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寧死不負信仰 第十一節

甄暖昏睡過去後,言焓安排了自家的人守著病房,他準備去一趟局裡。

關於他鬧市鳴槍的處分,尚局要找他談;

與此同時,紀琛始終不開口,還請來hk城風頭正勁的年輕律師甄意給他保駕;言焓想親自去會會「老朋友」「紀琛」。

r,10年前的事也該浮出水面了。

尚在路上,言焓就接到一通電話,是關小瑜打來的,帶著哭音:「言隊,出事了。」

「怎麼?」

「我們提取了紀琛的血液樣本作對比,但是……」

「說話!」

「紀琛的血液樣本莫名其妙少了10毫升,而且血樣里有edta(一種防凝劑)。」關小瑜痛哭,

「紀琛的律師質疑現場血液的合法性。認為不能排除警方早前得到紀琛的血液灑在現場的可能性。對不起,言隊,我們真的沒動過紀琛的血樣。但是……

「碼頭現場木棍上的血液證據,廢了!」

「嗯。」言焓風波不動地掛了電話,又打給譚哥,「我說的那個人,監控里有嗎?」

「有。」

「好。看緊了。千萬不能放走。必要的話,關起來。」

「好。……言隊,你現在來找紀琛估計不行,律師要帶他走,咱審不了了。」

「你跟紀琛說我要來,他會等的。」

……

言焓在局裡遇到了在和警方交涉的律師甄意,她看見他,沖他咧嘴笑:「二哥!」

他道:「長能耐了,挖坑挖到我頭上來。」

她嘿嘿笑:「別的律師也能發現這漏洞,別人賺錢不如我賺,是吧?」

「那倒是。」

她又走到一邊,小聲叮囑他:「言格說啦,如果不是警方栽贓想隨便找個人做替死鬼,那就是這份血跡有人動過手腳了。」

「我知道。」

「嗯。」她聳聳肩,「那,我現在得帶我的當事人紀琛走了。」

言焓稍稍眯眼:「作為警察,我不能審他;但作為朋友,我可以和他聊天吧?」

「朋友?」

「嗯。」

甄意轉轉眼珠,想了想:「我要先問問他。」

「好。」

……

警察和律師都留在走廊這邊,遠離小會議室,保持安靜。這是雙方共同承認且許可的私人談話,旁人無法做記錄。

言焓推開門,看到紀琛的第一眼,就確定這是他的熟人r。

「紀琛」身姿筆挺,雙手插兜立在窗戶前,似乎欣賞著外邊的雪景。

言焓關上門,紀琛回頭看他,半晌,極淡地笑了笑,道:「好久不見。」

「是。」他走過去,說,「千陽。」

他有一張和紀琛一樣的臉,清秀,明朗;眼神卻冷靜沉穩,洞悉一切。

面對言焓的稱呼,他從容接受:「我就知道這件事瞞過了世界,也瞞不過你。」

他找到對手,卸了偽裝,自在地聊起了天:「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

「鞣屍出現。鞣屍的特質,讓呂冰的屍體保存得非常完好。他脖子上的傷口,說明殺他的人接受過專業訓練。其他地方沒有傷,他沒有掙扎。所以,他認識兇手,兇手很可能和他一樣是特種兵。

「那時,我開始懷疑隊里的每一個人,尤其是你。

「呂冰性格軟,怕事,當年的事對他也是很大的陰影。他會防備隊里所有人,但除了你和我。」

千陽想了半刻:「但後來,我死去的消息傳來了。」

「紅色密室,電閘箱上的那把槍。」言焓黑眸沉靜,盯著他看,「那個高度只有我能拿到。即使其他人去那個房間,也拿不到槍。

「你是想測試我,看我會不會拿那把槍去復仇,殺了我恨的那些人。

「不讓別人拿,是怕別人殺了我。你還等著我出來和你見面。不然,你太孤單。」

言焓略一垂眸,想起甄暖的話:感覺這個tutor,好孤單的樣子。

而現在,他言焓也是孤單一人了。

「紀琛」走到飲水機邊,拿紙杯接了杯水,道:「你不認為是我在死前設計好密室,然後真的被殺了?」

「你殺了秦姝。」

千陽把手中的紙杯遞給他,他搖頭。紀琛把水留在自己手裡:「你應該查到林白果這條線,你不認為我殺秦姝是為了讓秦副院長體驗喪女之痛?」

「秦副院長的喪女之痛是當年的甄暖。」言焓望向窗外的大雪,側臉清泠,「你殺秦姝,因為她正在還原『藍千陽』屍體的臉,再過幾天就可以發現,真正死去的人不是『藍千陽』,而是『紀琛』。你的身份會立刻暴露。」

