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篳路藍縷 第六十二章 抓捕

「楊大人,目標自別院返回,就與孔氏族人共進晚餐,後進書房密議。因他一開始級別不高,錦衣衛在他們家並無內線,故此不知他們議論何事。」

「一個小角色,要不是仗著孔家,誰會注意他。」楊章德幹了杯中酒,說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有什麼事直接到家中告知於我。」

楊章德站起身,其他幾個錦衣衛的鎮撫使,千總也都連忙跟著站起身來。

眾人剛下酒樓,就見到一個錦衣衛總旗騎馬飛奔了過來,隔著老遠就喊道:「楊大人,情況有變!」

楊章德愣了一下,一邊讓人過去牽馬,一邊來到了酒樓旁邊的僻靜處。其他幾人分散四周,不讓人聽了他們的話。

「發生什麼事?明知道都城不讓馳馬,竟然還敢違例。」

「大人,太子殿下又吐血了,情況危急。」

楊章德不驚反喜,問道:「發生何事?不是說太子殿下已經好了嗎?」

待聽到下屬將下午之事說了清楚,楊章德立即說道:「加派人手去孔府盯著,今日之人,一個都不要讓他們跑了。文三,你去我府中跟玄寂師兄說一聲,我要晚點回府。趙路,你跟我一起去東安門,想必殿下很快就會有吩咐下來。」

朱瞻基比楊章德還要早一些知道別院發生的事情,聽到朱高熾吐血的消息,他的心裡閃過了一絲不忍。

這種不忍不是兒子對父親的不忍,而是對他命運的不忍。

論感情,在這個父不抱子的年代裡,他跟朱高熾並沒有太多感情。

他前世就是一個無情之人,這輩子雖然佔據了朱瞻基的身體,但是一直都在為改變大明的命運,改變中華民族的命運努力。

他會因為朱棣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而產生感情,會因為徐皇后和張氏對他的寵愛產生感情,但是對朱高熾這個身體的父親,他一直有一種隔閡。

父子之情,或許朱高熾有一些,但是他沒有。

所以他為了權力,可以沒有顧慮地對他進行幽禁。

在原本的歷史中,朱高熾雖然在年輕的時候受到兩個弟弟的威脅,自己的一幫文臣全部被抓進大牢,直到他登基才被放出來。

但是,因為有朱瞻基的關係,他的地位從來沒有真正動搖過。

可是在這一世,朱瞻基雖然一開始替他擋住了不少攻擊,卻直接抽掉了他的根基,讓他失去了登上皇位的可能。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吐血了,哪怕朱瞻基對他沒有什麼感情,也有些不忍。

沉默了半晌,他下令說道:「召集羽林衛兩衛,準備出城。另,命錦衣衛將孔樂南拿下,罪名是勾結內侍,陷害太子。王彥……」

「內臣在。」

「待我出城,封鎖宮門,我不回城,不開宮門。」

「是!」

朱瞻基站起身來,又說道:「通知太子妃,太孫妃,更衣,出城。」

不管怎麼說,那是自己這個身體的父親,他知道了父親病重,是必須要去服侍的。太子妃是正牌妻子,當然也不能不管。

皇宮建在應天府的東南角,東南都沒有民居,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當皇室出宮的時候,不會影響百姓的生活,大部分百姓根本不知道朱瞻基要出宮。

只有那些時刻關注著皇宮動靜的大臣們,能知道一些。

天黑了出宮,在大明極為少見,因為這個時代的人大部分都還是夜盲症,如果沒有光線,簡直是什麼都看不見。

這個時候出行,動靜太大,光是火把,都不知道要點多少根。

而且面對危險,也來不及反應。所以到了晚上,皇宮就會緊閉城門,即便是有再大的事件,也只是通過吊籃來傳信,不會開門。

但是現在朱瞻基是因為探望病重的父親,沒有人敢阻攔他。

何況溫泉距離皇宮也就六十里地,修了水泥路,一個時辰就能抵達。

等朱瞻基安排好了所有環節,張氏和孫嫻兩人,包括朱瞻基的弟弟,妹妹們也已經準備妥當。

他們三人上了一輛馬車,而十幾個弟弟妹妹坐上了四輛馬車。

張氏對朱高熾的身體並不擔心,或者說,她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什麼樣的結果都能接受。

