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今天天氣極好,帝城上空一片蔚藍。

大理石白的公安部大樓正正方方,一派恢弘大氣。

冬日的陽光照射著,廣場平坦,道路寬闊,大樓映在藍天下,更顯莊嚴肅穆。

宋焰進了樓,很快找到七局的辦公所在地,就見牆上掛著由深藍、紅、銀三色組成的警徽——

深藍色盾牌上書寫著六個漢字:「中國公安消防」;中央一面盾形紅色國旗,上邊三樣消防標誌性工具:水槍、安全錘、雲梯;底下銀色的長城與橄欖枝托舉著盾牌,寫著三個英文單詞:「」。

樓道里亮亮堂堂,走廊上乾乾淨淨。這樓建得極其端方正氣。

宋焰按電話里說的位置,很快找到陳處長辦公室。正準備敲門,見裡頭有幾個人拿著本子圍坐一圈像在開會。

宋焰避開到一旁,站在牆邊等了一會兒。

沒等幾分鐘,裡頭的人出來了。

宋焰敲了敲門,陳處長抬頭一見,笑著招招手:「進來進來。」

辦公室是常見的標準配置,辦公桌椅,沙發茶几,書櫃飲水機。

私人特色在於綠植很多,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綠意,在冬季看著格外舒服。

牆上掛了幾幅畫,水墨山川。

宋焰坐下,接過陳處長倒的茶,人是一點兒不局促,更不緊張。

陳處長掃他一眼,目含欣賞,坐下了,道:「我跟你說的那事兒,想得怎麼樣?沒想好也不打緊,今天當面談談,聊聊你什麼想法。」

宋焰將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几上,說:「今天過來,就是想著當面談話更鄭重,先謝過陳處長的賞識。」

他語氣誠懇,簡短表達謝意,但點到為止,不反覆矯揉,也絕無阿諛低下之態。

陳處長笑著點點頭,隱約察覺他有其他真意。

宋焰道:「能調來七局工作,機會的確很好。說實話,我對自己工作的目標規劃,也是進七局。」

陳處長這回明確聽出了他下頭有轉折,等著他說。

「但比起事後檢查和管理,我更想做的是前期預防及中期操作。」宋焰表情認真嚴肅,道,「我個人對消防的興趣點和擅長點都在技術標準這塊兒,不論是建築火災預防技術標準,還是消防員日常訓練和救援實戰的技術標準。這幾塊才是我最擅長,最想在工作規劃里充分發展的。」

他把自身看得清清楚楚,且目標明確,不被短利所惑。這一番話說出來自然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陳處長被拒絕也心服口服,笑道:「原來是不想在我手下做事。你要願意,我跟隔壁處說說,給你找個合適的位置。」

宋焰不禁笑了一下,道:「謝陳處。不過,我認為還是先在下頭鍛煉幾年。下邊隔火場近,更直觀,操作性強,反饋也快。我在中隊待了這麼多年,雖說經驗豐富,但大隊里工作經驗沒有,大局觀有待培養。想一步步走來,雖然慢點,但老話都說,走得穩才能走得遠。」

他話說到這份上,陳處長也不勸了,對他反是更欣賞,問:「我聽你們指導員說,你要升職去大隊裡頭了。」

「對。」

「也好。腳踏實地。」陳處長不停點頭,他一貫看人准,感嘆這小子以後不可限量,道,「那我就等著你兩三年後再來七局。」

宋焰笑得坦蕩:「行。」

宋焰短暫拜訪後離開,進了電梯,正要下行,外頭有人喊:「等一下!」

他摁了開鍵。

「謝謝。」

蔣裕大步跑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平穩,皆是風波不起,很快移開目光。

電梯門關上,緩緩向下。

蔣裕過來按了負一層。

電梯壁上倒映著兩人的眉眼,有那麼半分相似。

兩人站著,誰也不看誰。

轎廂裡頭安安靜靜,空氣流動都變得遲緩。

直到「叮」的一聲,一樓到了。

門慢慢打開,宋焰出了電梯,頭也不回。

蔣裕無聲朝外看一眼,只看到門緩緩闔上。

……

許沁手腕處的傷恢複後,回醫院上班了。

主治醫生的職稱已評定下來,急診科的輪崗工作也臨近結束。春節休假後她就能回門診。

只是今年過年晚,要等到二月中。

她換白大褂時,想起要取戒指,看看手上的戒指,竟有些不舍。

說起來,這戒指彷彿有魔力。

自宋焰求婚後,她像在外漂泊很久的人終於有了歸處。心裡滿滿當當的全是安穩。每天都覺得很幸福。

她想到這兒,不免嘆口氣,世上工作那麼多,她怎麼就偏偏挑了個總要摘戒指的?

