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百無禁忌 第三十五章 幽冥水府黑衣白骨 2

隨即, 他便否決道:「不會的。」

謝憐望向花城, 道:「骨灰乃是鬼界中人的命門,是他們致命的弱點。試想, 這麼重要的事物, 怎麼會就這樣擺出來?」

這一點, 還是他與花城初見時,花城親口告訴他的。不知為何, 他說得一本正經, 腦中卻是不由自主想到了花城另外幾句。而花城也凝視著他,謝憐不禁失神片刻, 隨即轉過頭, 輕咳一聲。師青玄道:「那……這究竟會是何人屍骨?」

眾人圍著那森森骨架研究起來。謝憐道:「首先, 這是一個男人。」

眾人都道:「看出來了。」

謝憐又道:「其次,這人雙手雙腳應該都很靈巧,尤其是十指。他應該練過一點武,但武藝不一定很高強。優秀的武人多半是童子功, 骨架不是這樣的。」

師無渡卻掃了兩眼就走開了, 道:「只要這東西不會站起來擋我們的路, 他是什麼人都不重要。地師大人,你看這裡可能縮地千里……」

誰知,話音未落,那具屍骨卻突然揚起了頭,猝不及防,向他撲去!

多虧謝憐眼疾手快, 一掌劈下,那屍骨被他手刀砍倒在地,散為一堆凌亂的骨架。師青玄道:「哥!」

在場五人里,花城是不會出手去護旁人的,只有謝憐一個是武神,一下子顯得尤為重要。師無渡雖被突襲,卻還算鎮定,方才也只退了一步,道:「這屍骨怎麼回事?還有魂魄未散,附在上面嗎?」

謝憐蹲下,在骨頭堆里翻找查看一陣,搖了搖頭,道:「奇怪。」

師無渡道:「何處奇怪?」

謝憐站起身來,道:「這屍骨分明已經一絲魂魄都沒有了,否則,方才我們靠近的時候也不會覺查不到異樣的波動。」

師無渡道:「既是如此,為何它還能突然暴起傷人?」

沉吟片刻,謝憐道:「我想,是迴光返照。」

師青玄奇道:「迴光返照?那不是用在活人身上的嗎?將死之人……也還算是活人。」

謝憐道:「死人也是一樣的。比如頭七,也是一種迴光返照,亡者逝世後七日回魂來見親人。其實,什麼東西都是一樣的。我想,方才水師大人一定是刺激到了它,才使得它突然之間凝聚了所有殘餘的力量,來了這麼最後一下。」

因言之有理,師無渡對他的話越發重視,道:「那依太子殿下所見,會是什麼刺激?」

謝憐道:「要麼就是你說的什麼話,要麼,就是你身上有什麼東西。」

師無渡道:「方才我說什麼了?」

明儀喘了口氣,道:「……『只要這東西不會站起來擋我們的路,他是什麼人都不重要。』」

師青玄撓了撓頭髮,莫名其妙地道:「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嗎?難不成這位仁兄還是個暴脾氣?」

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謝憐道:「魂魄既已散盡,罷了吧。」將那屍骨斂好,重新擺上神台,雙手合十,拜了幾下,師青玄也過來跟著他胡亂拜了兩把。五人在這幽冥水府中亂轉了一陣,此地空無一人,那傳說中的黑水玄鬼並不在家。水府結構複雜,設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偏殿,其中一間尤為隱蔽,尤為狹窄,門扇外描繪著奇異的咒文,正是使用過縮地千里後殘留下來的痕迹。

看來,整座黑水島上,的確有一個地方可以使用縮地千里。而那個地方,就是這間小小的偏殿。使用一間屋子作為特定的連接點,消耗的法力比完整重新畫一個陣法要小多了。而他們眼下也沒什麼法力可以揮霍,真是剛好。明儀是行家,看了一眼便道:「這是個單向陣法。」

謝憐瞭然,道:「即是說,只能從這裡傳出去,不能從別處傳回來,是嗎?」

明儀點頭,道:「耗的法力又可以折一折。」

師青玄道:「那不就是我們需要的嗎,我們就是只需要出去,太好了!趕緊走吧,別給那黑水主人發現了。」他一手架著明儀,另一手剛要打開門,明儀卻又厲聲道:「住手!有陷阱!」

師青玄一聽,蹬蹬蹬就倒退了三尺,道:「什麼陷阱?」

明儀也活活被他往後拖了三尺,無語片刻,示意他再把自己架上去,對著那門上的咒文看了半天,篤定地道:「是陷阱。在這間殿里畫陣,一次最多只能送走一個人。」

師青玄道:「有這種事?那如果傳了兩個人會變成什麼樣?」

明儀冷冷地道:「等這兩個人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你會發現他們被壓成了一個人。」

