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宋焰和許沁再次回到家中,兩人反而一路沉默無言。緣起於許沁在樓下說了那句挽留他的話:「好冷啊,上去喝杯茶吧。」

屋內暖氣強,雪花融化了,星星點點地潤濕在衣服上。

許沁脫下外套,莫名就覺得這脫衣的動作都有了不尋常的意味。她不自覺輕輕拉了一下裙子。

「我去煮茶。」她往廚房裡走。

宋焰換了拖鞋進來,把大衣丟在沙發上。

許沁插上燒水壺的插頭,往杯子裡邊放茶葉。

回頭見宋焰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三根長條條的糖在玩,橡皮糖在他手裡晃來晃去,難得他竟有這個閑情。

許沁走過去:「嘗一個吧。」

她從他手裡抽出一根了,蹲在茶几邊撕包裝袋。

宋焰手中略有鬆動,眼皮一抬,往許沁那兒瞟一眼了,繼續把玩剩下的糖。許沁撕開包裝,隔著茶几把糖遞到他嘴邊:「嘗嘗。」

這回,他低頭過來咬了一口。

「你剛才還不吃。」許沁說。

「剛才不一樣。」宋焰說。

「怎麼不一樣?」

「剛才你不是我女朋友。」宋焰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是了。

許沁心頭起了一絲甜,卻沒寫到臉上,問:「好吃嗎?」

宋焰嘴角扯了扯:「酸。」

「誒?」許沁也吃了一口,結果眉毛擠成一團,「這個味道比剛才的酸。」翻過來看包裝,「葡萄味的。剛那個是草莓。」

兩人吃糖的間隙,廚房那頭,燒水壺裡的水開始鼓噪起來,燒水聲傳來客廳里,格外響亮。

許沁看一眼水壺,又收回目光,正巧與宋焰的對上。她不自覺地就笑了一下。

「笑什麼?」

許沁搖頭:「不知道。沒有理由。」

宋焰問:「和我在一起開心?」

許沁點頭:「開心。」

「看出來了。」他也笑了笑,笑里有點兒男人的得意,卻又有更多別的含義。

「你笑什麼?」

宋焰搖了搖頭。

水開了,許沁起身過去,把燒水壺端起來,倒水進玻璃杯中。

沸水裹挾著茶葉,葉子舒展開來,在水中上下翻滾。

身後宋焰靠近,擁抱住她,下巴蹭在她鬢角邊,很輕地來回蹭了一下。

許沁心間輕顫。

他低下頭,在她脖子上落下一吻。

她閉了閉眼,如過了一道電,雙手摁緊在大理石台上。

他回到她耳旁,低聲問:

「想我了沒?」

許沁眼睛一酸,點頭:「想了。」

「有多想?」宋焰說,

她猛地一顫,踮起腳,仰頭枕靠在他肩上。

他另一手攬住她的雙手,把她的手扣了回來,遠離檯子上兩杯沸水:「小心燙著。」

杯中,沸水浸泡著,茶葉緩緩舒展,像綻放的花瓣。

「說話。」他玩味地撥了撥。

「很想。」這是真話。

「知道我接下來要幹什麼?」

「知道。」

「想嗎?」

她輕聲囈語:「如果不想,就不會請你上樓喝茶了。」

他突然就低頭笑起來,埋在她脖頸間笑了幾聲,笑聲在她耳邊震蕩著,然後重回她耳邊,說:「許沁,你很乖啊。」

「我一直都很乖,」她說,「和當年一樣乖。」

當年,也是她故意挑他:「他們在做什麼?」

想起往事,許沁思緒迷濛開了,是啊,她從來就不是一塊乖乖的小木頭,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才是一個活生生的有好有壞的人。

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竟忘了。

杯中熱水打翻在檯子上,茶葉鋪滿台,熱水流淌過來。

長發鋪背,他拂開她的發,一下一下吻她:

「許沁,還記得嗎?」

「記得——」許沁喃喃道,「我想抱你——」

宋焰吻著,抓緊她的手,她意識到什麼,猛地要縮回手,被他緊緊摁住,還要掙扎之際,

「許沁。」

「嗯?」

「你乖一點,我身上有傷。」他嗓音嘶啞,似笑非笑。

「……」

許沁覺得自己是被他算計了,卻也真不敢亂碰了。

宋焰黑色的眼睛盯著她的臉,她臉頰潮紅如綻放的桃花,眼睛濕漉如雪水融化。

四目相對,許沁看見他的眼睛異常漆黑,狼一般危險,可她卻覺得哪怕沉溺其中也不願出來。

落地窗外,雪花飛舞。

幽幽室內,春暖花開。

風雲已過,他低頭抵著她濕透的額頭。她目光渙散,還未回神。

他捧起她的臉,落下一個吻,像摁下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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