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千里之始 第二十一回 論法悟道,困局圖破

接下來幾日倒也平靜得很。

大規模破損的建築在半日內就被修復好了。雲青住的園子里就連原來那被燒成灰的老樹都挪了棵差不多的過來。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緊張地籌備著百花祭,雲青也隨樂舒出入各宮,學習祭祀禮儀。

這履天壇傳承萬載,以人族繁衍為本。在人族漫長的發展中,祭祀禮儀漸趨完善,形成一個龐大而繁複的完整體系。這些禮儀不僅僅存於形式,更是融入了人族萬年傳承的意志,要是逐個參透,就算終其一生也不夠用。幸好,侍花童子之職算是個比較輕鬆的祭祀。

現在已是深秋,何來百花開放?所以便需要侍花童子催發花種生機,使其在祭祀期間盛放不敗。

這樣一來除了進場出場的朝拜禮儀,雲青只需要學會如何催發花種就好了。可是對雲青來說這遠比那些繁複的禮儀要來得困難。

她所修真氣乃是大日黑天輪,即便在魔道正統中也以暴烈狂亂著稱。雲青一開始就修習這種真氣,能夠控制住不反受其害都已是一樁難事,更別提用這種真氣催發草木生機。這難度和用砒霜醫活病人差不多。

須知大日屬火,天生與草木相剋。

此時雲青正在園子里將手按在一叢秋菊之上。這花是起火後被移來的,顯得有些枯敗。雲青手輕輕撫過,真氣儘可能平和地送進去。

秋菊眨眼間就化作了灰燼。

「撲哧……」一個清脆的笑聲在她身邊響起。

雲青抬手,又覆上另一株秋菊。

她身邊的樂舒終於看不下去了:「你都換了幾批花花草草了?怎麼從未見你成功過?」

雲青也不理,接著將真氣輸進秋菊里。等她把一大叢好好的秋菊都禍害乾淨了,才終於抬頭:「你找我有事?」

這幾天樂舒經常跑來這園子里,雲青也漸漸知道了她是內門中的精英,雖然年紀小但靈智早開,一落地就開始修道,如今離入道也只有一步之遙。一旦入道,那就必然能升任嫡傳弟子。

樂舒年齡和她也差不多,不過特別喜歡熱鬧,時不時就跑來找她,每次都把喜靜的於師姐氣得不輕。可於師姐也捨不得罵她,只好由著她去了。

「你為何不用元氣溫養,真氣多難控制啊!」樂舒見她把一整叢秋菊都給毀了笑得喘不過氣來。

「我修為薄弱,元氣積攢不易。先用真氣練手。」雲青當然不能說自己根本沒有元氣。

修人道之初與修仙道差不多,都是引靈氣入體,將靈氣轉化為自身元氣,再由元氣轉化真氣。

仙道正統有「萬物之生,皆秉元氣」一說,大概這是仙道與魔道的最大分歧了。

魔道以淬鍊肉身為基礎,直接引入天地靈氣轉化真氣,再以真氣反哺肉身。這中間是沒有轉化元氣這麼一個步驟的。所以被認為是「無生之法」,主殺伐。自斷後路,死地求生,這是魔道常用的悟道方法。

「可是你這麼試下去也不會有成效啊。」樂舒不解。

「細心感受自然會有成效。」雲青面不改色,起身向著園子里最後的一棵樹走過去。

「哎呀,你等等!你不會是還想試吧?」樂舒小跑著追上來。

「不然呢?」雲青也只能無奈地說,「等控制好到一定程度自然不會毀了它。」

「看你這進展還不知要何年何月呢。要說你修的好歹是君子如玉之道,溫和寧靜,不至於這麼艱難啊?」樂舒皺著眉,眼見著雲青手裡那樹枝就焦枯成黑乎乎的炭條了。

「可是我所修的崑山玉碎訣難道不是君子寧為玉碎之道么?玉碎主的是殺機啊……」雲青半真半假地說道。要是她參悟的崑山玉碎訣能直接用來激發生機就再好不過了。那她可以用大日黑天輪的真氣來運轉崑山玉碎訣,在借玉碎訣來激活生機。

「錯了,崑山玉碎訣雖有極攻之法,但其道卻非攻伐之道。」樂舒臉色微肅,「切不可以法誤道。比如說劍,雖然劍有殺人之術,但其本身確是仁禮之器。為惡者只看見它身負利刃,能以之殺人,但一心向仁者卻能將它作為救人之兵。」

