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四、哎呀!萬神窟

笑著將壓得自己快喘不過氣的花城從身上推了下去,熱意情潮尚未褪去,謝憐忽然想起一事,隨口道:「對了,三郎,萬神窟……」

花城的手臂又搭上了他的胸口,一邊不知在玩弄些什麼,一邊懶洋洋地道:「嗯?萬神窟怎麼了。」

謝憐道:「沒什麼,我只是忽然想起來,銅爐爆發,萬神窟里那麼多神像會不會有事?」

若是如此,那便太可惜了。畢竟那裡面每一尊神像都是花城的心血之作,他都很喜歡。花城道:「不會。我早就設了界,哪怕是整個銅爐都塌了那石窟也不會有事。」

謝憐興頭上來了,道:「是嗎?太好了,那一定沒事了。我想去看看,可以嗎?」

花城似乎凝滯了片刻,但隨即便笑道:「好啊。哥哥想看便去看,有什麼不可以?」

謝憐興緻更高,道:「那就明天吧。反正銅爐已經開放了,隨時可以進去。」

花城挑起一邊眉,道:「明天嗎?好吧。」

他沒表示反對,也不多說,但下一刻,又翻了上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後半夜的花城折騰他越發狠了,沒過兩輪,謝憐便被逼喊了哥哥救命,然後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原本是可以一覺安安穩穩睡到天明的,但過了一個時辰不到,謝憐沉睡中感覺身旁一輕,睜開雙眼一瞄,人已不見了。

謝憐一怔,睡意盡散,一下子坐了起來。

隨便清理了一下,他慢吞吞下了榻,推門出去,心道:「三郎去哪兒了?」

睡到半夜忽然失蹤,這可是頭一遭。他在極樂坊繞了一圈也沒見著人影,想起極樂坊內有一間屋子是傳送所用,過去一看,果然,那屋子的門被人打開過。

他記得上次門上的陣法不是這麼畫的。而此刻,門上新陣的硃砂還尚未乾。謝憐不假思索便推門進去。再出來時,門外已不是極樂坊,而是漆黑一片。

謝憐關了門,托起一團掌心焰,照亮四周。看到眼前的景色,他不禁一愣。

這縮地千里陣通往的地方,竟然是一個陰森森的巨大石窟。

萬神窟!

花城為何深更半夜一個人來萬神窟?他們不是約好了明天一起來嗎?為何他今晚就先來了?

搖了搖頭,托著那一點火焰,謝憐在陰涼涼的石窟內緩緩走動起來。

足音森森回蕩,那些神像上遮面的輕紗都被取了下來,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有無數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正沉默著,想想這畫面,還有些可怖。謝憐路過一間石窟,隨眼一掃,窟中是一尊太子悅神像,眉目溫好,拈花扶劍而立,身姿優美。

這裡的神像多則千尊,少則百尊,不知耗費了怎樣漫長的時光和傾力的心血才雕刻而成的,又不知在黑暗中沉默了多少歲月。

想到這裡,謝憐嘆了口氣,面對著那石像,微微俯首,喃喃道:「很寂寞吧。」

是說雕神像之人,也是說神像。

那尊太子悅神像點了點頭。

謝憐:「……」

這可太嚇人了。

梗了一會兒,謝憐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原來如此,多半是因為他剛剛才補充過法力,此刻渾身上下氣場充沛至極,站在這裡影響了這些神像,才讓它也活動了起來。

謝憐趕緊收斂法力,但已經遲了,那尊太子悅神像已經邁開了步子。因為謝憐多到要溢出的法力感染了它,卻又沒有認真操控它,它動起來有些笨拙,「咚」的摔了一跤。

謝憐趕緊把它扶起來,道:「小心!」

那神像由他扶起,面帶微笑不變,還微微昂首,一臉高貴驕矜之態,向他點頭表示了感謝。見它如此驕態,謝憐不免好笑,忍了,道:「你看到花城了嗎?」

神像可以發出簡單的聲音,但無法說話,除非是專司言語的舌燦蓮花之神。那太子悅神像聽他發問,露出一點困惑之色,彷彿不知他在說誰。謝憐瞭然,這時候的他還不認識花城呢。於是他改口問道:「那你看到一個紅衣人了嗎?」