這個丈夫本來現在就等若於無,她的希望,已經完全放在了兒子身上。

但是弟弟妹妹們一個個都驚慌失措,陷入了要是去父親的惶恐之中,幾個妹妹都忍不住哭了起來。

朱瞻基坐上了馬車,掀開窗帘,沉穩說道:「出發。」

三山門內秦淮河畔的孔府,孔樂南從別院回來之後,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定。

原本他的指望都在朱高熾的身上,但是現在朱高熾形同被軟禁,讓他清楚認識到了自己的靠山現在是自顧不暇。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就必須另闢蹊徑,尋找另外的依靠。

但是,不論是過去的皇上,還是現在的監國太孫,對他們孔家都們缺少尊重。

皇上,前年剛削了他們孔家的衍聖公爵位,至今沒有寬宥的意思。

而太孫這次針對山東的貪腐,更是緊盯著孔家不放。

為了一個把總的祖墳,孔家現在的名聲被朝廷敗壞殆盡,這還不算,孔家這些年的一些陰私,也都被朝廷宣揚的人盡皆知。

上個月的暴亂,亂民衝撞孔府,差點一把火將孔府燒完了。

但是朝廷至今不痛不癢地抓了幾個主犯,並沒有懲治的意思,似乎只是準備把他們流徙漠北。

而這些亂民,本來就是想到漠北去尋個出路的啊!這種懲罰等於是獎勵。

只是從這件事上,孔家就能感受到如今的太孫跟以前的皇上並沒有區別。

更可恨的是,因為孔謀為了拯救孔家,以身殉死。朝廷更是抓住這一點,大力宣傳孔謀,落實了孔家的罪責。

孔家有良心的後輩都自殺謝罪了,你還敢說孔家沒錯!

面對這一環接一環的打擊,孔家根本應接不暇,如今名譽掃地。

但是,孔家人還不能說孔謀做錯了,因為當時生死存亡之際,沒有孔謀的自我犧牲,孔府恐怕要被燒光了。

這一切,都源自於當初下注下錯在了朱高熾的身上,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過,身為神州的唯一千年世家,孔家遠比任何人認為的更能忍辱負重。

大不了逆來順受,低調做人,只要人還活著,有祖宗的招牌在,孔家就滅不了。

再過幾十年,一百年,換了皇帝,想要治理國家,統一人心,還是要用他們孔家這扇招牌。

雖然憂慮,但是孔樂南的心裡並不是很擔心。身為聖人後裔,不管面對誰,他都有足夠的優越感。

哪怕如今的皇族,往前推三代,也不過是一個放牛郎而已。

「快宵禁了,今日就散了吧。明日我再去一趟大理寺,看看能不能為兩家族人謀一個好去處。」

孔樂南的話音剛落,就聽見前院那邊傳來一陣吵雜聲,只是離的遠了,有些聽不真切。

京城的孔府就在夫子廟的西北,是在太祖時期賞賜給孔家的。這座庭院原本是蒙元將軍府,後改為衍聖公府,佔地廣闊。

孔氏族人凡是在京城的,基本都是住在這裡。

朱棣當初雖然削爵,但是並沒有收回這些賞賜,衍聖公的招牌,依舊掛在大門口。

從山東過來的孔公權捋須說道:「這京城孔府也該好好清理一下,何至於大呼小叫,吵吵鬧鬧。」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孔府分支的年輕人驚慌失措地推開了書房的大門。「不好了,錦衣衛來抄家了!」

端起茶碗,正準備喝茶的孔樂南心裡一驚,茶碗掉在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幾人面面相覷,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一位三十多歲的壯漢闊步走了進來,看著屋內的幾人嘿嘿笑道:「還沒有散啊,剛好省事了,全部拿下。」

一陣震耳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出來了兩隊手握綉春刀的錦衣衛,很快就將鋼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原本淡定的孔公權,方才好整以暇,像個世外高人,但是這個時候身子一軟,一股尿漬順著紅木椅子就流了下來。

原本正準備去綁他的一個小旗被熏的捂住了鼻子,嫌棄地說道:「這才哪是哪兒呢,就嚇尿了。真是晦氣。」

孔樂南雖然只是一個五經博士,聲名不顯,但這是因為朱棣不肯重用孔家人。仗著孔家的聲名,他在京城也算交遊廣闊,並不把錦衣衛放在眼裡。

他一拍茶几,站起身來怒道:「楊章德,這是衍聖公府,不是你錦衣衛可以撒野的地方。」

楊章德嘿嘿一笑,不緊不慢地走到孔樂南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

孔樂南色厲內荏,內心惶恐不已,但是這個時候也只能強撐著跟他對視。

他還幻想這能讓楊章德知難而退,卻不防楊章德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