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世界第九

滿山蒼松綠似海,秋風颯颯聽落針。

望子山又到了金秋時節。

空曠的松樹林中,那個已經快要垮塌的破舊帳篷旁,一輛摩托車又停在了那裡。

帳篷在幾天時間內被翻整一新,周圍也挖出了一圈排水溝,外面的松樹上拉起了繩子,晾曬著一些清洗過的衣物。

老瘋子侯永平,在消失了一段時間後,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這裡。

他已經換掉以前那件分不清顏色的外衣,洗去了臉上的污垢,整潔卻又斑白的鬚髮,布滿了周圍的臉龐,和一件已經發白卻又乾淨的夾克,將他襯托出一種滄桑的味道。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幾個月前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這個地方。

然而幾十年的渾渾噩噩,讓他錯過了太多。

他下山看到的世界,已經和他的記憶中完全不同,簡直就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憑藉記憶中的地址,他一路打聽,幾經輾轉之後回到了老家。

家裡的房子還是記憶中的模樣,但是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熟悉的村民也像他一樣老去,好多人已經入土為安。

就連他家裡的幾畝山地,也被別人種上了玉米。

大家都以為他死在外面,再也不會回去了。

所以人們驚訝於他的突然回歸,更驚訝於他的神智突然變得清楚,不再瘋瘋癲癲。

但老瘋子最清楚的記憶,卻是在幾十年前,那時連電燈都沒有,巍峨的山嶺間沒有這麼寬闊平整的道路,更沒有來往不停的大汽車。

在破爛的家裡住了一段時間,侯永平想重新回到平靜的生活,但不論他怎麼努力,都沒法融入到現在的生活中去。

他和時代脫節得太久了。

就在他感到無比迷茫的時候,突然想起那個下雨的夜晚。

在那片茂盛的松林中,那兩條大狗,還有一個年輕人,似乎曾經拯救過他的生命。

還有那個年輕人的玉佩。

這是他在瘋癲的這幾十年中,唯一能夠清楚記得的東西。

他覺得那片松林,才應該是他的歸宿。

於是他變賣了所有家當,再次騎上摩托車來到了這裡。

至於以後他要怎樣生活,現在他還不知道。

不過對於一個地道的農民來說,活下去從來都不是很難的事。

他用不多的錢買了一些農具和種子,在帳篷不遠的一片空地上,種下一大片蘿蔔。

好在雖然渾渾噩噩了幾十年,種地這種已經刻印到DNA的技能,他卻一點都沒有忘記。

挖出來的土非常細碎,田壟筆直、間隔均勻,猶如用線和尺拉過。

只是這山上的水不好找。

於是他又決定挖一個蓄水池,這樣再下雨的時候,就能把雨水蓄積起來。

正當他揮汗如雨地挖著泥土時,一條白色的大狗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熟悉的樣子,還有憨厚的表情,讓侯永平像是觸電了一般,看著它很久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你嗎?」

「汪!」

茉莉並沒有去按它的平板,因為太過高興,所以只是本能地叫了一聲。

這段時間它的生活實在太苦悶了,主人讓它跟著大黑去上學,要麼就是讓它到草叢裡尋找細細的針。

生活對它來說,是如此的枯燥和乏味。

但黃臾那小姑娘根本就不陪它玩耍,至於看門那個老頭子,它更是想遠遠地躲開。

現在突然看到老瘋子回來,有人陪它一起玩了,它自然非常高興。

侯永平想了想,放下鋤頭回到帳篷里,拿了一個已經有點發乾的饅頭。

「給你吃!」

茉莉看了看白色的饅頭搖了搖頭,它現在不想吃東西,它現在只想和老瘋子玩。

哪怕只是嘿嘿嘿地傻笑,那也比在草廬看著主人對著一根針發獃好啊。

但老瘋子好像和以前有點不同了,變得和方恆一樣,只知道幹活。

這讓茉莉有點失望。

趴在落滿松針的地上,看著老瘋子挖了一個多小時的土坑,茉莉百無聊賴地伸了個懶腰,有點失望地走出了樹林。

為什麼人們都是這樣,連老瘋子都不肯玩了,真的很沒有意思。

它興緻缺缺地回到家門口,發現有一個穿得很少的女人,正站在門口那老頭說話。

它很不喜歡這個女人,她身上的香味太刺鼻了,讓它忍不住想打噴嚏。

比起黃臾和江子螢身上的味道,簡直差了十萬八萬里。

於是它繞過大門,從旁邊的圍牆上跳到院子里,沒精打采地在草廬里縮成一團。

希望主人能夠發現它現在的孤獨和寂寞,抽點時間陪它玩一玩。

大門口。

一個穿著很暴露的長頭髮女人,正滿臉媚笑地看著牛壽通,嗲聲嗲氣地說道:「師父,我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找到您老人家了!」