那神像這才展露笑容,又矜持地點了點頭。謝憐道:「你知道他往哪裡去了嗎?」

這麼大的石窟,他又不熟,唯恐迷路。那神像略一沉吟,給他指了一個方向,謝憐道:「多謝太子殿下。」

走出了一段路,他回頭,那尊太子悅神像已經迅速掌控了如何走路的要領,還在原地舞起了劍,身姿翩翩,彷彿置身於萬眾矚目的上元祭天游之上。

可惜,無人欣賞。

沒過多久,謝憐又遇到了分岔路口。理所當然地,他又準備向自己的神像求助,走進了最近的石窟。一進去就看到石台上坐著一個人影,正抱著酒罈猛灌。

謝憐:「……」

他一下子上去把那酒奪了,道:「別喝了!」

那神像也是他,只是容顏微微清減,一身樸素白衣奢華不再。酒罈被謝憐奪走,它想搶,迷迷糊糊的又搶不過,氣得直打轉,突然抱著謝憐嗚嗚哭了起來。

謝憐目瞪口呆,道:「你也用不著哭啊……」

那神像哭得更厲害了,彷彿有無窮無盡的委屈,酒也不搶了,就抱著他不撒手。謝憐不知道自己喝醉的時候怎麼這樣纏人,只好也抱著它,輕輕撫著它的背脊,安慰道:「好了,好了……」

再看看,手裡的「酒罈」也並沒有酒,還給它也無所謂,便道:「你看到一個紅衣人了嗎?他往哪裡走了?」

那神像給他指了一條路,謝憐便把酒罈還給它了,繼續向前走去。那神像不哭了,抱著酒罈坐在地上,又發起了呆。

謝憐回頭看它,嘆了口氣,繼續前行。

又過了一陣,他聽到嘎吱嘎吱之聲,彷彿鐵鏈摩擦,來到一座空曠石窟之前。

那石窟從穹頂垂下來一座鞦韆,鞦韆上坐著一尊神像,神采飛揚,滿是少年氣,一身皇極觀的弟子道服,約莫是十六七的他,抓著鞦韆的鏈子,努力想讓它盪起來。但因為它自己就坐在鞦韆上,怎麼也盪不起來,於是顯露一臉煩惱。見狀,謝憐便上去幫它推了兩下。

鞦韆終於飛起來了,那道服裝束的少年神像這才高興了。謝憐趁機問道:「你看到一個紅衣人了嗎?他往哪裡走了?」

那少年神像一手抓著鞦韆,另一手指了一個方向。謝憐又推了他兩下,道:「再見啦。」

可那鞦韆盪了十幾回,便緩緩停下了。再沒人推它,那少年神像獃獃坐著,又露出了煩惱的神情。

走了許久,謝憐估摸著:「也該到了吧?」

這時,他忽然聽到了一陣壓抑又痛苦的細小聲音,不禁一愣:「什麼聲音?……喘息?」

那聲音,是從前方一座石窟傳來的。謝憐走進去一看,石窟內擺著一張石台,台上,像是躺著一尊橫卧神像,一張白紗從頭遮到腳,垂下地面。紗下身影綽綽,時而蜷縮成一團,時而輾轉反側,似乎有什麼人正在下面飽受折磨,艱難掙扎。

「……」

謝憐正要上去拉下那白紗,忽然,一隻手從背後覆上了他雙眼。一個低低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嘆道:「哥哥。」

謝憐笑了一聲,溫聲道:「三郎,你以為不給我看,我就不知道這是什麼了嗎?」

良久,花城又是一聲嘆,道:「哥哥,我錯了。」

謝憐把他的手拿了下來,回頭道:「溫柔鄉?」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名身形頎長的紅衣男子,果然是花城。

他被抓個正著,一手扶額,終於承認了:「……是。」

難怪了。果然如此,難怪花城一直不肯讓他看。謝憐道:「你今晚過來,是想事先來把這神像藏起來的吧。」

花城目光看向別處,道:「是。」

謝憐哭笑不得。就這麼不敢讓他看見這尊神像嗎?

他道:「為何要藏呢?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現在出現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就是了……」

那棘手的問題就是,謝憐來了之後,無意間導致所有的神像都能動了。

這原本也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對這尊特殊的神像來說,就很痛苦了。因為,這紗下的神像,雕的是十七歲在荒山洞穴里,中了溫柔鄉的那個謝憐。

別的神像,要麼在舞劍,要麼在喝酒,要麼在盪鞦韆,幹什麼的都行,只有它很倒霉,它中了那害死人的花妖之毒。這就導致它「活」過來之後,要飽受這欲毒的折磨。

那紗下傳來的喘息痛苦難耐,謝憐聽得於心不忍,又想起那驚心動魄又刻骨旖旎的一夜,道:「……這也太可憐了。若我現在離開的話,它會還原成石像嗎?」

那樣就不必受這折磨了。花城卻道:「恐怕不能。畢竟,哥哥現在差不多是法力最強的時候,整個萬神窟里的神像都被你影響了。就算你離開,它們也會持續發作許久。」

那可太痛苦了。謝憐道:「那……還有辦法嗎?」

花城永遠是有辦法的,微一點頭,道:「方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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