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下的世界 第四節

回到房間,她洗澡,換上睡衣,撲到被子里,想要和鄭藝探討是不是要臨時租公寓的事,鄭藝暫時沒回覆。算著國內的時間,估計還要再等半小時。

過來這些天,時差總算正常了。

可她還是會嗜睡,犯困。

等著,等著眼皮開始打架了。她想堅持到好友回覆,倚著床頭,玩手機。

刷新著,跳出來十幾條新的朋友圈消息,她一條條贊下去。

手指突然停在了屏幕上,那上邊有一條簡短的文字——

無所謂:小揚爺心裡有人了。

這個名字是吳魏,剛剛新加的微信,她還有印象。

那個「揚」?林亦揚?

……還好沒點贊,就差一點點。

殷果走神的一瞬,不小心踹掉了被子上的電視遙控器。她下意識坐直身子,豎在身後的枕邊刮到她的耳朵。好疼。

她摸了摸,好像是腫了,被他袖口拉鏈刮到的那個地方。她下床,趿拉著拖鞋,到行李箱里去翻找萬能的紅霉素軟膏。扭開小瓶蓋,沒拿穩,掉到了箱子里。

結果找了半天瓶蓋也沒找到,鬱悶擠出來一點,塗了塗耳朵。

回到床上,鄭藝活過來了。

鄭藝:我覺得可以啊,反正你現在已經和他們熟了,都是好人。雖然住在學校宿舍更安全,畢竟貴,讓你弟提前試煉一下挺好的,在外邊租公寓。

殷果又繞回到租房的話題上。

小果:假設搬過去的話,要換球房了。

鄭藝:怕什麼?那個吳魏不是要比賽嗎?肯定也是要訓練,會有球房給你介紹的。

也對。

鄭藝說要出去辦事,沒再多說。

沒了聊天對象,她的心思又溜到了那條朋友圈上,不由自主地去重新看。

無所謂的朋友圈下,僅有一條可見留言。

Lin:刪掉,她能看見。

果然是在說林亦揚。

在說他暗戀一個女孩?她猜。

過了一分鐘,殷果好奇刷新,真刪了。

乾乾淨淨,像沒存在過。不知道有幾個人看到了,反正她是其中一個,還要裝作絕對沒看到。這種感情的事被不熟的人看到……不太好。

殷果靠在那,兩隻手顛來倒去地轉著手機。

難怪,他和表弟說話比較自如,回自己都是能省則省。是有喜歡的人了,在避嫌。

她忽然想找好友說,你知道嗎,林亦揚有喜歡的人了。

可很快,停住,說這個幹什麼。

林亦揚在地鐵車廂里。

這節車廂除了他,只有兩個黑皮膚的少年,很high地在聊著天。他最欽佩黑人的天生自high功夫,肢體語言豐富到極點。

林亦揚低頭,看了眼手機。

他需要網路信號,能刷朋友圈,看看吳魏是不是刪了,順便叮囑那小子別亂說話。另外,他抬腕,看了看自己的表,一貫喜歡右手戴錶的他,曾磕壞過錶殼玻璃,只是在修表的那一刻萌生過想要改成左手戴,沒幾天覺得彆扭,最後不了了之。

林亦揚解開金屬鏈扣,取下。剛剛後知後覺,殷果進了旅店,他回憶著細節,好像自己的表颳了一下她的耳朵。

地鐵進站。

兩個黑人少年蹦下車。

林亦揚第一時間刷朋友圈,刪掉了,很好。

他在地鐵關上門時,打開殷果的微信對話窗口。

Lin:是不是把你的耳朵弄傷了?

Red Fish:不會,沒有。

Red Fish:只是碰到了一下。

Lin:[咖啡]

Red Fish:[愉快]

林亦揚看著兩人對話,看不出哪裡有問題。

不過好像,他是不太擅長和女孩聊天,沒幾句,就變成表情告別。

他把手錶戴到左手腕上,又看了看手機上兩人的對話,琢磨了一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估計人家也該睡了,把手機揣進了長褲口袋。

回到吳魏的公寓。

吳魏在狹小的房間里,床邊上鋪了一張瑜伽墊,手撐著身體,趴在墊子上,在做有氧健身,臉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掉,正是最疲累的時刻。