這個女子叫楊薔。

面對她猶如撒嬌一般的聲音,牛壽通心裡古井不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我不是你師父。」

牛壽通沒有徒弟。

至於眼前這個一臉嫵媚之色的楊薔,只能算是他曾經看中的徒弟備選。

隨著年齡的增長,牛壽通感覺自己的狀態每況愈下,便萌生了找一個徒弟的念頭,將他一生所學繼承下去。

在一次偶然的接觸中,他發現楊薔有不錯的天賦,但經過一點時間的觀察,發現她心術不正。

雖然他自己年輕的時候,甚至是在大師這裡當門衛之前,都有點心術不正。

但他覺得自己的心術不正,和普通人是有區別的。

至少他還有底線。

而這個嫵媚的女子,知道他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催眠大師之後,想盡各種辦法想成為他的徒弟。

非但沒有底線,連底褲都沒了。

「師父,您當初說過,」楊薔睜著霧蒙蒙的一雙大眼睛,顯得無辜又可憐,「三年,如果您三年之內沒有收到合適的徒弟,就能收我為徒。」

「我說過嗎?」

「說過,絕對說過,」楊薔趕緊從隨身的包里拿出手機,「我這裡還有錄音,師父要不要我放給您聽一下?」

牛壽通皺了皺眉,這女孩的心機簡直太重了。

他是說過這句話,但沒想到她居然還錄了音。

這要是以後她學成了,還不知道會怎麼對付他呢。

不過現在這不重要了,就算她有錄音也沒用,因為他已經有了更好的徒弟人選。

「但是現在我有徒弟了。」

「啊?」

楊薔不可置信。

她學的是「正統」的催眠術,也研究過心理學,還有一雙能夠觀察入微的大眼睛。

所以她能從牛壽通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輕易地分辨他這句話的真實性。

但她還是不死心。

在她看來,沒有人能比她更適合當這老頭的徒弟。

她年輕又有天賦,長得又漂亮,身材又好,可謂天生麗質,就差生在君王側。

如果她能得到這老頭的指點,必將無往不勝,成為史無前例的催眠大師。

到時候天下之事,還不是任她予取予求。

「師父,為什麼會這樣?」於是她很快地從眼角流出兩行清淚,「這三年以來,我一直在苦心等待,您卻……」

「好了,戲就別演了,」牛壽通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他還要回去給大黑上課呢,「你走吧,以後也別再來了。」

「師父,我不是在演戲!」楊薔膝蓋一曲,要不是這裡的水泥地面太過粗糙,她可能就真跪下來了,「我是真的想成為您的徒弟,請師父給我一個機會!

「師父您不是說過,我的天賦很好嗎,難道您就願意看到珠玉蒙塵?

「還是說您現在看中的這個徒弟,天賦比我還要好?」

「那是當然。」

一說起大黑,牛壽通就露出得意之色。

最近大黑的表現讓他越來越滿意了,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雙方就能了解彼此的意圖。

要知道他才和大黑接觸不到一個月啊,這麼短時間,就能建立起如此的默契,只能說他和大黑簡直就是天生一對的師徒。

只要按照這個節奏發展,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大黑就能開始在他的潛移默化之下,接受他畢生所學。

當然,這事必須要先經過大師的同意。

看著牛壽通滿臉的欣慰,楊薔在心裡大呼不可能!

她知道自己有多優秀,她現在已經獲取了國際催眠師資格認證,不到三十歲,就成為米國催眠治療師協會的導師,連史蒂夫·吉利根都對她讚不絕口。

她自己算了算,加上牛老頭,她現在至少也能排在世界第九!

只要再過十幾二十年,世界這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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