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傍晚時分,秦風和蘇糖回到家裡。剛一進門,兩個人就見到秦建國在廚房裡忙活。

蘇糖鼻子靈光,嗅到老酒燉大猷蛑的氣味,她走到秦建國身後,笑著說道:「爸,我們就是回來睡一覺,不用搞這麼隆重的。」

怎料秦建國竟十分直腸子地回答道:「不是給你們兩個做的。」

蘇糖啊了一聲,滿臉意外。

王艷梅抱著果兒走進廚房,小聲對蘇糖道:「阿風的小叔晚上要過來。」

蘇糖問道:「一家人都過來嗎?」

「肯定的嘛!」秦建國顯得很高興道,「這個點學校也放學了,肯定是一家人過來吃飯。」

「哦。」蘇糖沒什麼興趣了,也不問今天是什麼日子,秦建業一家過來幹嘛,轉身就出了廚房,走回客廳,往沙發上一坐,顯得百無聊賴地拿起遙控打開了電視機。

沒一會兒,王艷梅也跟過來坐下,問蘇糖道:「你們這學期是不是快結束了?」

蘇糖嗯了一聲。

王艷梅又問:「什麼時候考試?」

蘇糖道:「每門課考試的時間不一樣,有的考試時間早,有的晚,最後一門是1月21號。」

「1月21號……那不是一個月都不到了?」王艷梅有點小驚訝的樣子,又嘀咕著說,「你這大學上得還真的輕鬆,天天玩、天天玩,玩著玩著一個學期就過去了……」

「什麼呀!」蘇糖不樂意了,反駁道,「我也很忙的好不好,又要上專業課又要練功,平時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做,還要陪秦風到處走。」

「你陪他還是他陪你啊?」王艷梅笑著捏了捏蘇糖的臉,「請假出去旅遊,你還有理了是吧?」

蘇糖撇過頭去嘆了口氣,笑得很得瑟道:「唉……誰讓我老公有本事呢……」

「整天老公老公,你老公還沒到能領證的年齡呢,真不嫌害臊!」王艷梅不捏蘇糖的臉了,改成戳她的腦門。

娘兒倆愉快地聊著天,過了一會兒,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秦風走過去,開了門。

秦建業獨自一人站在外頭,手裡提著一對五糧液,見到秦風的瞬間,笑容那叫一個發自肺腑。

「小叔,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啊?」秦風側過身,讓秦建業進門,「我嬸嬸和阿淼怎麼沒來?」

「阿淼晚上有補課,你嬸嬸帶他過去了。」秦建業走進屋裡,一邊拖鞋,一邊沖坐在沙發上的兩個大美女點了點頭。

秦建國剛好把菜做好,一道一道地端上了桌。

見秦建業來了,秦建國呵呵笑著,用圍兜擦著手,很有老師傅風範地走出來,又重複地問了一次秦風剛才問過的問題。

秦建業於是又重複回答了一次。

秦建國聽完表示很遺憾,說道:「我還以為你們一家人過來呢,特地多做了幾個菜。」

秦建業笑道:「沒關係,今晚我可以吃得晚一點再回去,反正明天休息。」

秦建國問道:「你們單位最近很忙吧,螺山那邊拆得那麼熱鬧,我在電視新聞上天天看到,聽說還有個人受傷了,手都弄斷了。」

秦建業呵呵傻笑著敷衍道:「小事情,都解決了。」

秦建國原本也就是隨口一問,聽秦建業這麼說,也就沒怎麼在意。

秦風卻忽然想起了早上張德佳那個沒頭沒腦的電話,但想了一想,卻把話憋進了肚子里。

如果沒猜錯,秦建業很有可能就是為這個原因來的。

秦建國很熱絡地招呼著秦建業坐下,秦建業開了酒瓶,破天荒地彎著腰,雙手拿著酒瓶,給秦建國倒了一杯。秦建國有點受寵若驚,連聲說著我自己來、我自己來,秦建業自然沒鬆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兩杯酒倒滿,秦建業並沒急著喝,而是端著杯子,嘴巴很笨地磕磕巴巴道:「哥,咱們兄弟倆,二十來年沒這麼坐下來喝酒了。以前呢,你和我工作都忙,家裡還有孩子要帶,想這麼坐下來喝酒,也沒什麼機會。現在呢,日子也好過了,你當老闆了,我工作也輕鬆了,孩子也長大了,咱們兄弟倆,以後要多走動……」

秦風心裡嘀咕你這話特么騙鬼的吧,過年寧可去鄉下跟那群暴發戶親戚打牌,也懶得往我家門裡面邁一步,這特么也叫沒時間?

