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繹的熟人吳銘在鎮上開了家吳記玉石店,販賣各種玉器寶石,金銀飾品也賣,加工的活計也做。店面不小,有兩間商鋪。
吳銘見駱繹來,熱情招呼。
周遙職業病發作,目光掃向玻璃櫃內的貨品。金銀飾品以特色手鐲,小孩腳環,平安掛鎖居多;還有綠松、琥珀、南紅、蜜蠟等寶石鑲嵌的藏飾,成色都不錯;倒是那些玉器翡翠,質量參差不齊。
周遙一看就是外地遊客,吳銘的情人阿桑過來接待:「美女想買點什麼?有沒有看中的?」
周遙抬頭,筆直地看向駱繹,後者說:「她跟我一起來的。」
吳銘看著周遙,微微點頭,目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駱繹並沒解釋澄清,問:「最近生意怎麼樣?」
「不錯。」吳銘給他點了根煙,問,「吳迪那小子呢,沒惹麻煩吧?」
「在跟阿敏談戀愛。」
「前台那小姑娘?」
「嗯。」駱繹呼出一口煙。
「她家好像是——新都橋的?」
「對。」
「談戀愛好,這小子該收收心了。」
兩人聊了幾句,往裡屋走。
駱繹走到帘子前,似乎想起什麼,回頭找了一眼。周遙正孩子一樣趴在玻璃柜上認真看玉石。她似乎也有所察覺,無意識地抬起頭,然後扭過去看向他,四目相對,清澈見底。
他的手垂在身邊,手指輕輕拍著煙身,說:「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
周遙說:「哦。」說完低頭繼續看石頭了。
駱繹掀開帘子,進了裡屋。
「你和駱老闆什麼關係呀?」阿桑還挺八卦。
「我住在他客棧。」周遙說。
「怎麼大清早跑下山?」
「我來買點東西。他帶我下來。」周遙說,見阿桑目光灼灼,又補充,「他人蠻好的。」
阿桑如同洞悉一切地笑了笑,彷彿在說:皮相好身材好,人就蠻好的對吧。
「他那個客棧呀,」阿桑慢悠悠地說,「十個女住客有五個會半夜敲他房門——」剩餘的話拿眼神說完。
周遙一時喉嚨發緊。
「不過別想多,要是來者不拒,身體早垮了。」
周遙:「……」
「一些人呀,出門就想找艷遇,也不管別人看不看得上。」
周遙越聽越覺得不對味,皺了皺眉,轉身去看玉石。
阿桑跟著她走,問:「有沒有喜歡的,買一塊嘛,玉石會給人帶來好運,平安呀,戀情呀……」
周遙:「……」
合著剛才那番話全是鋪墊,她自以為看出她想勾搭駱老闆,所以集中擊破層層營銷。
周遙覺得被戲弄了,心裡頭有些惱。
她認真地問:「你有什麼推薦?」
阿桑見有戲了,殷勤道:「你想要點什麼?藏飾還是……」
「別的吧。不是這兒的人,戴著奇怪。」
「玉還是翡翠,手鐲還是吊墜?」
「玉鐲。」
「這隻最好,」阿桑小心翼翼拿出一個標價一萬的玉鐲,「這是我們店最好的藏玉,已經打過折。」
周遙剛才已看過,玉體清潤,光澤柔和,但那只是品級較高的蛇紋石,不值什麼錢。
周遙癟嘴,說:「綠黢黢的,不喜歡。」
「你是外行,不懂。這是藏玉,書里說的『藥王石』就是它。雅魯藏布江開採的,吸收天地靈氣,有天然磁場,能滋陰補陽,戴在身上養生保健,真真正正有奇效的。」
這番吹得天花亂墜的話也就只能糊弄糊弄遊客了。周遙不動聲色,詫異狀:「那麼神奇啊?」
「真的,不信你在網上搜。這隻要一萬,值當得很,以後轉手賣也不虧,等玉石上漲,還賺錢呢。」
還上漲,地攤貨都要泛濫了好嗎?周遙戀戀不捨狀:「好是好,——但太貴了。」
「那你說多少錢嘛?」
周遙想一想,尷尬又難為情的樣子,擺手:「還是算了,我出門帶的錢不夠,不好意思說,買不起的。」
「說說嘛。」
「不說了,我沒帶多少錢。」
「說說不怕的。」
「我身上總共就七百。」周遙抱歉地看著她。
「……」阿桑語塞,這丫頭,高不說低不說,怎麼剛好說了個進貨價。
「這不可能賣的嘛,進貨都快九千了。」阿桑說。
「對呀。玉是好玉。」周遙不無遺憾地說,「但太貴了,買不起。我是學生,很窮的。」
「你是學生啊,我說看著年紀小。」阿桑把鐲子放回去,說,「我給你推薦便宜的?」
周遙跟著她往另一個櫃檯走,無意往店外一瞥,看見一個不是本地人的男人在對面的巷子里抽煙。
周遙記得,剛才買皮筋的時候好像就看見過。
跟蹤?
