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鏡都外的山道之上,阿芒抱著雲青憑空出現。
雲青整個人好像被浸泡在鮮血中,眼睛,皮膚,嘴,都不斷滲出血來。一縷生機好像暴風雨中的燭火般飄搖,接近凋落。
她啞著嗓子對早就等在此處的宋離憂和鄭真真說道,然後就再也沒力氣吐出一個字了。
阿芒想要發出嚎叫聲,但是雲青顯然跟他說過什麼,他拚命壓制自己,腦門上冒出汗珠。
宋離憂都被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鄭真真更是直接就哭出聲了。宋離憂看著這副場面,明白已經危險到了極致,也不知雲青是幹了什麼,估計她這麼急著走,後面的追兵一定不會少。
他看了眼哭得一塌糊塗的鄭真真,又看了眼顯然已經方寸大亂的阿芒,此時無比地希望雲青還能頂著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他指條明路。
「往哪兒走?」宋離憂湊到雲青邊上問。
「……西北,十三障。」雲青說出最後一句話,然後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宋離憂一咬牙,他此時完全可以丟下雲青,不必涉險。雲青之前也講過,就算他們舍她而去也無所謂。
就在他心中糾結的時候,衣袖突然被人扯住了。
鄭真真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著朝他說道:「求你……」
「求你別走,你幫幫她。我、我什麼都做不了……都是我的錯,我一直幫不上忙,拖累她了……」
「你帶她離開就好……不必管我……她、她的命比我重要……」
宋離憂不知怎麼就冒出一股邪火,一把拽著她前襟,把她從地上弄起來:「別隨隨便便就給人下跪,你這蠢貨到底有沒有修道者的尊嚴啊!!?」
「只要你……」鄭真真被他拽著,哭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斷斷續續地說下去。
「閉嘴聽見沒!老子什麼時候說過不幫忙了!?少耽誤老子時間!」宋離憂一把扛起她,然後看向阿芒。
「你那雙生之人怕是撐不下去了,不想她死就趕緊跟上我。」
他也不管阿芒聽懂了沒,一股灰霧籠罩他和鄭真真,眨眼間就御風出去十幾米。
阿芒小心翼翼地抱著雲青,大步跟在他身後,速度之快居然比起御風而行的宋離憂也是不差。
宋離憂黑著臉悶聲趕路,鄭真真被他扛著也不舒服,不過居然沒再哭了。宋離憂抽空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嘴唇都咬出血了。
宋離憂幾乎是一刻也不停歇地向著西北大山裡跑了三天三夜,阿芒跟在後面毫無壓力,看上去還能沒日沒夜的跑。
第三天夜裡,宋離憂抱怨了一聲「這漢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兩條腿比法術還能跑」然後就停下了腳步。
「行了,我跑不動了,再跑下去可是要消耗本源的。」宋離憂把鄭真真放下來。
「不會被追上嗎?」鄭真真還是不放心,她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也不鬧騰,整個人憔悴了很多。她可不像宋離憂一樣沒有肉身,或者是像雲青一樣直接就辟穀了,或者是像阿芒一樣天賦異稟,她是得依靠食物生存的。鄭真真說到底不過是個得了莫大機緣的普通人,連心境都不怎麼過關,偏偏被雲青強拖上了這麼條生死難料的道兒。
「雲青說往西北走,到了十三障就可以,此處已經是毋宣山地域,屬於十三障的最後一道了。」宋離憂也不直說。當然是走得越遠越好,但是他怎麼可能為雲青這麼個陰險毒辣的傢伙消耗本源?說不定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翻臉將他煉化了養傷呢。
鄭真真心思單純,一下就被他說動了,點點頭道:「那我去找點藥材……」
宋離憂拉住她,心裡真是火得可以:「你到底要蠢到什麼地步啊?還是她給你灌了什麼葯讓你這般死心塌地?」
「不是啊。她沒給我灌藥,我給她灌過。」鄭真真愣了一下,老實答道。
「嘖……」宋離憂覺得跟她說不下去了,「我去找,你呆在阿芒身邊,哪兒也別去。」
「那我這就開方子!」鄭真真撕下一塊裙角,用咬破指尖寫了幾行字,然後將這裙角交給了宋離憂,「我路上觀察過這邊的植物長勢,附近能找到的藥材里就這方子最好了。」