「……」

在場幾人,只有明儀是行家,其餘人一個水神官,一個風神官,一個武神,這方面都不大拿手。謝憐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花城,見他凝眉望著那陣,並未提出反對,想來明儀所言不虛,沉吟道:「若果真如此,不明就裡的闖入者們想啟用此陣逃出生天,卻反而會……慘不忍睹。難怪說是陷阱。」

恰在此時,天外一個霹靂。彎彎曲曲的閃電爬過蒼穹,幽冥水府內眾人的臉被映得白中帶藍,宛如五隻厲鬼。眾人面面相覷,師青玄道:「哥,又……」

師無渡臉色微沉,不答,但眾人皆知,這是他的天劫又追著來了。謝憐耳邊隱約又響起裴茗無意間的一句話:「水師兄,這次你可真夠倒霉的……」

師青玄道:「既然這裡能用縮地千里,咱們就趕緊走吧。若是一道天雷劈到這裡,把這水府劈塌了,那……」那梁子就結大了。拆一位神官的神殿就是砸了人家招牌,是深仇大恨,雖然不知鬼界是否也有此忌諱,但想來誰都不願意莫名其妙就被拆了房子。明儀手指蘸了蘸他傷口的血,勉強立住,準備畫陣了,道:「去到哪裡?哪個先來?」

謝憐道:「那肯定是地師大人你先來啊。你有傷在身。」

明儀卻搖了搖頭,道:「這陣每用一次就得重新補過,你們都不會畫,我得留下來補陣。」

師青玄道:「那明兄我陪你到倒數第二個好了。」

師無渡道:「你陪什麼,你現在……你留下來陪也沒用,趕緊先走,去東海邊!」

師青玄卻道:「現在大家都差不多的沒用,無所謂。這次並不關明兄的事,卻累得他如此受苦,我……」他嘆了口氣,道,「我實在過意不去。」

師無渡道:「反正也是傳到同一個地方,一會兒就好了,你怕什麼。」

若是以往,師無渡最多說兩句,師青玄就聽了,如今卻不同了,師青玄竟是不聽他的,問了別的,道:「我們要是先走了,裴將軍怎麼辦?他不就留在這裡了嗎?」

師無渡也覺察到弟弟不是那麼聽自己的話了,神色有些複雜。須臾,道:「沒關係,裴兄生命力頑強,他可以在這裡堅持到我們回上天庭搬救兵的。」

「……」謝憐哭笑不得,雖然直覺水師說的應當不錯,也並不帶惡意,但還是忽然同情起了裴茗。頓了頓,他道:「且慢。」

眾人望他。謝憐道:「地師大人,你確定這屋子真的能啟動縮地千里?會不會有什麼問題?我覺得,不太好貿然就上,要不要先試一試?」

明儀果真停了手,道:「怎麼試?要試也得有人上。」

師青玄舉手道:「那我來試好了。」

花城半天沒說話,這時卻抱起了手臂,道:「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明儀道:「閣下有何高見?」

花城道:「如何得知,去試的人有沒有到達目的地?」

謝憐怔了怔,道:「是啊,地師大人說了,這是一個單向陣法。」

也就是說,人一旦被傳送出去,就沒辦法再傳回來,告知其他人方才自己是否平安抵達目的地了。而這裡與外界隔絕,又不能以通靈術溝通,似乎是個死局。而他們方才都忘了這一點。

花城下了結論,道:「所以,在這裡討論這個問題,是完全沒意義的。一句話,走還是不走,迅速了結。不敢嗎?那就留這兒吧。」

雖然他是在微笑著的,但謝憐覺察到,花城微微有些焦躁,似乎想儘快離開這裡。這份焦躁應該是從棺舟被師無渡召水龍叼回來後就一直存在的,眼下恐怕越演愈烈了。

師無渡也不想再等了,那天雷如同炸響在耳邊,再不走遲早劈下來,大家都別想好過。於是,他衝進那偏殿摔上了門,明儀迅速圓陣。再打開時,屋裡飄出陣陣輕煙,卻已空無一人。

明儀道:「好了。下一個。」

師青玄道:「那就太子殿下吧……」話音未落,明儀已經把他扯過去,塞進了屋裡,關上門,迅速圓陣。第二次打開門,明儀望向剩下的兩人。謝憐道:「三郎,你先走?」

花城卻拉上他,沉聲道:「哥哥,一起走。」

謝憐一怔,道:「可是這陣法不是一次只能……」

花城道:「我不是活人,放心吧。」

謝憐總覺得有哪裡不放心,但也說不出所以然。花城帶著他進了門,對門外明儀道:「菩薺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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