雲青感覺這番話突然點亮了她心中某些疑障。

法不同於道。

她昨日悟出濺光碎玉的極攻之術後便鑽進了死胡同,一心覺得這門傳承理應主殺機。可是崑山玉碎訣的來由卻是「寧以玉器之身死,也不以瓦器之身苟存」,其本意是維持「君子如玉」這一道。既然玉碎之法是為了維護「君子如玉」這一道而產生的,那麼也不應該為了玉碎之法而誤了君子如玉的道。雲青以在這一傳承上重殺機反而與養心如玉、從容淡薄的初衷相違背了。

不管修出了多強的法,若是與道偏離,那便一無是處。

修道修道,修的應該是這天地間的種種大道,而非拘泥於一點點強大的法或者術。

雲青心中明悟,澄澈的清光覆蓋在她手上,一個簡簡單單的玄元化玉術施展而出,卻與之前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覺。

像是把蒙上霧的玻璃擦亮了一般。

雲青將手覆蓋在樹榦上,默默感受著樹木的生機波動,一點點清光從她手裡綻開,然後籠罩了整棵大樹。原本因為移栽而有些枯黃的樹葉一下就煥發出生命的光彩,枝繁葉茂起來。

樂舒見了不由瞪大眼睛,心說:這鄭真真這般悟性,真不知道怎麼會在外門碌碌無為這麼多年。

「你花了多久參透此道?」樂舒已經看出來了,雲青此時已完全參透崑山玉碎訣。

「三天。」雲青輕笑了一下,心裡也輕鬆不少,這種頓悟對她的神魂好處很大。

「……」樂舒一臉不相信。

「第一日看山是山,第二日看山不是山,第三日看山還是山。」雲青解釋道。

她最開始從鄭真真那裡拿到這門傳承時便了解到了它修的是「君子如玉」之道;然後又覺得這門傳承應該有其他用法,從而悟出了極攻之術;最後經過樂舒一番提點又返回到「君子如玉」上。

樂舒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悟性實在了得。若是生在鏡都,和我一樣由國師教導,想必現在早已入道。」

「聽說你已經摸到入道邊緣了?」

「一步之差,宛如天涯。」樂舒搖頭,她和雲青有些相似,一點也看不出孩子的稚嫩。除了活潑多動之外,她幾乎和成年之人沒什麼兩樣,而雲青更是連「活潑多動」這點孩子的特性都摒棄掉了。

只為求道。

「入道可有什麼經驗可以借鑒?」雲青問道。

其實一般來說,在魔道或者仙道中這麼直接詢問修行之事都挺忌諱的,但人道頗有不同。人道之師擔任著「傳道授業解惑」之責,更有「三人行必有我師」的說法,也就是說,能以任何人為師,為師者有「傳道」之責。這樣的氛圍和傳統對於修行有不少便利,不至於敝帚自珍,閉門造車,想來現在人道大興也與此有關。

只是樂舒卻搖了搖頭:「說不出來。」

是「說不出來」而非「不想說」。

「勉強夠得到門欄,但實際上要邁出這一步還不知要修行多少年呢。」樂舒接著道,「我修道甚早,積累也足夠深厚,但入道一事並非這些可以決定,而是……哎,說不出來。」

「將來你自己走到這一步就知道了。入道可謂是鯉魚躍龍門的一道坎,過了便可為仙為魔,沒過你不過是空有修為的凡人罷了。」

雲青點點頭。七大聖地的積澱不同一般,樂舒不僅從小在履天壇長大,還得國師真傳,即便比起一般嫡傳弟子相差也是不多。她對於修行的理解在這個境界中已是高深,比起雲青這種半路出家的要好過很多。

「對了,前些日子縱火之人可有線索?」雲青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是畢方。」樂舒有些興奮,她對這些奇異生物也感興趣得很。

雲青早就知道,她那天在火中已經見過畢方了。不過她還是接著問道:「可能抓到?」

「自然不可能,不過國師出手驚走了它,想必以後也不會再來了罷。」樂舒從懷裡拿出一卷古書,獻寶似的翻給雲青看。

一般修道者的典籍都是用玉簡記載,這書破舊成這樣想必是城裡哪個書攤子上淘來的。

「你看你看,這羽毛,這喙,真是……若是我有這麼一隻靈獸便好了。」

雲青心目一掃,那書上畫著一隻丹頂鶴一般的火鳥,遠不及她那日所見的壯美強大。

她搖搖頭:「這等致火之妖物誰願意養?」

畢方的出現意味著大火,在民間一直是火災的象徵。

「我我我!我願意啊!」樂舒激動得很,「它怎麼能算是妖物?畢方乃是火神,也是木神,傳說中有畢方曾在黃帝戰車邊上侍奉呢!」

雲青還是對她的口味不敢苟同。況且那種美麗而致命的生物根本不可能被馴服。

「為何這種妖鳥會出現在鏡都?」雲青問道。

樂舒臉上激動的神情稍冷,她收回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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