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心態挺輕鬆的,不認為她能找出什麼,問:「哪裡不對?這就是suicide sound的第7次計畫殺人,栽贓阮雲征。」
甄暖蹙眉半刻,堅定道:「不是。我模擬過了,打死孫琳的兇器不是這個裝飾物,他們一定有所隱瞞。」
辦公區里安靜下來,大家紛紛從自己的座位上探出頭看。
蘇雅覺得她真是不可思議:「裝飾物底座和本體都檢測出了血跡。」
甄暖搖頭:「本體上的血跡可能是第一次用底座擊打時,飛濺上去的。在水裡泡了太久,已經無法判斷血跡類型。」
言焓靠在窗邊聽著,彎了彎唇角。
蘇雅不認為這是嚴謹,反認為她冥頑得不可理喻:
「對於不容易定性的傷痕來說,兇器匹配達到85%已經是鐵證。
「現在人證物證都在,兩位嫌疑人證詞高度吻合,人自己都承認了。
「幾個微表情專家看著,保險起見連測謊儀也測過。
「他們沒有撒謊,也沒有隱瞞。」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不出他們撒謊,但……就是不對。」甄暖紅了臉,抿著唇,固執地搖著頭,
半晌,又較勁兒似的嘀咕,「我只是說事實,兇器不對,就是不對。」
言焓站在逆光的光線里,黑眸沉沉,靜靜地看著她。
蘇雅不悅了,挑眉:「事實?什麼是事實?
「我剛才說的那些顯而易見的事實你看不見,你的模擬課題和模型才是事實嗎?
「現在事實擺在這兒,你還是不肯承認你的模型和資料庫有失誤?你所謂的研究根本就算不上研究,之前你靠運氣撞對了一個扳手,不會一直對下去。」
言焓不經意蹙了眉。
大傢伙兒也都驚詫地看著蘇雅,覺得她對甄暖稍稍過分了一點兒。
正在大家以為平日里柔柔軟軟的甄暖會承受不住時……
「該承認有失誤的是你!」甄暖筆直地迎視她的目光,一瞬間被激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
「什麼?!」
「該承認有失誤的是你。你的工作態度不對,你做心理分析時完全按照想當然的畫像而來,根本不考慮會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想當然?」蘇雅下不來台,直覺像是被她狠抽了幾耳光,「我的畫像推理都是有證據支撐的。」
「是。可是你要知道,一件證據,它可以證明你的畫像是對的,它也可以證明另一種推測是對的。
「但在證據證明你的畫像符合後,你就完全否認別的推測和別的可能性。美其名曰是刑偵與犯罪心理的結合,實際卻是完全打壓其他的可能性。
「隊長一直說不要先入為主,可你似乎並沒做到。
「你和隊長的確是非常好的搭檔,因為如果不是隊長足夠嚴謹替你補漏洞替你收拾殘局,你的畫像會嚴重誤導大家的偵查方向,浪費整個隊的時間。」
辦公區頓時靜得像冰封過。
誰也想不到小貓突然發威,比老虎還厲害。
「意外出現的清潔員潘盼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不是因為保安正好是第8個受害者,他很可能就在計畫執行之前殺了孫琳。那這次的案子就和suicide sound沒有任何關係。
「你看不到嗎?你才是真正的運氣好。
「如果我是你,我現在會覺得萬幸,覺得惶恐,根本不會好意思說我立了功!」
蘇雅生平第一次臉上火辣辣的疼,可面對甄暖的話,她竟連一句都無法反駁。
辦公區里靜得落針可聞。
尚局長稍稍皺起了眉心,語重心長道:「甄暖啊,蘇雅當刑警多年,她的經驗和知識比你豐富。你新來沒多久,要注意多學習,要禮貌。」
甄暖聽出了責備。
剛才和蘇雅爭執,她看上去很兇,可整個人都在顫抖,雙腿都快站不穩。
此刻,壓抑的情緒宣洩完,她再也拿不出那一瞬爆發的氣勢,瞬間陷入更深的羞窘和心酸,哽咽了,委屈道:
「我不是不承認自己有犯錯的可能,但她根本沒看過我對兇器的數據模擬,也不清楚我的實驗和研究,就一次次否定我。」