可轉念一想,每天戴一次,提醒她一次,不要習慣不要遺忘,也未嘗不好。

正要取戒指,小北驚呼:「許醫生你要結婚了?」

一群醫生護士看過來。

許沁:「……」

「嗷,我看看戒指!」小西蹦過來拉她的手。

「這不是xxx家的經典款嗎?鑽石這麼大?」幾個女醫生也驚了,「很貴誒,你嫁給富豪啦?」

小北護道:「許醫生家本來就有錢,門當戶對的送這麼大戒指一點不誇張。」

許沁看著自己被眾人捏住的手,想抽回來,抽不動:「……」

「有未婚夫照片嗎?想看看呀。」小南好奇是誰俘獲了許醫生芳心。

「你們見過。」許沁說,「十里台消防中隊的宋焰隊長。」

「啊???」眾人差點兒掉下巴,「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很久了。」許沁把手抽回來,想著要去洗手了。

「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小東感嘆,看一眼許沁的戒指,「買這麼大鑽,看來是鐵定不離婚了,不然離了得虧死。」

張醫生推她一下:「怎麼說話呢?」

小東吐吐舌頭,許沁倒不介意。

小北心有疑問,琢磨很久後還是問出了口:「許醫生,你未婚夫買戒指是問過你的意見?」

許沁:「沒有。」

大家交換眼神,還以為是她要求的呢,又問:「他花那麼多錢,你會不會捨不得?」

許沁:「不會。」

眾人:「……」

許沁卻不太明白為什麼捨不得。

她享受得心安理得。

他說這輩子要把她往死裡頭寵,她就安安心心乖乖受寵好啦。

到了星期六那天,宋焰再一次沒能放假。

隊里有士兵要退伍了,那天有退伍儀式。

但前一晚,宋焰給許沁打了電話,讓她第二天去看看退伍儀式,順便在消防隊里玩一遭。

許沁還挺詫異的:「我能進去玩嗎?」

宋焰笑一聲:「你是家屬,這點兒福利都沒了?」

這話讓她樂得差點兒滿床打滾。

第二天許沁六點就起了,想著要去見他手下的兵們,怎麼也得打扮得好看點。想來想去,挑了件白色毛衣配灰色長裙,外頭套一件杏色風衣,頭髮洗了吹了,柔順地披散著。還特意塗了宋焰送她的口紅。

七點差兩分,她到了十里台消防隊門口,心有期待。

站崗的士兵看她一眼,移開目光。

許沁在原地一下一下慢慢踮著腳,時不時朝裡頭張望。想起她上次過來,還是在酒吧里聽了歌,一時衝動來找他,結果撲了個空。

那時是夏天,這條街上樹木蔥鬱,可她窒悶悲涼得發慌。

而如今呢,

樹木枯乾,街色蕭條,但她心情像枯枝上的藍天一樣晴朗。

她在崗亭處站了沒一會兒,就見宋焰一身軍裝,遠遠從操場那頭跑來接她。

她忍不住笑,還真有點兒家屬探親的意思。

宋焰在好幾米開外就看見她燦爛的笑臉,不禁深吸一口氣。

不得不承認,他是真想她想得慌。

那天她在電話裡頭說:「沒事兒,我等你回來就是了。」

她不知道,他在那頭,心軟成了棉花,眼睛都紅了,不是沒出息,是那一刻終於明白了家的感覺。不過就是一個人,在等你。

他幾大步跑到她跟前,見她這一身精心裝扮過的模樣,也沒忍住笑了笑,說:「好看。」

許沁還不承認,道:「跟平時一樣呀。」

「一樣好看。」他說,又拉一下她的手,問,「等久了?冷嗎?」

她看一眼站崗的哨兵,抹開他的手,小聲:「你是隊長,注意形象。」

他只是笑,帶她進了營地,時不時扭頭看她。

才幾天不見,跟闊別幾年似的。

她被他看得笑容停不下來,嗔道:「你總看我幹什麼?」

他說:「口紅顏色和上次不一樣。」

「是你送的那個。」她眼珠一轉,說,「你要願意,可以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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