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白得晃眼的走廊里,青木司無力的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腦袋還是有些發懵。
格外空蕩蕩的醫院走廊中,寂靜的可怕。
懊悔,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宛若張牙舞爪的魔鬼,漸漸蠶食著青木司本就逐漸消失的理智。
片桐智司沉默的站在一旁,胳膊上打著石膏繃帶,不知該說什麼好。
青木司忽然憤憤的砸了一拳牆壁,深深地埋下了頭。
如果我再想多一點,將相良猛等人帶到遠一點的地方再打架……
如果我再狠厲一點,沒有那麼多顧慮,直接對他們下了狠手……
如果我再自私一點,不去考慮所謂朋友的未來,帶著人提前出擊……
如果我在夢境訓練室里努力的再多一點,或者哪怕只是早上再多睡一會,讓自己的精神和身體能夠休息的更充沛一點,也許相良猛的偷襲自己就可以躲避開來……
如果……
青木司只覺得眼睛發澀,若非身邊還有人在,怕早就要落下眼淚來。
昔日和穹發生的一幕幕場景不斷在腦中閃現,自責與憤怒不斷在心裡交織,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青木司覺得自己就像個被絕望與怒火撐滿的氣球,隨時都可能會爆炸。
「對,我還有棒棒糖。」青木司手忙腳亂的溝通起了系統,手中忽然出現了一根棒棒糖,甚至沒有看清棒棒糖的模樣,就將它放進了嘴裡,三兩下將糖果咬碎,吞進了肚子里。
【幸運棒棒糖已生效,持續時間:23:59:59。】
會有用嗎?
一定會有用的,對吧,這可是系統口中的高級道具,一定沒錯的。
青木司不斷地暗示著自己,扭頭看去,急救室的燈仍舊亮著,裡面聽不到一點響動。
片桐智司看著青木司那張幾乎崩潰的臉,忍不住出口安慰:「一定沒關係的,你……」
「閉嘴!」青木司抬起頭,滿是血絲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恐怖的氣勢讓片桐智司沉默的閉上了嘴,不敢再出聲多說一句——雖然從某方面來說,他也是受害者,但這件事終究和他脫不了關係。
走廊盡頭響起了有些匆忙的腳步聲,松山岩健碩如小山一般的身軀快步走來,看著低頭不語,臉上還滿是鮮血的青木司,臉上仍帶著几絲怒氣,張了張嘴,最後化為了一聲嘆息。
「別擔心,做手術的醫生是八千代最有名的醫生之一,主攻心臟手術,一定沒問題的。」
青木司默默地點點頭。
看著此時青木司頹然的模樣,松山岩怎麼都說不出責怪的話來,明明來之前他還滿肚子怨氣,埋怨青木司為什麼不聽他的話,但現在看到青木司的樣子,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只得拍拍青木司的肩膀,坐到了他的身邊,打量了一遍站在不遠處,用石膏纏繞著胳膊的片桐智司,沒有說話。
「嘩啦啦。」通往手術室的通道里響起了輪子的響聲,青木司急忙起身湊到門口,從急救室門的玻璃窗戶里看到了穹靜靜地躺在了病床上,護士正推著她從急救室走了出來。
急救室的門剛被推開,青木司就連忙問道:「怎麼樣?醫生呢?」
護士很理解青木司此時的心情,平靜地勸道:「暫時脫離了危險,請你不要激動,現在病人還需要到監護室里繼續看看情況,需要最少二十四個小時。等我們確定她脫離了危險,再轉到護理病房裡。」
青木司連連點頭:「好,好。」
三四個護士推著病床從急救室里將穹推到了不遠處的重症監護室里,重重的關上了門。
青木司想要跟去,卻被護士攔住:「抱歉,重症監護室里家屬是不能隨便進去的。」
「好……」青木司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看著穹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機,本就白皙的小臉一片慘白,一頭銀髮垂在身後,像是童話中將要永久沉睡的公主。
她赤裸的小腳上還沾染著泥土,青木司這時才發現,她竟然鞋子都未穿,便跑出了家門。
「穹……」青木司的呼喚聲被重症監護室的大門隔絕,穹漸漸消失在了眼前。
青木司頹然的坐回了座椅。
松山岩又嘆息一聲:「別擔心,這裡的ICU也是頂級的,等她脫離了危險期,我會幫她約好最好的護理病房,醫生也會幫你約,肯定會好起來的。」
「肯定會好起來的……」青木司只是喃喃的重複著他的話。
走廊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春日野正雄與春日野杏表情陰沉的從走廊那頭走來,還未走到身前,春日野正雄便激動的質問出聲:「到底是怎麼回事?」
