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草原驚雷(上)

外面的情景與三娘子以及長生的想像都有很大出入,長生以及扯力克預料的那種衝突廝殺的情景並沒有出現。明軍的騎兵十分警覺,在蒙古騎兵對物資進行奪取時,已經布置好防禦隊型,但是這些騎兵並沒有阻撓蒙古軍的行動。看著他們把糧草、綢緞、布匹,以及裝有美酒的木桶從明軍陣營,運輸向自己駐紮的營帳。

這些明朝騎兵並非善男信女,搗巢趕馬殺人放火的勾當幹了不知道多少,這種表現委實有些出奇。很快,人們就找到了問題的答案。范進的坐騎就在明軍隊伍之中,同時還高聲喊著:「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要發放給土默特百姓的,現在土默特的兒郎把他們搬走,倒是省了很多力氣。大家動作輕一點,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浪費。我知道,你們草原現在需要糧食,需要布匹,需要鐵料。只要和大明合作,這些東西都不成問題。未來將來還會有更多的物資運輸進來,佛經、珠寶、香料、糧食。每個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要商路暢通,就沒有人會挨餓。」

范進的話通過軍中蒙古兵翻譯成蒙語,高聲通傳。這時候能在軍中做軍官的,嗓門大是個必要條件,否則戰場上沒法指揮。在一干高門大嗓的蒙古軍官呼喝下,聲浪如同水波,在草原上蕩漾開來。

在蒙古兵開始掠奪物資時,一些牧民已經發現了這一幕,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也有人騎上了自己的坐騎,拿起了弓箭,準備隨時參戰。這時范進的言語傳到他們耳中,這些人臉上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可是握弓的手,漸漸鬆開了。

「明人慣用的奸詐手段!」長生低聲道:「他們都是一群懦夫,看著我們牽走他們的牲口,拿走他們的糧食不敢開口,只會說這些沒用的廢話。這樣的國家,這樣的官員,註定只能做我們的奴隸。哈屯應該有決斷了,草原上需要的一切,都應該通過兒郎的刀弓去獵取,而不是等著別人施捨。漢人跟我們做生意,只會讓草原一點點衰落、貧困下去,我們是天生的獵手,不是商人。不能按著明人的方法去活,那樣我們會忘了自己從哪裡來,也會失去自己的根。」

「夠了!」三娘子揮舞馬鞭,打斷了長生的話。「我想一想再說。這些物資你們不要亂動,不管是誰,膽敢私下拿走這裡面的財物,我都會要他的腦袋!」

「哈屯放心。我們山陽萬戶不會從土默特帶走一粒糧食,也不會帶走一頭牲畜。這些漢人的財富屬於土默特,也屬於大汗和哈屯,我們不會動裡面的任何東西。」

三娘子看了看他,又看向扯力克,忽然道:「扯力克,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長生你留在這管住你的人,我說過范進是我的客人,如果有人冒犯他,就是不把我這個主人放在眼裡!」

扯力克隨著三娘子一路來到三娘子的帳篷,望著眼前女人窈窕的腰肢和豐滿的屯,扯力克腦海里不由浮現出將她騎在身下的情景。他不是辛愛,他的身體強壯充滿精力,對於女人充滿興趣。辛愛的三個妻子雖然年紀不算大,但是相貌並不出眾,跟眼前的女人比,她們全都黯然失色。這樣的女人,才能算作女人,自己要她!

把自己叫到帳篷,顯然是有一些私密話說,這關係到未來草原的走向,也關係著自己的大業,不能等閑視之。扯力克深知三娘子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大板升又是三娘子的根基所在,因此不敢露出一點輕佻的表情,把其當成是一個對等的合作夥伴在恭敬。

兩人落座,三娘子看看扯力克,冷聲道:「土默特的汗要向察哈爾的主人屈膝了?你已經決定向圖門下跪,獻上自己的忠誠?」

「不……鍾金你誤會了。我也是黃金家族的子孫,怎麼可能向其他人稱臣俯首。圖門的想法我很清楚,他是想利用我們土默特人為他做先鋒,他打不進大明,就要我們為他賣命。現在的許諾,不過是一點點小甜頭。如果我們的人馬損失太多,他就會毫不留情地吞併我們的部落、草場。察哈爾人從來不是我們的朋友,從父汗那一代就不是,到這一代依舊不是。」

「我還以為我們土默特的扯力克變成了個傻瓜。還好,你還算有腦子。那你的意思是?」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土默特。」扯力克一臉嚴肅道:「我們剛剛打了敗仗,如果這個時候和圖門翻臉,對我們沒有好處。明朝廷的承諾從來不會兌現,他們只會承諾不會做事,一旦開戰,他們不會給我們提供任何幫助,只會看著我們去死。長生雖然是個陰險的小人,但是他有一句話是對的,明人是千里之外的異族,察哈爾人則是我們血脈相連的兄弟。鍾金想要示好明朝我不反對,但是我們不能做察哈爾的走狗,同樣也不能做明朝皇帝的奴僕!土默特是自由的土默特,除了我們自己,沒人能做我們的主人。」

