我乘中午時間溜到塞爾復植商店。我沒時間試用,但是我讓櫃檯小姐快速把她認為我應該有的東西賣給我。
因為我正在和艾治在電話里談烏克蘭合同的事,我沒怎麼聽到她對每一個東西的解釋。但是我卻記得一件事,就是她堅持我應該買一個叫「古銅色粉」的東西。她說它能讓我顯的有光彩而不是那麼的-然後她打住。「你太蒼白了。」她最後說。
我取出粉盒和大粉刷開始把粉刷到臉頰和前額上。然後我凝視著鏡子里的我忍住笑。我的臉回盯著我,臉色是奇怪的金色閃耀,看起來可笑極了。
我是說,我能騙誰呢?一個兩年沒有度假的大城市裡的律師是沒有古銅色的皮膚的。我最好頭髮上戴著珠子假裝剛從巴貝多飛回來。
我又看了自己幾秒鐘,然後拿出去妝紙把古銅色粉擦掉,直到我的臉又回到帶點灰影的白色。又變回正常了。那個賣化妝品的女孩一直提到我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現在它們就在那。
問題是如果我的眼睛下面沒有黑眼圈,那我就有可能要被炒了。
和平常一樣我穿著一件黑色套裝。我媽媽給了我5套幾乎一樣的黑色套裝作為我21歲的生日禮物。我也一直保持著這個習慣。我身上唯一彩色的東西就是我紅色的包。那也是我媽媽兩年前給我的。至少…她給我的時候是黑色的。但是在回家的路上,我在路邊的櫥窗里發現一個紅色的一樣的包,仔細想過以後我就給換了。我認為為此我媽媽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原諒我。
我把頭髮上的皮筋鬆開,迅速的梳好後又重新紮起來。我的頭髮從來就不是我的驕傲和快樂。它深灰色,中等長度,中波。至少我上次看的時候是這樣的。大多數時候它都是紮成一個結的。
「安排好節目了?」司機問。他一直在後視鏡里觀察我。
「事實上,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樂!」他從鏡子里看著我。「那麼你準備要狂歡了。痛快地玩上一晚上。」
我的家庭和狂放的晚會是不相容的。但是即使是這樣,我們能彼此見見面聊聊近況也很不錯。這不常發生。
並不是說我們不想跟彼此見面。只是我們的工作都很忙。我的媽媽是辯護律師。事實上她很出名。10年前她建立了自己的事務所,去年獲得了法律界女性獎。我哥哥丹尼,36歲,是威頓投資部的頭。去年他被每周理財提名為倫敦頂級交易人之一。
我還有個哥哥皮特。但是就像我說的,他有點神經崩潰。他現在住在法國,在一個當地的學校教英語。他甚至沒有電話答錄機。當然,還有我爸爸。他和他的第三任妻子住在南非。我自3歲就沒怎麼見過他。但是我不怎麼在意。我媽媽有足夠能力既當爸又當媽。
車在斯坦德大街上飛馳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手錶。7點42分。我開始覺得興奮起來。車外的街道依然明亮溫暖。遊客們穿著T恤和短褲邊走邊指著最高法院。這一定是個非常棒的夏日夜晚。在卡特斯賓克的空調房間里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季節。
車停在馬克西姆前面。我付了車費還給了一大比小費。
「親愛的,玩的開心!」他說。「生日快樂!」
「謝謝!」
我快步走進餐館,到處張望找媽媽或者哥哥,但是誰也沒找著。
「嗨!」我對一個服務生說。「我和坦尼森女士有約。」
那是媽媽。她反對女人用丈夫的姓。她也反對女人呆在家裡燒飯、打掃或學打字。而且她認為所有的女人都應該比他們的丈夫賺的多,因為女人天生就比男人聰明。
比我矮了6英寸還多的服務生把我帶到角落的一個空桌旁,然後我在羊皮椅子上坐下。
「嗨!」我對走過來的侍應說。「我要一杯興奮芭特、一杯gimlet和一杯馬提尼。請等到他們來了之後在拿來。」
媽媽總是喝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