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若春,和景明 第十三章

杜若正和何歡歡聊著天,忽然聽見隔壁房間手機響, 是breakin'' point的音樂。她詫異不已, 沒想時隔多年,他居然還用著當初的鈴聲。

「我先過去了。」她對何歡歡說。

她走回房內, 打開燈, 景明已坐起身,低頭揉著眼睛,嘟噥一句:「我睡多久了?」

杜若道:「十幾分鐘吧。……這幾天工作很忙嗎?感覺你很累的樣子。」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掀開被子下床,又在床邊坐了幾十秒, 說:「那碗米酒小湯圓,喝完就想睡覺,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胡說。」她輕踢了他一腳。

他坐了會兒, 眼神漸漸恢複清明了, 才站起身,看向她:「時間不早了, 你早點兒休息。……我先走了。」

杜若點點頭:「嗯。」

他把手機遞給她:「號碼。」

杜若輸入自己的號碼, 撥了一下,還給他。

他走到地毯邊穿鞋,瓦力哧哧哧跑過來,親昵地摸了摸他的褲腳。他彎腰拍拍他的頭。

杜若莫名臉一紅, 心想他肯定知道了。

她送他走到門口, 一跺腳, 跺亮了樓道的感應燈。

燈光昏黃, 他回頭看她:「我過些天來找你。」

「嗯。」

他下了樓梯,走到拐角時抬頭看了她一眼,她還站在門口望她。

他沖她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屋,便下樓去了。

杜若關門回房,一下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慢慢平復心情。

準備起身去洗漱,手機響了,是媽媽的電話。

說話的卻是村裡的吳大娘,說她媽媽摔傷了。

杜若嚇一大跳,忙問怎麼回事。才知媽媽摔斷了手,已經就醫,本是昨天的事,但媽媽不想她擔心所以瞞著。

杜若放下電話,心又疼又急,立刻給易坤打了個電話:「師兄,我媽媽摔傷了,我想請假回去一周。」

「明天就回?」

「嗯。準備請了假就訂早上的飛機。」

「行。你別太著急,如果那邊需要多待幾天,你再跟我說。遲回來也沒關係。」

「知道了,謝謝。」

杜若定了最早的一班飛機,簡單地收拾幾件行李。

何歡歡過來敲她房門:「怎麼了?」

「我媽媽摔到手臂,骨折了。我要回家一趟。」

「嚴重嗎?」

「還好啦,你別擔心,說已經做手術打好石膏了。」杜若往箱子里塞衣服。

「快十二點了。你四五點就要起床去機場了吧。」

「沒事兒,飛機上可以睡一覺。放心,我會趕回來參加你的訂婚儀式。」

「這個不要緊的,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的。」

何歡歡回房後,轉轉眼珠,給曾可凡打了個電話:「你們班那個同學,萬子昂電話是多少來著?」

……

杜若四點半醒來,天還沒亮。

秋天的夜裡氣溫很低。

她打車到機場,天剛剛破曉。

機場外車水馬龍,趕早班機的人很多。她拖著行李箱快步跑去值機櫃檯,卻猛地停住腳步——

景明插著兜站在前頭等她。

她眨眨眼睛,走上前:「怎麼這麼巧?你,出差?」

景明說:「我媽知道了你媽媽摔傷的事,讓我去探望一下。」

「……」杜若張了張口,忙擺手道,「不用,謝謝阿姨了。心意領了,但真的不用。」

景明看一眼她手裡的身份證,拿過來,走去櫃檯。

杜若額心冒汗,緊隨其後:「真不用。我家……很遠,很難走,也不好住,住不下。真的不用。你跟阿姨說一下。謝謝,但真的……」

景明把兩張身份證遞給櫃檯客服,回頭看她:「我跟她說,她訓我怎麼辦?」

杜若:「……」

兩張機票已出,順著櫃檯遞出來。

事實既定,木已成舟。

他說:「走吧。」

她蔫蔫兒地跟在他身後走。

你是大爺,誰敢訓你啊?