「瞞不過你。」千陽說。

言焓:「一開始不確定你換成了誰的臉。

「r連番殺人,他輕而易舉不留痕迹地獲取各種資源,這說明被你殺了替換身份的那個人身份很便利。而他需要消失一段時間,這才想到華盛高層,想到紀琛。

「可雖然想到,也沒敵過你速度太快。又對沈弋下手了。」

他用力摳了一下手指,扭頭看他:「你只想要一個名字,沒必要殺沈弋。」

「我不殺他,他就殺我。他攔下密室最後一道門上面的名字,是等著我去找他。」

「你只想要一個名字,沒必要殺沈弋。」言焓重複了一遍,緩緩道,「你的目的是我。」

千陽稍稍抬眉,不無遺憾:「看來,夏小姐拋棄你了。」

言焓盯著他,沒說話。

「小火,我預料到再次見面,你一定想問,『千陽,你為什麼做這些事?為什麼變成現在的樣子?』」

「小火,如果我講述我的改變,不管我遭遇如何黑暗,旁人如你也會站在道德的高點上說,『不論外界如何,你都該保守本心。那不是你向惡的理由。』

「可是小火,一個人保守本心的極限在哪裡?

「有一個笑話,1萬塊斷你一隻手,你幹嗎?10萬,百萬千萬呢,一億十億呢?

「別人打你一巴掌,你不會想殺他,捅你一刀呢?把你的臉踩在地下,傷害侮辱你的親人,而偏偏沒有法律和公正能夠制約他呢?

「如果一個人本心的善有極限,如果公平正義這類詞的光明有極限,那他本身就是另一種惡與黑暗。」

他沒了笑意,眼眸靜如死水,

「你第一次看到夏小姐的肋骨,差點發瘋;你看到從瀝青里挖出來的碎鞣屍,決定隱瞞親自復仇;你聽我說大家要重聚,你嗅到危險,不阻止;你聽我說鄭容是t計畫管理者之一,你希望他死;

「你在密室里看到當年場景重現,你想殺了所有人,包括你以為的『甄暖』;你看到夏小姐被我的車帶走,你當眾開槍;

「現在,你被夏小姐拋棄,你知道我是tutor,是當年綁走她害她受苦害你們分別十年的人,你想殺我。你也知道我想掩蓋罪行,會提防她恢複記憶指證當年的我,提防她身體恢複後在沈弋的案子上指證現在的我,我對她是潛在的威脅,你更想殺我。

「一點一點,當我們感到恐懼,當我們的信仰被顛覆,當我們堅守到極限,心就會慢慢被黑暗吞噬,就會忘了最初,變成現在的樣子。」

千陽看著言焓,後者沉默聽著,很安靜。

「不論你表現得有多麼平靜,我都看得出來,你動過殺我的念頭。

「如果這些挫折,這些顛覆你信仰的挫折是一場磨難和考驗,小火,你輸了。

「面對命運給我的挫折,我同樣輸了。

「你想問我為什麼改變,這就是答案。」

「因為把我當對手……」言焓極淡地笑了,「所以想看看我在遇到這些事時,是何種反應。」

千陽:「當我的信仰被顛覆,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言焓還記得曾經的千陽是什麼樣子,沉默內向,卻懷著最純摯正直的熱血與抱負。可那一晚的屠殺顛覆了一切,他和言焓一樣,不肯開槍,被責罵,被毆打,眼睜睜看著手無寸鐵的人倒下。

火光,血腥,慘叫,燒屍味……刺激著少年的神經。

他發誓找出真相,結果卻查到他最敬仰,從入伍就視為標杆的人身上。更發現昔日的隊友竟一個個為了錢權名利而改變。

現在的他,很平靜地說:「當我的信仰被顛覆,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你,同樣如此。」

言焓很輕地搖了一下頭,卻什麼也沒說。

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他的確希望他們死,但他不會殺他們。

給鄭容通風報信的人不是他,是tutor;至於黃暉,他跑進烘乾機時,言焓的注意力在申洪鷹的密碼上,根本不知道他進去了;

五角星走廊,言焓知道有人想殺申洪鷹,但他一己之力無法改變;斯諾克房間,即使甄暖開了燈,他在她身邊,可以保護她;而程放,如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