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劉夢龍的美夢和……夢醒時分

「放箭!」

間隔還有百多十步遠,宋軍戰艦便先發令。頓時,一支支粗大的弩箭是直射赤蛟船,叫阮小七耳中立刻響起了一連串的金鐵交鳴聲,木質船體的破裂聲,以及水兵的慘叫聲。

舵樓護欄周遭的滕竹都被射毀了不少。

一馬當先的赤蛟船卻是繼續向前,對於一艘八丈長的戰船來說,弩箭還要不了它的命。更何況赤蛟船的外圍上還足足傍著三層魚鱗樣兒的藤竹,就與舵樓處的滕竹一般。這是陸謙想出的主意,以炮製後的藤條配合毛竹編製出防護帶,他覺得這樣給戰船掛上一圈後會更安全,就好比後世的小型船舶外圍總傍著一圈輪胎一樣。

不僅能抵擋床弩、投石,還能抵擋撞擊,至於防火,只在上面蒙一層生皮就好。大不了開戰前再塗抹上一層淤泥么。

兩邊的距離在迅速縮短。一片火雲向著一馬當先的赤蛟船襲來,大批的火箭,在水面上空划出一片火光,掉落來。

只聽「劈啪」之聲不絕,大部分箭都被擋箭鐵板所攔截,少數箭落到人身上,卻也是只響起寥寥的慘叫,就有十幾人中箭,但他們多數穿的有甲衣,不論是皮甲、藤甲還是紙甲。

阮小七始終立在艦艏,慘叫聲傳來,叫他連轉頭看一眼都沒。一如剛才的弩箭襲來。

直到戰艦彼此都拉近到十幾丈距離,阮小七才大叫一聲,一支支粗大的弩箭才從梁山水師戰船上激射出。目標直射對手的床弩處,只是建功者寥寥。宋軍戰艦的品質也不差的,堅固的防禦比文人士大夫的節操強的多了。待到戰艦交錯,也不需要阮小七下令了,兩軍戰艦上,都是火箭齊射。

一時間都是烈焰沖騰。火箭自然可以燒毀敵人的軍艦,但在今日這個只有微風吹送的天氣里,指望著火箭焚燒敵船是真的太扯了。

但彼此廝殺沒到最後時刻,跳幫戰這等拚命的招數,也不會有人使出來的。

前營二十艘戰艦從宋軍金陵水師戰艦間那孱弱的攔截中穿過,然後頭也不回,直向著金陵水師大部隊衝來。

這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叫金陵水師座船上的劉夢龍,勃然色變。

夫戰勇氣也。戰爭一道就在於一個氣勢,尤其是水戰。當下就著令兩支艦隊頂上,死纏爛打,務必要將賊軍沖陣的戰艦給攔下。

雙方激戰中,阮小七、張順的座船先後起火,烈焰升騰。

阮小七立在船艏,雖周遭箭弩飛竄,然不為所動,只管叫士卒滅火,又令下面水手繼續划槳前進,叫投彈兵們奮力還擊,直撞向金陵水師深處,殺得水火翻騰,血染碧波。

金陵水師兵力較梁山水師為多,戰船數量亦教梁山水師為多,論實力勝梁山軍不止一籌。

但梁山泊近年裡屢戰屢勝,縱然那是步軍,也自叫水師為傲,骨子中早凝聚著一股百戰百勝之銳氣。且此遭是水師經年來的第一場大戰,要知道這一戰都被多少人期盼了多久了。

梁山軍內部是很平靜的,無大的紛爭,不像二戰里小鬼子海陸軍搞得那般『轟轟烈烈』。但要說水師與步軍之間就半點紛爭調侃也沒有,那是瞎話。

過往時間裡,那水師上下總少不了要被陸師步騎軍調侃,或是善意的擠兌。雖然知道是玩笑,卻也叫水師里許多士卒暗中憋了一口氣。如今一戰,自叫他們敢戰、死戰、樂戰。

更遑論這一戰的意義,宣政司早就已經宣講了許多遍,叫梁山軍上下一心。

一個船多兵多,一個士卒敢戰。當阮小二看到阮小七的前營震動了金陵水師主力後,當下與阮小五、李俊等人,帶引戰艦,直衝殺去。兩軍各有所持,亦拚死作戰。

那梁山軍敢戰樂戰,這邊劉夢龍也不是吃白飯的。

能坐到江南金陵建康府水軍統制官,劉夢龍也不是凡俗。不說他生時的異象,那多半是虛的。只看他在西川峽江討賊有功,就能叫人高看他一眼。

那峽江不是江西峽江縣,而是指夔州以上的長江上游區域。在北宋這個時代,能在長江上游區域討平賊寇的軍官,誰敢說不是幹將?

