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官賜福 第三十七章 通天橋三傻還復昔

不知是滅頂的恐懼、還是炙熱的岩漿, 謝憐整個人都被淹沒了。

良久, 他才悠悠轉醒。

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堅硬的地面上, 而慕情跌坐在一旁, 正獃獃地看著他。

謝憐眼前還隱隱發紅, 一下子坐了起來,道:「三郎!」

誰知, 他一坐起, 慕情便回過了神,道:「別亂動!」

謝憐下意識手掌欲撐地, 卻撐了個空, 重心一偏, 整個人險些翻下去。微微一驚,這才發現,他根本不是躺在地上。

他是躺在一座橋上!

這是一處空間龐大的底下岩洞,穹頂深邃入浩瀚夜空, 洞中, 「浮」著一座殘橋。

橋身殘缺不全, 漆黑駭人,似木似石,彷彿經歷千年雨打風吹、塵封火燒。無柱支撐,自懸空中,向前後兩端無盡地延伸,不知來自哪裡, 去向何方,望不到盡頭,辨不清方向。有的地方寬達三丈,有的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

殘橋百丈之下,便是燒得翻滾的通紅岩漿池,猶如地獄紅湯。

通天橋?

謝憐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的就是這三個字。兩千年前,烏庸太子為避大難,造了一座通天之橋,這座橋會不會就是它的遺迹?

他記得自己是被白無相生生拖下來的,現在怎麼會在這座橋上?

謝憐爬起身來,道:「三郎?」

慕情依舊坐在一旁,道:「不用喊了,他不在。」

謝憐轉向他,道:「我們怎麼會到了這裡?中途設了縮地千里嗎?」

慕情道:「大概吧。我明明是沖著岩漿池掉下去的,但在半空中,就被傳送到了這裡。」

可憐風信,三個人都掉下來了,就他一個留在上面,多半又要抓狂罵街了。不過,最要緊的還是先找到花城,不知他被移到了哪裡?

謝憐瞥到被扔在一邊的芳心和長刀,撿了起來,向慕情走去。慕情見他提著劍沉著臉走來,不知以為他要幹什麼,神色忽然緊張。

謝憐卻把他的刀遞給他,又向他伸出一手,道:「你沒事吧?沒事就站起來,我們得趕緊走了。」

慕情看著他向自己伸出的那隻手,沉默許久,搖搖頭,道:「走不了。我手足都受傷了。」

謝憐蹲下來查看片刻,果然,慕情雙手手掌都紅了一大片,腿上也有燒傷,怕是只能慢慢走了。思索片刻,他道:「我扶你吧。」

他將慕情拉了起來,手臂扛在肩上,如此攙扶行走。走了幾步,忽然,慕情道:「為什麼?」

謝憐一邊打量四周環境,一邊道:「什麼為什麼?」

慕情道:「我以為你發現我也沒事後會更懷疑我。」

謝憐道:「哦,不會啊。」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啊。」

「知道什麼?」

謝憐道:「我知道你沒有說謊啊。」

「……」

慕情臉上是什麼表情,當真難以言喻。

謝憐理所當然地道:「你不是讓我相信你嗎?我是相信你啊。就這樣。」

「……」

「怎麼說呢……」謝憐道,「我也算認識你很多年了吧,這一點我還是可以肯定的,你不是這樣的人。之前我不是說過嗎,你可能會往別人杯里吐口水,不過下毒這種事,你不會做的。」

聽前面一句,慕情似乎微微動容,聽到後面半張臉都黑了,道:「這個比喻就算了,真的算了,不要再提了。吐口水這種事我也不會做的,太沒品了!」

謝憐擺擺手,道:「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啦。而且,就算萬一的萬一,我倒霉透頂,看錯了你,你也打不過我和三郎啊,反手一掌就把你打死了,構不成威脅哈哈哈……」

「……」慕情喃喃道,「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在努力地想把我氣死吧……」

「咳,開玩笑的,總之吧。」謝憐不笑了,抓著他的手臂,看向前方,道,「如果你真的因為拒絕為惡,被君吾戴上咒枷,那我就不能讓你因為做了這件事而付出不好的代價。」

他平靜地道:「因為你做的是對的。」

慕情瞪了他半天,最終,咬牙切齒地道:「謝憐,你這個人真是……」

謝憐馬上道:「免了,你想怎麼評價我我還不知道嗎。眼下你還得靠我扶呢,就別說些讓我想把你丟下岩漿池的話了。」

慕情哼道:「知道我想怎麼說你你還救我。」

謝憐道:「彼此彼此了。我救你,只是遵從自己一貫的原則罷了。再說,雖然你這人各方面是都挺微妙的,以前我真有段時間很想揍死你,不過當時沒揍成,過了這麼久,也提不起興趣了。但再微妙、再想打你,你都罪不至死吧,能救當然要救。」

慕情泄了氣般地哼笑了幾聲,默然片刻,又道:「殿下,其實我……」

正在此時,兩人腳下同時一沉,雙雙勃然色變。

慕情有傷在身反應不及,好在謝憐依舊神速,足底一點,向前一蹬,輕飄飄落到前方三丈之處。回頭再看,原先他們踏足的那處橋身,居然猝然斷裂,直直向下墜去!