上了飛機,景明坐到座位上,橫豎不對勁。

他這輩子沒坐過經濟艙,加之跟著杜若買的廉價航空,前後排座椅空間逼仄,他人高腿長的,一米八六的大個子折在座椅裡頭,腿腳沒處放。

杜若起身:「我坐中間,你坐靠過道吧。」

兩人換了位置,他一隻腳伸到外頭,勉強把自己在座位上安置好了。

杜若有些犯困,起飛沒一會兒就歪頭睡著了。

景明一晚沒睡,也很累,但睡不著,一直盯著虛空發獃。

四小時後,抵達西南邊境。

一出機場,熱帶的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景明脫了外套放手裡挽著,順便把她的外套也接了過去。

杜若說:「市裡有比較好的酒店,附近也挺好玩的,要不你在這裡玩幾天,就當度假?」

景明低頭看她:「你呢?」

她有些尷尬:「去我家真的很麻煩。還有五六個小時呢。」

「那你還磨嘰什麼,走啊。」

她追上去:「要從這兒坐車去一個小城市,再去縣裡,去鎮上,鄉里,村子裡,再走路……」

他停下想了想,說:「是挺遠的。先在機場里吃頓飯吧。」

杜若,卒。

兩人吃完飯,打車去客運站坐上長途汽車。

幾番轉車,從大巴到小巴,從繁華城市到嘈雜小城,從破敗縣城到只有一條街道的小鎮。

下午三點半,兩人折騰了一路,從舊汽車上下來,站在塵土飛揚的馬路上。

路兩旁一堆八九十年代的兩層矮房,擠著小賣部,化肥站,小超市,服裝店。行人寥寥無幾。

黑黢黢的小孩子們光著腳丫在路邊跑來跑去打彈珠。

店鋪中不少人朝他們看。

景明身姿挺拔,皮膚白皙,和周遭皮膚黝黑身形矮小的人群像是兩個人種。

杜若跑去一家店內和老闆交談幾句了,回到景明身邊,說:「等會兒車就來了。」

「什麼車?」景明隨口問了句。

杜若輕咳兩下,剛要說話,一輛灰不溜秋的微型小貨車開過來停在兩人面前。那車有些年頭了,車身或許原本是藍色,現在漆身斑駁脫落,剩餘的也被陽光暴晒得褪了顏色,泥點遮蓋,灰塵撲撲。

杜若說:「喏。這個。」

景明:「……」

他看了眼駕駛艙,語氣懷疑:「能坐下兩個人?」

「當然坐不下。」杜若拎著箱子走去車後的裝貨區,「你坐前邊。」

景明大步追上去,把她的行李拎起,說:「你坐前邊。」

「別。」她認真道,「山路特別繞,顛來顛去的,你坐後頭受不了。我沒事,早習慣了。」說著就要爬上車,沒想他一下就跳上了裝貨區,踢開車上的油布,就著一包化肥坐了下來,大有不肯挪窩了的架勢。

「……」杜若突然噗嗤一笑。

景明:「你笑什麼?」

「你這樣子坐在上邊真的特別搞笑。要不我拍下來給你看?」

「你敢。」景明臉有點兒紅。

杜若抿唇忍笑,邊往車上爬。

景明一愣,上前接住她,把她拎上來:「你幹嘛?」

「我看著你。」杜若一屁股坐下,「當心車把你甩出去,掉山溝溝里。」

景明無語:「切。」

司機把貨車欄杆拴上,開了車。

駛離馬路,又走過一段鄉間小路,不一會兒就繞上了蜿蜒的山路。

兩人坐在貨車後頭,抓著欄杆,身子上下顛簸,左搖右晃。

杜若有些擔心他吃不消,問:「頭暈嗎?」

「沒那麼誇張。」他皺皺眉。

話音剛落,貨車駛過一個大坑,劇烈一顛。兩人被彈起又落下,他摸摸被扯了筋的後腦勺:「管好你自己——」

又是一顛。

「沒事,就跟撞卡丁車一樣——」

再一波更巨大的顛簸,人差點兒飛到半空。

他屁股摔回化肥袋上,手抓緊欄杆,有些暴躁了:「卧槽!」

杜若一愣,見他那樣兒,不知為何想笑,別過頭去彎起唇角。

「你笑什麼?!——我去!——嗬!——操!!」

前一段路,他還躁幾聲,可這山路跟無窮無盡似的,後邊人就沒脾氣了,習慣了,破罐破摔地跟一塊抹布似的癱在化肥堆里,隨車身晃來盪去。

還有心思欣賞起山裡的風景來。

舉目望去,儘是大片大片青翠的山脈,黃的紅的綠的梯田像一抹抹水彩,幾株開花的樹點綴其間。

太陽西下,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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