「我帶長生來,只不過是為了向范進施加壓力。讓他知道,我們土默特並不只有大明一個選擇。我可以答應察哈爾的條件,為了取信於圖門,我也可以暫時向圖門屈膝。但是請鍾金相信,這只是暫時的。我會和圖門訂立同盟,一起進攻大明,但是卻未必會那麼做。如果他進攻順利,我們也可以趁機從大明這邊撈一些好處。如果圖門戰敗了,我們就直接打進他的地盤,把他的草場變成我們的。不管他們誰勝誰敗,土默特都將立於不敗之地。」

扯力克眉飛色舞地說著,目光中閃爍著興奮之火。三娘子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麼機密的事你跟我說,不怕我把這些告訴范進?」

她這微微一笑不同於少女青澀單純的笑容,而是充分表現出婦人的封情,恰到好處的笑容配合上那一口草原上極少見的貝齒,讓扯力克心頭狂跳,彷彿一下變成了個毛頭小子。他有過很多女人,並不缺乏調請的經驗,當下笑道:

「我相信鍾金,就像鍾金相信我一樣。范進是風,吹過草原不會回頭。不管掀起多少塵沙,終於還是會落下。而我是鍾金你身邊忠實的獵犬,就算你用鞭子抽,用靴子踢,我也不會離開。這個草原是我的,也是你的。」

三娘子被他逗得一笑,「瞧你這話說的,堂堂一個大汗,怎麼就成了狗?草原是你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是那些小姑娘,不用拿大話哄我。」

扯力克眼見三娘子的樣子心頭狂喜,單膝下跪道:「在父汗活著的時候,我的靈魂就被你從長生天手裡奪去了。不管我懷裡抱著哪個女人,心裡想的依舊是你。如今求求你發發慈悲,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向偉大的長生天發誓,只要你肯與我合帳,我就讓你做我的可敦。我會親手揮舞鞭子,把其他的女人趕走,不管她是誰,也不管她給我生下多少子女。未來,我們的兒子就是這草原的汗,我所有的一切,都會有你的一份。這座大板升,就是我們的城池。」

說話之間,扯力克伸手去抓三娘子的手,但是三娘子靈巧得像只燕子,微笑之間裙擺飛揚,扯力克只聞到一陣醉人香氣,手卻抓了個空。三娘子抬腿在他身上輕踢了一記:

「快起來,一個大汗跪在那裡像什麼樣子?如果被人看見,你就成了草原得笑柄。」

這一腳踢得沒什麼力量,扯力克只覺得周身舒泰,在山西身上所受得傷,這一瞬間都已經不疼了。他笑道:「為了鍾金,我寧願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行了,一個大汗不要總是說這些情話。草原的男兒,向來都是靠本事討女孩子歡心。你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察哈爾人來者不善,董狐狸為人狡猾,長生這個人我看著也不好對付。不要只想著對付他們,到頭來倒被別人對付了。連你的兵都歸長生指揮,當心晚上他就砍了你的腦袋!」

扯力克見她關心自己,心中確定兩人合帳已成定局。笑道:「那些人是按我的命令行事,根本不是長生調遣的他們。長生只帶了幾百個部下,我帶了四個千人隊。那些人都是我的心腹,不會受長生的指揮。他要是敢跟我翻臉,我就踏平他的部落!我利用他不過是為了牽制范進,如果鍾金不喜歡他,等到談判結束,我就砍了他的腦袋給你做成酒杯。」

「他可是你可敦的哥哥。也是圖門汗的使者,你敢殺他?」

「我的可敦只有你一個,那三個女人……我現在想到她們就覺得噁心。你放心吧,等回頭我就殺了他,證明我不是個膽小鬼!」

三娘子點頭道:「好啊。只要你殺了他,我就跟你合帳。」

「當真?」

「看你那德行!」三娘子笑罵道:「先別想那些事,把那些糧草美酒綢緞布匹拿過來才是真的,不要被人家運到自己的部落去,我們落個兩手空空。」

「他敢!」扯力克哼了一聲,「我這就命令部下,把一半物資運到鍾金你的大板升城裡。另外一半留在我的手上,山陽萬戶要是敢動裡面任何東西,我現在就踏平他!」

物資的運轉忙碌了整整一天,一半左右的物資運進了城池,另外一半,則留在了扯力克的營壘。等到天色傍晚,營帳里點起了熊熊篝火,一隻只綿羊,被架在火上燒烤,油脂落在火上,不時傳出爆響。樂手拉響了馬頭琴,美貌的少女在火光中,舒展肢體盡情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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