宋離憂倒是沒想到她一路上餓著肚子顛簸過來,還能有心情看藥材,他接過裙角,轉身走進深林之中。
鄭真真小心地湊到阿芒邊上,見阿芒沒有攻擊她的意思,膽子也稍微大了些。她伸手碰了碰雲青冰冷的額頭,一縷極為微弱,看上去像是剛修出來不久的真氣緩緩送了進去。
這三日她滿心都想著怎麼給雲青療傷,黃帝傳承像是走馬觀花般地在她腦海中閃現,最後她餓得暈暈乎乎的,不知怎麼就產生了這道微弱的真氣。
這縷真氣小心翼翼地探查著雲青的身體情況,阿芒一臉呆愣地看著,居然也沒有阻止。
過了一會兒,鄭真真收回真氣,臉上露出震驚之色。不是說雲青的身體真的糟糕到某種程度了,而是她的狀況居然比之前好很多。
之前的雲青看上去像是外表枝繁葉茂,而內里卻被蟲子蛀空的將死之樹。雖然外表無憂,但已經是十分危險的境況了。而此刻這樹卻更像是將枝葉大肆修剪一番,好讓秋天多結些果實的樣子。雖然外表光禿禿的沒有生機,但實際上卻收益頗豐。
這次昏迷過去看來是肉體損耗過渡,自身本能的保護性選擇。在這之前雲青的肉身陷入天人五衰,幾乎是沒有自愈能力的,只能一次次消耗本源卻得不到補充。
如此看來她昏迷過去倒是比強撐著要好很多。
鄭真真了解到這裡也大鬆了一口氣,站在阿芒邊上傻樂起來。
宋離憂回來到底時候就看見鄭真真和阿芒站在一起,保持著差不多的姿勢傻笑。他嚇得差點把東西扔了一地,心想他才走了多久啊鄭真真居然就瘋了。
「我們今晚是不是在這兒呆一晚上?」鄭真真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樂呵呵地問道。
「你傻了么?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宋離憂懷疑道。
「沒啊。」鄭真真奇怪地說,「雲青應該問題不大。」
宋離憂越發肯定她是傻了,生機僅有一線,這還叫問題不大?那他肉身已失估計也能叫問題不大了!
他指尖一點,平地生出一團幽幽藍火,決定在這兒先休整一晚上,明天接著往山裡趕。
「你這是陰火,如何煮東西吃?」鄭真真感覺這麼一團火升起來周圍冷了不少。
「你不會是想讓我在這兒鑽木取火吧?」宋離憂冷笑。
鄭真真低下頭,捂住肚子說:「那好吧……」
「嘖……」宋離憂自己一個人坐在火邊。
鄭真真呆在雲青身邊,一邊用真氣處理藥材,一邊時不時拿手碰碰她,滿心想著她下一刻就能醒來。
「你說,她是怎麼傷成這樣的?」
就這樣沉默了很久,鄭真真終於忍不住問道。
「八成是把主意打上履天聖壇結果不自量力被人砍出來了。」宋離憂不屑地說道。
「這樣豈不是和履天壇結怨了么?」鄭真真緊張地說道。她知道履天壇勢力龐大,絕非他們幾個人可以抵擋。
「早在我殺了那白心之時便已結怨了,履天壇查到我們身上只是時間問題。反正梁子結下了,那不如順手做一票大的,只是不知雲青幹了些什麼被人家弄成這樣。」宋離憂分析道。他看了鄭真真半天,終於忍不住從懷裡扔出幾個果子。
「喏,剛剛採藥的時候不小心撿到的。」
鄭真真接過果子,第一反應是餵給雲青。
「停停停!她辟穀了,你管她做什麼!?」宋離憂攔下她。
「不吃不喝嗎?可她之前也喝葯的啊!」鄭真真緊張地問道。
「那是因為她能自己提出藥材中的靈氣。你若是修成醫道自然能把藥力轉化成靈氣供她修養。」宋離憂漫不經心地說道。
鄭真真眼睛一亮,心裡開始默默回想黃帝傳承中的相關記載。
「你不吃嗎?別等明早起來老子發現你變成一具餓殍了!」宋離憂不耐煩地提醒她。
鄭真真不理他了,專心處理藥材。剛剛修成的真氣微弱卻純凈,一點點滲透藥材居然一點也沒有生澀的感覺。
從根本而言,修道所需要的基礎有兩個:肉身無垢,靈台清明。但是滿足這兩點只能說明你有了修道的資格,而非你真的能在這條路上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要在修行路上起步,並且開始向更加深遠的地方探索,必須志宏願堅。聖賢神佛也好,真仙天魔也罷,無一不是有著自己對自然大道的理解,並且心懷符合這種理解的宏大志願。
鄭真真在履天壇外門呆了很多年,基礎已經勉強能夠達到,算是走上了修道之路。而比起那些還在門欄處徘徊迷茫之人,她最大的優點就在於她對醫道有著自己的理解,更是曾在黃帝傳承前發下以眾生為念,救度眾生的超凡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