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千金鑄鼎 第176回 碣石遺篇

張十三忽然騰身而起,在捲起木塊的海面上方立定身形,雙手各掐訣形,口中叱道:「太清煉灌,神會內張;天元四鎮,五嶽伏藏!奉行!」

只見張十三雙手緩緩按下,他身體所在下方的海水突然開始翻滾了起來,大股大股的海水伴著巨大的潮浪之聲,四下涌動不休。

張十三面色沉凝,又有幾分疑惑,兩隻手逐漸向中間環起,慢慢歸攏,口中叱道:「起!」

身下的海水,在張十三龐大的真元力壓迫之下,漸漸向四下分開,在他身下顯出一個深深的凹洞來。張十三雙手就像捧著甚麼極為沉重的東西一般,一點一點地向上抬起。

梅清早已經將靈鶴放出,平坐於背,將神念放開,遙遙鎖定在張十三身下海水之中。剛才他二人同時變色,正是神念探觸到這地方深海之下,似乎有甚麼古怪的東西。現在見張十三行動頗為沉重,梅清也不由心中驚訝。以張十三的修為,尋常物事,只怕袍袖卷處便直接攝將起來。能讓張十三這般吃力的,卻是甚麼東西?

其實張十三也未盡全力,除了將海水四下排開,取那東西出來外,倒有多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周身四下。他知道自己一行人目標太過明顯,現在自己隔空攝物,若有人埋伏在一側時,必然在此時出手偷襲。因此張十三故作吃力,其實也是有誘敵出擊之意。

只是結果卻頗出人意料之外,張十三故意遲緩了片刻,眼見得東西便將出水,四下卻依然一絲動靜也未有。

難道這裡真的沒有人?那徐福與張留孫,卻又都到哪裡去了?張十三心中有些訝然,不再演戲,雙袖一卷,便見海水猛然一分,一塊黑黝黝的東西從海水中直衝將上來。

那東西才一出水,張十三伸出長袖,一下子將東西卷將過來,隨即收了法術。身下海水突然失去了壓制,一下子砰然平復。浪花高高濺起,激蕩不休。

看了看從海底取來的東西,張十三小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半晌沒有說話。

「師傅?怎麼回事?」梅清見張十三面色古怪,便驅動靈鶴過來相詢。

張十三左右打量了一下手中的東西,「嘿嘿」一笑,袖子一卷,便將那東西向梅清扔將過來。

梅清見那東西不過枕頭大小,心中也未有在意。輕輕伸手一抓,結果只覺得一股如山般的重量直向下墜去,帶著梅清連同座下靈鶴都向著海面栽將下去。

梅清心中暗叫不好,連罵自己糊塗。剛才已經注意到張十三那份吃力的感覺,怎地還如此大意。幸虧這一段他苦修之下,進展頗快,一見不好,立時真元流轉,氣走周身,體下靈鶴更是瞬間雙翅呼啦啦一展,長達數丈,兩翅連扇,在海面上掀起一片狂嵐,這才勉強將身形定住。

「甚麼東西,居然這般沉重!」梅清定住身形,這才吃驚地道。

定睛看手中的東西,梅清不由大吃一驚。

手中這塊東西,居然是一塊黑沉沉的石頭。

這塊石頭遍體黝黑,看上去毫無特殊的地方,表面也未有更多的痕迹。只是這塊石頭分量出奇的重,掂在手中,怕不有千斤開外。

梅清左看右看,忽然心中一動,失聲叫道:「不會罷,難道……這就是……」

張十三悠然長嘆一聲道:「不錯,這便是神岳碣石最後所留的一點余跡了。」

梅清等人俱都有些不敢相信,舉目四望,四下裏海天一色,碧光萬頃。回想千古所傳神岳居然一直被封在這處無人知曉的所在,更不知何故毀於一旦,而今只余這半塊殘石,當真令人慨嘆。

思忖良久,梅清才嘆了口氣,只手一動,便將這半塊碣石殘塊收入自己芥子空間中去,搖頭言道:「既然再無他物,咱們這便走罷。」

張十三笑道:「千古之事,誰又說得清呢。古人道『木猶如此』,今日看來,神岳碣石,也如此難堪。嘿嘿,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我總是想不明白。」梅清對碧真道:「想那神岳碣石,是何等的高大,怎麼會只餘下這小小的一塊了呢?徐福與張留孫,也不知去向何處。那一天,我明明是被張留孫算計,按我想來,只怕在劫難逃,為甚麼偏偏我又甚麼事也未有地出現在外邊,被你們所救?這內里種種疑問,當真令人無法釋懷。」

「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碧真一邊逗著肩上的悟空一邊笑道:「你還說要給我講那個《西遊記》的故事吶,說是內里也有一個猴子的。回來你就光發獃,說話卻是不算數。」

