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血雨探花 第二十一章 縮地千里風沙迷行 2

果然, 地面上那道紅影忽然離他近了不少, 未過多時,便來到了他伸手可及之處。

三郎竟是也被捲入暴風之中來了!

謝憐沖他喊道:「不要慌!」一張嘴便又吃一大口沙子, 但事到如今, 吃著吃著也吃習慣了。雖然他喊著讓三郎不要慌, 可實際上,他也覺得三郎根本就不會慌。果不其然, 那少年被捲入半空中後, 若邪迅速收起,拉近兩人距離, 謝憐看得分明, 他臉上半點慌亂的神色也沒有, 簡直給他本書他就可以立刻在沙塵之中安然地看起來,謝憐甚至有點懷疑他是不是故意被卷上來的。若邪在兩人腰上繞了幾圈,將他們綁在一起,謝憐又道:「再去!這次不要再抓人了!」

於是若邪再次飛出。這一次, 抓住的是……南風和扶搖!

謝憐身心俱疲, 對若邪道:「我讓你別抓人, 這個『人』並不是指狹義上的人……好吧。」他衝下面大聲道:「南風扶搖!撐住!千萬撐住!」

地面上的南風與扶搖自然是想要撐住的,二人各自立定原地,奈何這風沙實在是太狂太猛,不一會兒,毫不意外的,又有兩道黑影也被這龍捲風卷了進去。

這下, 四個人都在空中飛速旋轉了,暗黃色的天地間,那龍捲風猶如一道歪歪斜斜的支天沙柱,而一條白綾連著四道人影在這條沙柱中旋轉不休,越轉越快,越升越高。謝憐一邊吃沙一邊道:「怎麼你們也上來了!」

看到的除了沙還是沙,聽到的除了風還是風,他們不得不都用最大聲音相互嘶吼。扶搖一邊吃沙一邊呸道:「那要問你這條傻白綾了!」

謝憐雙手抓住那「傻白綾」,十分無奈地道:「若邪啊若邪,現在我們四個人全靠你了,這一次,你千萬不要再抓錯了,去吧!」

帶著悲壯的心情,他再次撒手。南風吼道:「別指望這玩意兒了!想點別的辦法吧!」這時,謝憐感覺手上又是一緊,精神一振,道:「等等,再給它一次機會!又抓住了!」

扶搖也吼道:「可別又是套住了個過路的!放過人家!」

別說,謝憐心中也擔心極了這個。他扯了扯若邪,另一端紋絲不動,這才心下一松,道:「不是的!那頭重得很,穩得很!」又道,「收!」

頂著那狂亂的龍捲風,若邪急速收短。四條人影急速遠離風柱,漸漸的,在漫天黃沙之中,謝憐看清了下方一個半圓的黑色輪廓。這輪廓極大,約莫有一座小廟那麼大。若邪另一端套住的,就是這麼個東西。而等到他們靠近地面,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塊巨大的岩石。

在這種程度的風沙之中,這塊砂岩彷彿是一座堅實而沉默的堡壘,無疑是個極好的避風之所。

他們方才一路過來,明明並沒有見到這樣的一塊岩石,真不知那陣詭異的龍捲風把他們帶出了多遠。四人甫一落地,立刻繞到了岩石的背風面。一繞過去,謝憐便心中一亮,道:「這可真是天官賜福。」

原來,這塊岩石背風的一面,有一個洞。這洞足有二門之寬,高度則比一門要略矮些,但是成人一彎腰低頭,也足夠進去了。洞口並不規整,歪歪扭扭的,但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可能是人工胡亂開鑿的。謝憐一進去,發現這塊岩石几乎被挖成空心的了,洞內空間似乎不小,但裡面較黑,他也沒有在裡面四下探索,只在光照得到的地方先坐了,拍掉若邪身上的黃沙,纏回手腕。

南風和扶搖都在吐沙,口鼻眼耳都進了沙,更不消說衣服褶皺里了,脫下來一抖,沉沉的全是細碎的沙石。四人之中,看起來最安然無恙的還是三郎,彎腰進來之後就意思意思地撣了撣紅衣外的一點沙塵,沒了。除了他的黑髮微微散亂,束歪了,那副愜意之態並未受任何影響。然而,他那黑髮原本就是給謝憐束歪了的,再歪一點,也沒什麼所謂了。

南風抹了兩把臉,破口就是一聲罵。謝憐倒掉斗笠里的沙子,道:「哎,真是沒想到,你們也會被吹上天。你們為什麼不使個千斤墜?」

南風這才收了罵,道:「使了!沒用。」

扶搖一邊惡狠狠抖著外袍,一邊惡狠狠地道:「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極西北的荒漠之地,又不是我家將軍的主場。」

