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少年的聲音 第二節

訓練一室

全部訓練室的燈都滅了,唯獨這裡,燈火依舊。

林亦揚和孟曉東都是身兼幾大項目的選手,有總教練的特批,訓練時間可以自己掌控。

江楊一隻手臂吊在脖子上,披著國家隊的運動服,靠在門邊的牆壁上,在看著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球台。球台旁,是孟曉東先開了球,他和林亦揚約定是輪流進球,一人兩個。

所以當他收了一紅一綵球後,握著球杆,站直了身子,眉頭微微蹙著,盯著倚靠在牆邊在玩手機的林亦揚:「你到底練不練?」

林亦揚給殷果發了一個——睡了。

手機揣進運動褲口袋。

「這些年,你怎麼受得了他的?」林亦揚不答孟曉東,反而看向江楊。

江楊和他一唱一和:「不是受著,是讓著。」

林亦揚點頭。

孟曉東一直受不了東新城這幫子人,從來都不嚴肅,不管是賽場還是休息室里,全都態度不端正……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從林亦揚回來,自己的狀態真開始回升了。

世人慕強,強者更慕強。

林亦揚的才華刺激著每一個同伴,在告訴他們——人的潛能是無限的,不要懈怠。

林亦揚看孟曉東臉都黑了,也不調侃了,直接提著球杆到球台旁:「這麼練,也沒意思。打個快的。」他俯身在那,看似在瞄準球,其實是在和孟曉東說話。

「我沒問題,」孟曉東壓制著想要罵他兩句的衝動,冷冷地說,「你別以為我沒打過快的,就不會。」

林亦揚一挑眉,笑了。

拭目以待了,老對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這個球台上的球都是「飛」著的。

江楊自帶了一小袋的開心果,一顆顆剝著瞧熱鬧,滿室除了擊球、落袋,就是咔吧咔吧剝殼的聲響。

「有點渴,去弄點喝的。」江楊最後來了這麼一句。

林亦揚一揮球杆,一個巧粉飛砸過去,江楊披著運動服外衣,偏頭讓開巧粉,笑吟吟地提著一袋子的白色開心果殼,溜達出去了。

沒多會兒,他竟然拎著一個老式的紅色暖水瓶,還有幾個塑料杯回來了。杯子摞著,每個杯子里都灑了點兒茶葉。

「歇會兒,」江楊淡淡地說著,將塑料杯子擺在一個木凳上,三個杯子里都倒了滾燙的開水下去,「喝口水。」

孟曉東習慣性皺眉:「凌晨一點了,喝茶?」

潛台詞是:不怕睡不著?

「喝了二十幾年,早免疫了,」江楊笑著放下暖水瓶,「不喜歡喝沒味兒的水。」

林亦揚隨手拿起木塞子,替他扣上了瓶口。

江楊舉起自己的一次性塑料杯,抿了口:「上一回,咱們三個坐在在一起,還年輕著。」

林亦揚點頭。

「等這一天很久了。」江楊舉起塑料杯。

「能讓兩大球社的老闆,一起去紐約的,也只有你了。」孟曉東也舉起自己的塑料杯。

林亦揚一笑,最後將自己的塑料杯碰上他們的:「咱們三個,最不會說話的是我。」

「那是過去,」江楊笑著反駁,「現在你可是最會場面話的。」

那不一樣。

林亦揚看著少年時代的兩位勁敵、好友,萬緒千頭在心頭,有許多能說的,少年未完成的夢想,三人曾稱霸數年的過去,最後匯到一處只剩下:「謝謝你們,去找我。」

「謝謝。」他再次重複。

八月的亞運會,千軍萬馬匯聚在同一個城市,等待著下場廝殺。

中國代表團分幾批出發,先後在兩天內抵達舉辦城市。

當天有不少林亦揚、孟曉東和江楊的球迷匯聚在一起,很有秩序地接機。殷果則跟在隊伍里,拉著自己行李箱,在低頭給媽媽發著「落地平安」消息的殷果,突然被身邊的林霖拽住了手臂:「抬頭。」

殷果抬頭。

不止是林霖,陸陸續續有人開始注意到機場內的廣告牌,一整排都是殷果的賽場照片。

「你生日?」林霖問。

殷果茫然搖頭。

因為看到這一切,前面帶隊的林亦揚和總教練也停了腳步,總教練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低聲在問林亦揚,隊伍里的人也都看向林亦揚,在猜想是不是隊長弄的。