蘇雅咬牙:「根據傷痕推斷兇器本來就是一個模糊的事,現在根本沒有系統精確的模式和方法,難道你要說你開創先河,解決了法醫界的大難題?保安和清潔員他們都認了,這就證明你的實驗有誤,為什麼你還是不承認?」
「我沒錯。我一定會證明我沒錯。」甄暖強忍著眼淚,轉身衝出了辦公區。
她一走,五顏六色的目光都落到了蘇雅身上。
蘇雅扯扯嘴角,看言焓:「手下的人這樣,你都不管一下。」
言焓聲音不大,為留她面子,僅限她一人聽到:「她說的正是我想的。」
……
被甄暖指責之後,蘇雅為了保險,特地和程副隊一起去看守所審問了suicide sound的頭號主播陳翰。
這次,面對證據和黎磊的口供,他承認了策劃第7起自殺栽贓案的事實。
譚哥也再一次給潘盼和黎磊做了測謊,兩人依舊是都沒說謊。
犯罪事實很清楚:
潘盼第一次和死者孫琳在客廳談判砸傷她後跑了。
她以為把她砸死了,向保安大哥黎磊尋求幫助。黎磊正好是suicide sound的第8位試圖自殺者,要幫孫琳陷害她丈夫,同時想幫心愛的女孩潘盼,於是他以找工具為由穩住潘盼。自己先去別墅看。
孫琳沒死,而黎磊按計畫要殺死她。這件事無法對潘盼解釋,於是他用潘盼用過的裝飾品砸死孫琳,清理台階上第二次擊打的血跡後,把孫琳搬到壁爐旁。
他再返回帶潘盼回別墅,謊稱孫琳自己走到壁爐這邊暈死過去,然後當著潘盼的面用扳手砸孫琳的臉。
……
兩批人各自確定後會和。
程副隊和言焓說:「現在一切事實都符合了,兇手是黎磊,兇器是紅色裝飾品和後來的扳手,沒有別的了。我想,這次小貓或許真的判斷失誤。」
言焓不予置評,跟沒聽見似的。
老白仍然護短:「不管怎麼說,裝飾底座和扳手,全是靠小貓才找到的。也不能一股腦兒地否認她的研究。」
蘇雅裝沒聽見,不和他計較,對言焓說:「這下你看到了吧,所有證據都在這兒。」
「還差一項。」言焓插著兜在辦公區內踱步,偶爾望一望樓下的廣場,完全不看眾人。
「差什麼?」
「谷清明。」
「啊?」蘇雅不理解,可言焓不解釋。
她心裡煩悶,都已經證明甄暖錯了,他怎麼還一副想為她扳回局面的樣子。
言焓低頭看窗外,想著之前甄暖質問蘇雅的樣子。
他似乎有種錯覺,覺得她像夏時,萌萌軟軟的樣子像,偶爾發起脾氣咬人倔得死不鬆口的樣子也像。
或許……他揉揉眉心,或許這些想法只是自己為自己最近的分心找借口。
……
半分鐘後,谷清明拿著報告走進辦公區,木訥訥地彙報:
「言隊,檢測結果出來了。甄暖在死者顱頂發現的紅色油漆和玻璃鐵器裝飾品上的紅色油漆……不匹配。」
言焓斂瞳,而其他人都驚怔:「什麼?」
「不是死者車上的油漆,也不是農用車的。鑒於死者身上到處都沒有相似的油漆,我認為,就像甄暖說的,還有另一件兇器。」
蘇雅頓時臉色發白。
言焓拔腳走出辦公區:「把黎磊帶回來!」
……
審訊室內,
保安黎磊仍然不停地堅稱兇器就是裝飾品。
可當言焓拿出鐵證時,黎磊傻了眼,不明白是什麼樣的高科技讓細小的油漆片告訴警察他撒了謊。
黎磊說不出真正的兇器,便閉了嘴,陷入沉默。
言焓和他耗著。
不久後,蘇陽通過耳機向言焓彙報:
「老大,按你說的,我們剛才查過,黎磊的銀行卡沒有異樣。但潘盼的卡上多了一筆300萬的錢,潘盼她自己並不知情。」
言焓心裡一清二楚了,卻尋常道:「潘盼銀行卡里多了300萬,我想,應該是她為錢殺人,你沒事了。」
他說完便起身要走。
黎磊忽然崩潰:「不是她。是我!錢是我找阮雲征要的。」
他痛哭流涕:
「那天我穩住潘盼,先去別墅,從落地窗里看到一個男人用紅色的東西在砸孫琳,後來又在台階上清理血跡。那正是他的丈夫。
「我原本想,這樣的話第7號計畫反而能更順利地實施。不用陷害,阮雲征就可以去死。我想告訴潘盼這個好消息,可走了幾步我又回去了……
「那天潘盼找我哭,說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