……
裡屋,
駱繹問:「你怎麼和她搞在一塊了?」
吳銘笑:「我知道外頭人都說她,那是嚼舌根的,我看著她好。」
駱繹說:「找個會跟你好好過日子的吧,上次那個誰——」
「跟她在一塊沒意思。」吳銘又說,「好好過日子也沒見你過。」
駱繹一時無言。
吳銘問:「燕妮現在哪兒呢?」
「不知道。沒問。」他並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多說,問正事:「查到了嗎?」
吳銘搖頭:「那批石頭已經找不著下落了。」
「嗯。」駱繹說,「謝了。」
「沒事。」
駱繹立在窗邊抽煙,有一會兒沒說話。
「對了,我前些天去進貨,聽人說,緬甸的那個丹山想抓你?——駱老闆,你怎麼惹上那號人物?」
「巧了,我正想找他。」駱繹笑一笑,隔一秒問,「你見過丹山?」
「我哪見得著那號神秘人物,只是聽說。都是聽說,誰都沒見過他本人,聽說見過的都會被——」吳老闆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又問,「駱老闆你見過?」
「沒。」駱繹悠然一笑,「挺想見的。」
吳銘難以理解他的笑,小聲道:「還是別。——我看你以後別去緬甸了。」
駱繹並沒回話。吳銘也就沒多說,雖然是熟人,常常互相幫個忙,但要真說起駱繹的來龍去脈,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待亞丁的時間不長,多數時候在外邊,傳言說做著很大的玉石生意,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
吳銘是覺得不可信的,大老闆跑來這冷門景點開客棧?圖什麼。要開也去麗江啊。
……
聊完正事,出門前,吳銘攔住駱繹,打手勢:「外邊那女的,和你?」
駱繹沒明白:「嗯?」
「沒什麼關係吧?」
「我店裡的住客。怎麼了?」
「那我就按標價賣東西給她。」吳銘說。
「……」
駱繹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想說,這女的可能沒你想的那麼好糊弄,但吳銘已掀開帘子出去。他也就作壁上觀了。
阿桑正給周遙推薦一款白玉:「這隻好,只要七百,你買得起。你看這顏色,晶瑩剔透。女孩子就該戴玉,你看,」阿桑拉住周遙的手,「你的手多漂亮,又白又細,秀氣得很,看看手腕這兒,哎喲漂亮的呀——」
駱繹聽言,不免看向玻璃柜上周遙的手,纖細,輕靈,她皮膚很白,早晨的陽光一照,晶瑩剔透的,倒比那塊玉要通透許多。
視線上移,看一眼她的臉,駱繹很快移開目光。
「你這手,戴上玉更美。」阿桑說。
吳銘加入陣營:「嘖嘖,你看,戴著多好看,我看它跟你有緣。——這塊玉在我們店裡性價比最高,我看你是駱老闆的朋友,給你便宜一百。」
駱繹吸著臉頰,無話可說,自己在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周遙扭頭看他,晃著手腕上的玉鐲子,微笑:「好看么?」
陽光下她的手白得晃眼,駱繹喝著水,一時沒答話。
「駱老闆,你說買不買?」周遙問他。
鬼才看不出她故意的。
駱繹簡直不想理她,可吳銘阿桑眼神灼灼,駱繹最終淡淡道:「你覺得價格合適就買。」
吳銘阿桑臉上綻放笑意,但周遙聳聳肩:「我覺得價格不合適。太貴了。」說著把鐲子褪下來。
「七百還貴吶,那你說多少錢?」
「我不是特別想要,所以不想出太多。」
「那是想出多少嘛?」
「講了會傷和氣。」周遙說,一轉眼看見駱繹看著她,眼神有些嚴厲了,周遙也不怕他,用力瞪回去。
駱繹看她半刻,最終任她由她了,他側過臉去,繼續喝水。
「不怕的。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