「都是我的錯……」青木司臉上滿是自責。
春日野正雄大步流星的走到青木司身前,一臉暴怒的舉起了手,最後,卻又緩緩放下:「到底為什麼是你的錯!」
青木司將穹暈倒的原因簡單的敘述了一遍,春日野正雄終於忍不住罵出了聲:「你這樣對得起我嗎?啊?對得起我對你的信任嗎?」
「……對不起。」青木司垂著的頭更低了兩分。
春日野杏面無表情的拉了一把春日野正雄:「別這樣。」
「情況怎麼樣了。」春日野杏看著青木司,眼神有些冰冷。
青木司將護士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松山岩急忙補充道:「不用擔心,我已經找了八千代最好的醫生來做這個手術,明天我還請了東京的醫生坐飛機來幫忙再檢查一遍,肯定沒問題的。」
春日野正雄面露感激之色:「謝謝您,您是……」
「我是他的教練。」松山岩指了指青木司,勸慰道:「您也別怪他,他也不是故意這樣的。」
「我知道,我就是……」春日野正雄苦笑著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捂著臉,儘力掩蓋著自己的淚水:「我就是有點慌了。」
「對不起。」青木司重複著抱歉的話。
春日野杏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走上前去,給青木司擦了擦臉上乾涸的血跡,發現血跡已經凝結的很是徹底,擦也擦不掉了,只得摸了摸他的臉柔聲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們在這裡看著。」
青木司輕輕搖了搖頭,無神的雙眼看著她,語氣悲傷:「抱歉,都是我的錯。」
「沒事,會好起來的。」春日野杏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能從手術室里出來,進到ICU,就說明沒什麼大事了,你不用擔心。」
「的確,沒必要的家屬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醫生姍姍來遲的從急救室中走了出來,面露疲憊之色,看著青木司幾人平靜道:「你們就是春日野穹的家屬吧。」
「是的,醫生,我是她父親。」春日野正雄急忙起身,上前幾步,表情緊張。
醫生淡淡道:「她應該不是第一次進手術室了,想必你們對她的情況也大致了解,我就簡單講一講。」
「病人的病因是急性心絞痛引發了呼吸困難,進而引發了休克。好在你們在救護車到來前的急救手段比較及時,成功爭取到了時間,所以手術效果也很理想。」
「但病人的主要問題還是在於心臟衰竭嚴重,從而導致的一系列身體併發症。」
醫生摘下了臉上的口罩,看著春日野正雄叮囑道:「以我的經驗來看,度過眼前這個坎肯定是沒問題的,最多兩三天就會醒過來,關鍵在於以後……」
醫生遲疑地開口道:「以現在這種情況下去,她可能再有一到兩年,身體就會完全崩潰。想要進行心臟更換手術的話,以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就是找到了配型的心臟,手術失敗的可能性也會在百分之八十,甚至更高。」
「我知道……我知道……」春日野正雄痛苦的點了點頭。
醫生嘆了口氣:「珍惜現在吧。」
說完,醫生對著松山岩點了點頭,轉身進了重症監護室。
青木司也終於鬆了口氣,穹只要現在不出事就好,那就還有機會,挽救一切。
「好了,你先回去吧。」春日野杏坐在了椅子上,有些疲憊的眨了眨眼:「這裡有我和你叔叔看著,你回去睡一覺吧……看你的樣子,是多久沒休息了?」
青木司搖了搖頭,正要拒絕,松山岩卻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怒道:「你在這能幹什麼,別任性了,回去休息。」
「我……」青木司想要說什麼,春日野正雄卻也冷冷開口:「就讓我們兩個在這陪著穹吧,你回家好好冷靜一下。看看你的臉上,真是……」
青木司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也對,現在的春日野正雄,肯定很是煩自己吧。
換做自己,也是一樣。
青木司沉默著,扶著牆腳步有些踉蹌的站直了身體,聲音沙啞:「那我先回家去了,明天再過來。」
「隨便你。」春日野正雄依舊沒有好氣。
春日野杏只是默默點頭:「回去吧,明天你叔叔氣消了,會跟你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