只是對比老趙家的百萬陸軍,這水師的天花板著實低了些。劉夢龍做到現下的職位,那邊已經是觸到天花板了。非是有大功勞,這輩子他也就是如此了。

劉夢龍還沒到服老的時候。過去是他是無奈蟄伏,現下里他卻是明明白白的看到了機會,若是不全力以赴的爭取,他就不是劉夢龍。

——只要干翻了梁山泊,他也能做一做一府的水陸兵馬鈐轄。

而中國古代的軍隊,能不能戰,敢不敢戰,耐不耐戰,多是要看這支軍隊的將領。若是劉光世那樣的逃跑將軍,陸地長城的岳家軍也會被他帶成轉進如風的飛毛腿。而劉夢龍歷練於西川峽江,性格稱得上堅毅,作戰更堅忍不拔。

原著上他是受了梁山泊的算計,吃了不熟地理的虧,也吃了公孫勝法術的虧。當然他自己也少不了責任。可是現下呢?梁山軍主動殺了出來,兩軍是正面交鋒。

這正好一展官軍水師之長。

從上午巳時正點直戰到下午申時二刻,喊殺聲震天,連連的慘呼聲蕩漾在水泊上。石溝鎮外的水域,隨眼望去,到處是飄浮未沉的殘船死屍,數里水泊都為之染紅。

而隨著戰鬥,有著縱火彈的梁山軍竟然隱隱還佔著上風。

蓋因為彼此戰船多是小型,那拍竿是寥寥無幾,床弩是有一些,可其射速太慢。一句話,彼此都缺乏有效殺傷對方戰船的犀利手段。

這種情況下,對比已然是火箭、火罐、撞擊和跳幫戰為手段的金陵水師,梁山軍雖然種類上與之沒區別,卻實質上多出了縱火能力更強的縱火彈,這便如是千里大堤上多出的一個蟻穴。最初時候好不顯眼,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方才顯出效用來。

更別說梁山水師的戰船上還早有準備了沙土和稀泥漿。專門用來對付火罐。不能說這般就能徹底叫火罐、火箭威力喪失,只是這一增一減,積少成多,最終造成的結果便是梁山泊這邊有不少戰船是傷而不毀,可金陵水師卻有很多戰船被大火燒成了灰燼。

「將軍,大戰慘烈,還請將軍把座船靠後些許。」幾次梁山泊戰艦都沖近了劉夢龍座船旁邊,飛箭弩矢不時的落到船上,見此情況,金陵建康府水軍統領張公裕都不由變色,當下勸劉夢龍不必親冒奇險,可退至遠處觀戰。

劉夢龍自然不願意親冒箭蝗,但是這時卻沉凝不語。

如今激戰正列,賊寇似佔了上風,自己座船一旦退卻,怕是要有大禍臨頭的。

當下劉夢龍一口回絕:「將士們且在拚死搏殺,本將豈能後退,向眾軍傳令,奮勇殺賊。」

而就在此時,劉夢龍座船猛地一震,叫舵樓上觀陣的他險些跌倒,卻是舵樓護欄處接連被命中了兩支粗大弩箭。把彼處遮擋的長牌撕扯的一塌糊塗。

劉夢龍目視弩箭來處,就看一艘尚且燃著火焰的紅色戰船,正向著己方猛撲過來,其勢之猛烈讓他皺緊了眉頭。

劉夢龍自認得這般戰船。江湖船舶竟是海船首尾,這還是他第一次於江湖之中見到這般船舶,叫他記憶深刻。

今日水戰,梁山賊寇陣列中這般戰船總共為三艘,每個都打著阮字將旗。據悉梁山賊寇水師總頭目便是三個姓阮的強賊,是石碣湖邊上的石碣村人,早早便追隨陸賊,為其心腹。

今日早先沖陣的便有一艘這般的戰船,於交戰當中幾次欲衝擊自己座船,不懼弓弩火矢,不避衝撞,端的勇猛非凡。另外兩艘這般的戰船於後也幾次向他座船衝來,只是未曾得手,都被護衛戰船逼回去了。

「將軍,賊寇鋒芒正銳,還是暫且避讓吧!」張公裕乃是劉夢龍的心腹,打西川討賊時便跟隨前後,見此,臉色大變,說著。

劉夢龍猶豫片刻,搖頭否定了這提議:「吾剛令將士死戰,自身便避敵退讓,軍心必亂。如何能自取滅亡?吩咐下去,叫甲士們備戰。」這一瞬間,劉夢龍彷彿回到了當年的西川。那時候的他也是這般不懼危險,不避箭矢,方得以立下一次次的功勞,最終坐上這金陵水師統制官的職位。

張公裕聽了,嘆了口氣,轉身叫鼓手召集周遭戰船前來護衛,下令水手轉動車輪,提起速度,同時下令船上甲士枕戈待旦。

舵樓和甲板上不斷流水般傳來的報告。

此時的阮小七,眼睛瞪的大大。

駕馭著一艘赤蛟船彷彿是下山的猛虎,引著五七艘海鰍船,直向著劉夢龍座船的斜前方撲去。要抓到劉夢龍的座船這並不容易,不說那周邊的宋軍護衛船隻,也不說敵眾我寡的數量,只說劉夢龍座船的速度,那眼看著就要遠去。

車船的速度可並不弱於槳帆船。

「停了,停了,真的停了。好個浪里白條,好個張順。」

懵然,活閻羅在舵樓上拍手大叫起來。卻是不遠處那艘代表著金陵水師帥旗所在的十車船忽地停在水中。自然,那船也非是半點都沒有動彈,可比起先前的快速,卻是如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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