林亦揚進門,把厚重的防寒服脫了,扔在吳魏身上。

後者泄了氣,徹底趴到墊子上:「差兩分鐘就做完了,你可回來的真是時候。」

防寒服上是化了得雪水,吳魏小心拿起來,觀察林亦揚的表情,看上去還可以?那就好。

「我剛才發那個,是故意的。」吳魏說。

林亦揚警告地瞥了一眼吳魏。

他拉開抽屜,找硬幣。

「幹嘛,現在洗衣服?」

他不置可否,拿上硬幣,在床邊找了個空紙袋子,把屋裡的臟衣服找出來,塞進去。

他從床上抄起一件拉鏈的運動外套,披上,拎著紙袋子,開門要走。

「我還沒說完呢,」吳魏問,「你到底對小美女有沒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吳魏。

「有,對不對?動心思了,必然的。」

關門聲,直接阻斷了吳魏。

到樓下公寓洗衣房裡,正好和吳魏一同租房子的姐妹在,兩人在笑著聊天,和林亦揚招呼著,順便告別,明天她們就要搬走了。

林亦揚禮貌回應了兩句,塞了五個硬幣進洗衣機,塞衣服,設定時間。開洗。

兩個姐妹走了。

這裡沒人,坐著等也挺好。

他挑了最當中的椅子,背靠著牆坐下,看到殷果在剛剛,發出來的朋友圈,是轉發一個小學校園的桌椅捐贈。還沒睡?

Lin:還沒睡?

Red Fish:……失眠了。

Lin:時差?

Red Fish:來十多天,早沒時差了。估計面太好吃了?

Lin:這家一般,口味。

最要是,拉麵館就在吳魏住的公寓樓下,他和吳魏都是老熟客,奴役他先去最方便。

Red Fish:很不錯了,起碼我吃得心滿意足。

Lin:今晚這個雞湯底,沒傳統豬肉的好吃。

Red Fish:我都沒吃出來,是雞湯的??

Lin:對。

Red Fish:感覺你好熟,對拉麵。

Lin::)

林亦揚搜了。

找出了不錯的幾家拉麵,地址推給她,推了五六家。

Red Fish:謝謝,謝謝。

Lin:有機會請你。

Red Fish:……

Lin:?

Red Fish:……你可真愛請人吃飯。

林亦揚被這話逗笑了。

這是一個錯覺,他最討厭和不認識、不熟的人吃飯。吃飯是一件極其私人的事,一般要認識超過四五年的人,他才會主動找人陪吃。否則,就算被硬帶入飯局,都只是一杯酒解決掉,飯局後再找地方真正吃。

他看著殷果的那句話,想不到該回什麼,慣性地,發了個表情。

Lin:[咖啡]

不出意料,那邊也是相同的——

Red Fish:[愉快]

有多久了,沒和人這麼聊過,尤其對方還是個女孩子。

在這邊大多是球友,沒什麼女性朋友,身邊稱得上最熟悉的也是吳魏。

那晚,他心情煩躁,冒著暴風雪也想去找個地方喝酒。

叫了吳魏,兩人到Red Fish去。就在要進門前,他隔著玻璃窗看到這樣一個女孩,黑髮,黑眼,個子小小,圍著圍巾,在玻璃內打電話。玻璃上都是水汽,看不清眼睛的顏色,他忽然對一個陌生人有了點好奇心,猜測她是亞洲人?還是華人?

在心情最低谷,全城交通癱瘓,公司停工,學校停課的暴雪天里,在一家最常去的酒吧,遇到了一個陌生的,讓人心動的,同一國籍,同一血統的女孩子。

真是暴雪裡唯一的慰籍。

想認識她,一切從這個念頭開始。

想把她安全送到旅店,繼而有了這個想法。

明明是想去喝個通宵的,卻和吳魏說有急事要走,讓吳魏去問問那個弟弟,要不要「順路」送他們……

那幾天,是他心情的最低谷。

有故友來紐約,他不想碰面,接連幾日泡在酒吧和球房,定了回華盛頓的火車票,想儘快走,避開這些老朋友。

就在他去火車站的路途中,她發來好友申請。

在火車上,她再發來轉賬申請。

一直到今晚,順理成章認識了真正的彼此,之後呢?

林亦揚,之後呢?

他問自己。

又有人進了洗衣房,打斷他的沉思。

半夜三更的,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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