可也不對。

畢竟林亦揚的身份是國家隊隊長,整個隊伍都要參賽,如此大張旗鼓給女朋友弄這種浪漫,說不過去。

直到接機的人群里出現了一個穿著休閑服的年輕男人,在中國隊隊員的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對殷果說:「祝你拿下金牌。」

他周圍都是跟著一起的朋友,一群家境一看就不錯的年輕男人。林亦揚留學時,身邊的中國同學大多是家境很不錯的二代們,和這群人看著差不多。

殷果認出這個忠實球迷,匆匆道謝,拉林霖就鑽到隊伍的另一面。

隊伍仍舊沒動。

林亦揚臉上看不出變化,仍舊是在隊伍最前面,穿著國家隊運動服,拉鏈拉到頭,眼中無波瀾,氣場壓迫的隊長。就是因為沒一絲絲表情變化,才讓人覺得麻煩了。

但大家顯然不怕麻煩,就怕沒熱鬧看。

江楊摟住他的肩:「咱們運動員行業,不少都嫁得很好啊。」

範文匆認真附和:「從小就生活簡單,除了訓練比賽沒別的,人單純又能吃苦,一身榮譽加身,誰不喜歡啊?」

……

孟曉東忽然說:「他追殷果一年多了。」

眾人齊齊看他。

「小果比賽場場到,」孟曉東補充著,「人挺靦腆,每次都不太敢和小果說話。上回托生意場上的人找殷果爸爸,問能不能介紹正式認識。」

江楊讚賞地看孟曉東——插得到位,刀刀見血。

「我妹從小追得人很多,她沒和你說過嗎?」孟曉東看林亦揚。

又是一刀。

江楊欣賞地笑著,在想:是不是小時候大家都說東新城「雙林」的名頭,讓人家孟曉東誤會什麼了?要不然怎麼刀刀精準,不帶手軟的?

……

殷果在隊伍的末尾,他們一群人在隊伍前面。

她自然聽不到這些人說話。還想著應該沒大事,林亦揚在美國的粉絲一整個體育館,自己也都不覺得什麼。可為什麼虧心呢?

又沒做壞事。

抵達下榻酒店後,大家被安排去做體檢。

男女選手是分批去的,她沒看到林亦揚。

晚上自由活動。

鑒於今日出現了「小插曲」,她決定悄悄去看看林亦揚。

沒提前告訴他,想給個驚喜。

殷果來到林亦揚的酒店樓層,到門外,叩門。

開門的是江楊,見是她,笑了,頭一偏指洗手間,意思是:洗澡呢。

「方便嗎?」她低聲問。

「方便,」江楊笑著從柜子上拿走了一張門卡,「我出去,你們慢慢說。」

他笑里有無盡的內容,殷果摸不透他笑里的意思。

等江楊走了,她反手關上門。

偷偷推開洗手間的門,水聲入耳,白色的霧氣繚繞,能看到白色浴簾後的一個很高的人影,不用說就是林亦揚了。

她也沒吭聲,在大理石的水池旁等著他洗完。

裡邊的男人約莫聽到門軸滑動,以為是江楊進來了:「還沒走?」

殷果抿嘴在笑,忍著,努力不笑出聲。

水關了。

「壓了一下午的火,也沒吃兩口東西——」浴簾被拉開,林亦揚探手還想去牆邊的銀色金屬架子上拿浴巾,手停了。

殷果乍一看他全光著的樣子,還是在暖黃色的燈光里,渾身帶著水珠,肌理分明……突然心猿意馬,目光飄啊飄的,沒太聚焦在他的身上。

在看和不看的自我鬥爭之間,林亦揚已經拿了條浴巾,草草擦著頭髮和上半身,沉默著走到她身前。

膝蓋和大腿都濕了,因為挨上了他的腿。

腰後被他半濕的手覆住,用力,抱在胸前:「看什麼呢?」

她怕被他弄濕了衣服,一會兒沒法出門:「你先擦乾,弄濕我衣服,沒法回去了。」

林亦揚攥著浴巾的右手,去把洗手間的門滑上,落鎖。

集訓七十天最多就是接個吻,拉個手,多餘的什麼都沒幹過,猛一置身到這種氛圍里,光是目光交纏就夠受得了。林亦揚把她抱到洗手台旁,和她接吻,手捏著她的肩頭,時輕時重,最後還是沒控制住往下滑。

「別鬧……」她被熱氣熏得頭暈,感覺他手勁挺大的,捏得疼。通常他沒輕沒重的,就證明他是真想要了。

在未散盡的水霧裡,林亦揚的眼睛黑得嚇人,笑著問她:怎麼算鬧?

殷果掙扎半晌:親親算了……

他慢慢地說:好。

林亦揚抱起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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