「這《西遊記》呀,說來就話長了。那還是得從當年女媧鍊石補天說起了……」梅清見碧真故作生氣,連忙舉手作投降狀,然後便將自己記憶中那《西遊記》從頭給講將起來。

「石頭裡蹦出來的?」碧真聽到正版悟空的來歷,心中有些疑惑。

「是啊,就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梅清笑道:「所以能承天地造化,神通廣大啊。」

「怪道你這幾天光抱著那塊石頭髮呆,是不是也等著有個猴子蹦出來呢。」碧真聽了笑道:「還是我的悟空好,軟軟乎乎的,就是比那的石猴子強。」悟空站在碧真肩膀上,連連點頭,用長長的白毛不斷在碧真耳垂上蹭來蹭去,惹得碧真咯咯嬌笑不已。

「對了,有個事還要和你商量呢。」碧真笑了半天,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有些發愁地道。

「甚麼事。說來聽聽?」梅清見碧真忽然收起笑容,一時摸不著頭腦,連忙問道。

「這次罷,我是偷著出來的,回去之後,只怕老頭子耍脾氣呢。我想讓外婆幫我講講情,可外婆來時說吧,她說啊……」

「她說甚麼了啊……」

「她說要看看你,若是相得上時,才肯幫我們說話。」

「啊……」

「師傅,師傅,救命啊……」

「傻徒弟,甚麼事又想起師傅我來了?」

「師傅啊,咱們這就要返回京城,當時拜師時您答應的事兒,不會忘了罷?」

「拜師?答應過甚麼事?哪有這等事?絕對沒有,絕對沒有。」

「不要啊,難道師傅你就見死不救……」

「死有甚麼可怕的?放心,我會想辦法讓你轉世重修的……」

梅清咬牙切齒。當時這便宜師傅爭著搶著讓自己當徒弟,自然甚麼條件都許下了。現在苦大師不在當場,沒人競爭,張十三立時便佔據了主動,當時答應的條件自然就想不起來了。

「算你狠!」梅清咬牙切齒道:「到時候看你徒弟讓人活活打死了,你這臉還往哪擱!」

「傻徒弟,你現在這修為要再讓人打死,除非你想娶的是如來佛祖的閨女呀。」某無良師傅絲毫不為所動地說道。

梅清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犯了個錯誤,現在的他,確實已經不是剛出京城那個菜鳥了。現在他若論修為,已經凝得元嬰。到了鍊氣期這個坎,說來也是真人,在修真界里,那也算是個高手了。

現在就算是正面對上陸炳,梅清雖然不敢說不落下風,但也篤定吃不過甚麼大虧去。

這樣想想,梅清覺得腰桿似乎便挺直了不少,咳嗽一聲,偷偷問碧真道:「真兒,你外婆厲害不厲害啊?」

「外婆?」碧真想了想道:「對我很好啊。」

「不是,我是說,你外婆也是修真中人罷?那她的修為……比你父親怎麼樣?」梅清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這個啊……」碧真想了想道:「我聽說當年老頭子追我娘親時,見到外婆就嚇得如同小雞崽一般。據說有一次不知怎地,惹火了外婆,外婆當時就差點把老頭子打個半死,還是娘親全力護著,老頭子才免遭一難呢。」梅清聽了,不由激凌凌打了個冷顫。

碧真顯然對陸炳缺乏足夠的尊重與愛戴,猶自興高采烈地言道:「只要外婆喜歡你,那事就好辦了。老頭子他要敢搗亂,我就直接叫外婆打得他點頭為止!」

「可是……」梅清有些沒底氣地小聲問道:「要是萬一……你外婆她老人家不喜歡我呢?不會也把我打個半死罷?」

碧真一聽,也有些發愁道:「外婆有時候脾氣是不太好……你放心罷,要是外婆打你,我也會護著你的。」

※※※

不管梅清如何想法,回京的日子,終是到了。

作別史夢竹,張十三與梅清、碧真、候申踏上返京的歸程。

這一次,張十三並未要梅清催動法術,而是雇了輛大車,一路慢慢地回來。一路之上,張十三抓緊時間,將修真界中各主要門派形勢、主要的人物、修真界中的忌諱與講究,都詳詳細細地給梅清講了一遍。

雖然張十三其言諄諄,但梅清總有一絲不詳的預感。果然,當馬車過了通州,將進京城時,張十三開口言道:「傻小子,這該教你的,我也都教了。師傅我呢,還得回咱們門派中去一遭。咱們這就分開兩路,各自行程罷。」

「啊?師傅,不會罷,徒弟我還指著您老人家給撐撐腰呢。」梅清欲哭無淚。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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