轟!

一段漆黑的橋身落入猩紅地獄池中,在池裡翻滾等候了許久的怨靈們迅速伸出幾百雙手,爭先恐後扒上去,彷彿想借它脫離苦海。但它們數量太多,那段殘橋根本托不起他們,很快就沉了下去。上方兩人膽戰心驚,對視一眼。謝憐道:「看來這橋不太牢固!」

慕情張了張嘴,大概想說退回去算了,原先他們躺的地方橋面還算寬闊,應該不至於塌下去,但那段一塌,沒了路,已經回不去,兩人只能往前了。而前方的橋面,忽寬忽窄,彷彿遍布陷阱,危機四伏,不知踩中哪裡就會掉下去!

謝憐二話不說,一把將慕情丟到背上,道:「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不然說不定也會塌,抓緊了,我要快速通過!」

說快就快,謝憐果然飛步躍出。越是往前,橋面越是窄得令人窒息,最寬之處也只略勝一扇門,而最窄之處,不過一人腰寬!

但在這種險境之中,謝憐掠過之處,紋絲不動,他足底每每在橋面上一點,都猶如燕子抄水輕輕一掠,點到即收。若是有其他武神在此,只怕全都會被這種控制力精妙到恐怖的步伐震住。因為,再沒第二個武神可以做到了,這是只有不能仰仗法力、日復一日精修武力的人才能鍛造出來的精巧身手!

突然,一道火柱衝天而起,攔在謝憐面前。要不是他反應奇快、剎得及時,只怕就衝進火里烤個正著了。二人向下望去。不知何時,下方聚起了成千上萬和熔岩一色的怨靈,尖叫狂笑著,向他們伸出雙手,那道火柱就是它們合力發起的。兩人耳朵都隱隱生疼,慕情道:「他們在喊什麼?」

謝憐喃喃道:「……『下來吧,和我們一起,爛死在這裡!』」

慕情悚然望他:「你聽得懂?他們說的應該是烏庸語。」

謝憐點頭:「嗯,這些……是通天橋塌下來後掉進岩漿被燒死的烏庸國人。小心不要被它們纏上,它們會把看到的一切東西都拖進岩漿里。這果然就是通天橋的殘軀!」

慕情道:「它們把人拖下去就能解脫?」

謝憐道:「不。拖別人下去也不能解脫。這些怨靈是永遠也解脫不了的,只是,它們喜歡看到別人和它們一樣。」

就是因為這樣,它們才永遠都解脫不了,永遠要在這地獄池裡煎熬折磨。慕情疑惑道:「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謝憐道:「我也不知道,但應該是……他告訴我的。」

就像給他植入食屍鼠的尖叫記憶一樣。

那些熔岩怨靈們似乎很不滿他們還沒掉下來,鬼鬼祟祟,聚在一起悉悉索索,手牽著手,又要向上發起新的進攻。謝憐拔腿就跑,火柱頃刻便到,原本就坑坑窪窪的橋面更加殘缺不全了。

不能光是挨打不還手,謝憐也試著向下轟,但他沒剩多少法力,轟不遠。慕情法力比他充足,轟得也比他遠,但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好幾次下方火柱都險些燒到他們腳跟,那群怨靈成群結隊,能量極大,嘻嘻哈哈,指指點點,興奮至極,彷彿在觀看什麼逃命表演,他們卻半點也奈何不得,憋屈至極,恨得他骨節咔咔作響!

半晌,慕情在謝憐背上咬牙切齒地喘了幾口氣,彷彿下定了一個艱難的決心,啞聲道:「算了,太子殿下……謝憐你把我放下吧!」

謝憐一面飛奔一面道:「說什麼呢!你如此惜命怕死,可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慕情額頭青筋暴起,道:「我惜命怕死還真是不好意思了。左右也是死了……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後悔,快把我放下。」

謝憐道:「你不要鬧了,別說話了我會分心的,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快點找到這橋的盡頭。」

慕情道:「誰跟你鬧?如果這橋真是通天橋,鬼知道你還要跑上多久?遲早給它們打翻下去。放我下來,我去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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