但吐槽歸吐槽,這話總不能當面說出來。

秦建業一口悶了二兩,秦建國卻沒這酒量,只能抿一小口,然後萬分痛苦地咽下去。

不過看老秦同志的表情,他心裡應該還是挺高興的——

似乎有種把失散了二十多年的親弟弟找回來的趕腳。

王艷梅和蘇糖則眼神古怪地看著秦建業,不知道這位秦書記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葯。

這母女倆雖然和秦建業接觸不多,但這兩年觀察下來,大致也知道秦建業是什麼路數的人。

以王艷梅混跡菜市場多年的看人眼光,她可以很負責任地講,秦建國這一家,除了秦建國之外,全都談不上什麼有情有義。秦建業和葉曉琴這夫妻倆,是典型的無利不起早。秦建華一家呢,一個高中教師,一個護院護士,身上體制氣息極重,剛認識那會兒,看王艷梅的眼神里,多多少少也帶了點看不起的意思。還有老秦家的老太太,那就更莫名其妙,看不起她這個二婚的也就罷了,居然連秦建國這個兒子也一併看不起,直到現在秦風出息了,老太太才彷彿一夜之間想起秦建國是他兒子,每個月有事沒事過來看一看,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頂多叫無聊串門。

王艷梅沒跟秦建國說過這些想法,因為怕影響夫妻感情。

不過對秦建業,她覺得確實需要提防一下。

用很單純的階級心理來形容就是——王艷梅覺得秦建業不是什麼好人。

秦建業今晚上似乎是特地過來敘舊的,跟秦建國從小時候聊起,聊了一個多小時,才聊到他中專畢業。

秦建國根本不是秦建業這種就酒精考驗的官場老油子的對手,喝了個把小時,已然不分東西南北,說話舌頭都不直了,滿嘴酒氣地接話道:「我記得……我記得那個時候,你們學校的物理老師,還每天過來給你補課,那時候的老師真是負責任啊……後來你中專畢業,我還特地去看了看你那個老師,給他送了件夾克衫,那時候夾克衫貴啊,我去滬城看二姨的時候買的,本來是想留給自己穿,後來想想,那個老師對你那麼好,你畢業了,咱們也該去謝謝人家……」

秦建業呵呵笑道:「這些事就別提了,那老師姓什麼我都記不清了……」

「我記得,我記得,姓宋,叫宋康明!家住在麻花巷……」秦建國這個當哥的,反而如數家珍,而且話越來越多,「你畢業那年,我正好在和阿萍談戀愛,那時候家裡窮啊,我每個月工資都交給媽,想跟阿萍出去看場電影,要偷偷摸摸存三個月的錢,每個月從工資里截留1塊錢,後來有一天我媽碰到我們廠里領導,問領導我每個月工資多少錢,然後我這事情就露餡了,我還被媽打了一頓,哈哈哈哈……」

秦建國把過去的事情當笑話講。

王艷梅卻聽得如鯁在喉。

秦建國打了個酒嗝,又接著道:「我跟阿萍結婚的時候,你正好在跟曉琴談戀愛。」

「還沒,還沒談上。」秦建業道,「曉琴在追我,我一開始沒答應。」

「哦,對對對,曉琴追了你半年,後來你們是怎麼好上的?」秦建國眼神開始迷離,說話的聲音也變小了,嘟嘟道,「我印象中好像是她拿著賬單來家裡找你,說半年送了你好多東西,加起來都快值一千塊了,還說你要是不娶她,她就去派出所告你,是這樣吧……」

「是,是,我就是被那個老娘客被綁架了。」秦建業吐槽道。

秦建國笑道:「後來你們結婚,媽把那對玉鐲子給她了,說賠她1000塊!」

秦建業擺手道:「那鐲子值不了那麼多錢,曉琴戴了沒幾年就弄碎了一隻,另外一隻後來一直都沒戴,我本來想送給阿萍的,阿萍她說不要。」

王艷梅聽得暗暗腹誹,心說換了我我也不要。

秦建國卻搖頭道:「阿萍她……脾氣不好。」

王艷梅這下就有點明白秦建國是怎麼跟秦風的媽離的婚了,這做人也太黑白不分了。

這個分不清兄弟和老婆到底哪個重要的蠢直男,單身十幾年簡直是活該好不好?

秦建國說著話,又是一陣酒氣上涌。

秦建業沒有要放過秦建國的打算,又給秦建國滿上一杯,然後自己卻不喝,繼續在那兒追憶往昔,感嘆道:「說起來,我跟曉琴談戀愛的時候,媽給我的最有用的東西還是你那雙皮鞋,我記得應該是84年,滬城的二姨送的,老貴了,50塊錢一雙,我兩個月的工資。」

「嗯?」秦建國忽然抬起頭來,很奇怪地問道,「那雙鞋,不是被媽拿去賣了嗎?」

秦建業一怔,自知酒後失言,笑著坦白道:「不是,不是,沒賣。媽把鞋子藏起來了,偷偷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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