南風則道:「北邊是裴家二將的地盤,西邊是權一真的地盤。方圓數百里,根本找不出一間南陽廟。」

須知人間尚且有一句俗語呢——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所以,他們兩個身為東南武神和西南武神的神官副將,在不屬於自己的地盤上施法,法力發揮難免要受限制。謝憐看他們的模樣,都是十分憋屈氣惱,想來被一陣大風刮上天去轉圈圈落地不得這還是頭一遭,道:「真是苦了你們了。」

三郎在他旁邊地上坐了,一手支腮,道:「咱們就在這裡等那風沙過去嗎?」

謝憐轉向他,道:「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那龍捲風再厲害,總不至於把這麼一大塊岩石也卷上天去。」

三郎道:「正如你之前所言,這陣風沙的確古怪得緊。」

謝憐忽然想到一事,道:「三郎,我問個問題。」

三郎道:「儘管問。」

謝憐道:「那半月國師,是男是女?」

三郎道:「我沒說過嗎?女。」

謝憐心想果真如此,道:「我們之前歇在那座廢棄小樓,不是看到了兩個人從那樓前走過嗎?其中那個白衣人,是一名白衣女冠。」

扶搖懷疑道:「看那人衣袍,是男是女不好分辨,身形也比一般女子要高,你當真看清楚了?」

謝憐道:「看清楚了,不會有錯。所以我在想,那會不會就是半月國師。」

當時他說這兩人絕不是普通人,是因為他們步法輕盈奇異,絕非凡人所能做到,並未往妖邪方面聯繫,現在卻不能不往這個方向考慮了。思索片刻,南風道:「有可能。但是她身邊還有一名黑衣人同行,那又會是誰?」

謝憐道:「難說,不過,那人走的比她更快,本領絕不在她之下,總歸不會是她的獵物。上司,朋友,下屬,必然佔一位。」

扶搖道:「有沒有可能是妖道雙師的另一位,芳心國師?」

謝憐道:「這個吧,我想,妖道雙師之所以被並稱,只是因為傳聞中他們做的事情性質差不多,都很惡劣,就放一起來,湊個雙數好記,就像什麼飛升四景、鬼界四害之類的。不夠四個也要湊足四個。」

聽到這一句,三郎又哈哈笑出了聲,謝憐看他,他道:「沒事,我只是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你繼續說。」

謝憐便繼續說了:「實際上他們應該是沒有什麼關係的。這芳心國師我略有耳聞,他是永安國的國師,出世時間上似乎和這位半月國師隔了幾百年。」

扶搖似乎感到不可理喻,道:「你不知鬼界四害,卻知道人間永安國的芳心國師?」

謝憐道:「有時候收破爛路過的話,就會稍微了解一點了。我又不到鬼界去收破爛,當然了解不到他們。」

這時,洞外風聲弱了一點兒。南風站到稍外處,拍了拍這岩石,檢查它的材質,凝神片刻,低頭道:「這岩石是為何會被挖出這樣一個洞來?」

他大概是覺得這裡出現一塊這樣的岩石十分可疑。這個謝憐倒是不奇怪,道:「這樣挖洞的岩石不在少數。以前的半月國人,為了在外放牧趕不及回家時能躲避風沙,或者臨時過夜,偶爾會這樣在岩石上挖一個洞。有的洞不是挖的,是炸開的。」

南風疑惑道:「荒漠里怎麼放牧。」

謝憐笑了,道:「兩百年前,這裡可不全是荒漠啊,也是有一片綠洲的。」

這時,三郎道:「哥哥。」

謝憐回頭道:「怎麼了?」

三郎指了指,道:「你坐的那塊石頭上,似乎寫了字。」

「什麼?」謝憐先是低頭,然後起身,這才發現,他坐的地方,乃是一塊石板。擦擦灰塵,那石板之上,果然有字,只是刻得比較淺,字跡並不十分明顯。石板還有一半被埋在沙里,字跡一路向上延伸,隱沒在黑暗中。

既然有字,那定是要看看的了。謝憐道:「我法力不多了,你們誰托個掌心焰,幫我照亮一下,多謝啦。」

南風便打了個響指,霎時,掌心托出了一團火焰。謝憐無意間看了一眼三郎,他也不驚訝,畢竟連縮地千里都看過了,謝憐覺得,無論雙方今後對彼此展現什麼,都不會有任何驚訝了。南風把手掌移到謝憐指的地方,火焰照亮了石板上刻著的文字。那文字十分古怪,彷彿幼兒隨手的亂塗亂畫,微微傾斜,南風道:「這寫的是什麼東西?」

三郎道:「自然是半月國的文字了。」

謝憐道:「南風怕是問寫的什麼意思。我看看。」

他一路清理了石板上的沙石,來到了最上面的一排,這幾個字元特別大,似乎是題目。而這幾個符號,在石板上反覆出現。扶搖也在一旁托起了一道掌心焰,道:「你會看半月文?」

謝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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