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七星古硯 第057回 與君一賭

「你叫候申是罷?」梅清對面前鎖鏈加身的候申言道:「好像江湖中還有個名號叫『神猴』。」

「知道爺爺的威名,還來啰嗦甚麼?有本事的就一刀給爺個痛快,沒本事就趁早把爺放了。」候申年紀並不甚大,中等身材,略顯乾瘦,長手長腳,面貌無甚出奇之處,兩隻眼睛卻極為靈活,說話時便四下轉動,一副洋洋不睬的神情。真看不出來這傢伙居然還這麼囂張,成了階下囚還口放厥詞。

「放肆!」一廂的趙大有鬚髮皆張、義憤填膺,「小小毛賊,到了這裡還不老實!且是討打!」

候申脖子硬挺,狠狠地瞪了趙大有一眼,更惹得趙大有「哇哇」直叫,伸手便要打。還是梅清手一擺,這才氣哼哼地不說話了。

「威名么?」梅清面色似笑非笑,「倒是聽說挺厲害,還是鐵三寸老爺子的關門弟子,甚麼『手不空出』、『室無不入』之類的,沒想到……原來全是吹出來的——你不用瞪眼,說大話人人都會,你那麼厲害怎麼被我這一點功夫不會的書生給看穿抓住了?這時候再大言不慚,傳出去別說你,就是已經洗手收山的鐵三寸老爺子也直接羞死算了。」

本來一直裝著氣定神閑的候申一下子被梅清這句話激怒了,他尖聲言道:「呸,小白臉兒,少來在爺面前裝大個兒了!不過仗著些小運氣抓住了爺,算甚麼本事?是殺是剮給個痛快!少來消遣人!」

「運氣?」梅清一臉不屑道:「本官最看不起,就是你這種人。技不如人,就老老實實低頭服軟,甚麼事都往運氣上推,靠大話難道能把人說怕了么?」

「誰說大話了?你不過就是蒙的罷了,甚麼技不如人?有本事你把爺放了,看看還有沒有這個本事抓到爺!」候申怒叫道。

梅清頗有意味地看了看候申冷笑著言道:「廢話!大明天下地方大了,我放了你這猴子往哪個犄角旮旯里一貓做了縮頭烏龜,我當然沒處去抓你了!虧你還有臉說得出來!」

「誰是縮頭烏龜了!」候申尖叫道:「你要敢把爺放了,爺回頭就把你那寶庫偷個乾淨,我倒要看看你還有沒有這個本事說大話!」

梅清笑著言道:「真有這個本事?候申,不若我們打個賭如何?」

「打甚麼賭?」候申怒視著梅清道。

梅清好整以暇地將袖中那方盛在皮袋中的硯台取將出來,放在面前案上道:「候申,這皮袋中的東西,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這樣,我便將這袋子連同東西,放回庫中。你若有本事打這賭,便來偷了去。若你真有這等手藝,前邊的事,我既往不咎。日後見了面,我稱你一聲『候大爺』如何?」

候申冷笑道:「那好,有本事你就放爺出去,看我能不能偷出來!」

「要是偷不出去,再落到我手裡,又當如何?」梅清問道。

「要是偷不出去,我管你叫大爺!」候申氣哼哼地道。

梅清臉一板,冷聲言道:「候申,不要給點臉就上炕!是你吹出大話說能盜物出庫,是你說自己本事大到如何!若再度失手被擒就這點賭注?你堂堂神猴原來就值得叫個『大爺』的錢!現在你身為階下囚,本官看在你師傅的面上,容你一個機會,你還好意思說出這樣不疼不癢的話來!好大的能耐!」

候申被梅清這幾句話說得臉上一紅,脹粗了脖子叫道:「那你說如何?你要有本事再抓了我,我便隨你的姓!」

「好,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梅清直視著候申說道,「我也不用你改姓,只要我抓了你,你便從此為我梅清手下,終生不二,聽我差遣,如何?」

候申看著梅清一臉自信的神情,忽然不由心中一虛,覺得自己似乎是被眼前這清秀的錦衣衛官員給騙進坑裡了。只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要再草雞了,自己也不用再出去見人了。只得強自硬挺道:「賭便賭,哪個怕你!」

「好。」梅清點點頭道:「趙經歷,把候壯士刑具去了,這便送他出去罷。」

一廂的趙經歷一呆,沒想到費了好大力氣才抓到這傢伙,這梅大人居然幾句話打個賭便要將人放了,簡直成了兒戲一般。只是這位梅大人極得六爺寵愛,六爺也發了話——此事任憑其做主,自己又多的甚麼事?因此立時便取了鑰匙過來,將候申的鐐銬去了。

候申略略活動下手腳,鬆了松腕子,面色陰沉不語,過了片刻才對梅清道:「梅大人就這麼放我出去,不怕我食言而肥,一去不返么?」

梅清面帶微笑言道:「此間事,我已經修書給令師鐵老爺子,想來道上也難免有些消息泄露出去。若候壯士有臉做下這等事來,就儘管請自便。說實話,要真到了那時候,您哭著喊著求我收你為手下,我都不敢收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好!算你狠!」候申氣得咬牙切齒:「三天內我定來盜硯,你就瞧好了!」

「沒問題,我這鞭子籠子都預備好了,就等你來了開鑼!」

候申倒也光棍,撂下話,抬腳就走了。他那皮袋與匕首都是隨身寶物,只是梅清不說,他也沒臉去討,只得先去準備打賭之事了。

候申走後,梅清笑著對趙大有道:「趙經歷,本官與這候申打賭一事,干係甚大。其中有幾樣緊要事物,需要準備,少不得要借重老兄你了。」

趙大有聽了梅清之話,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朵上,連聲道:「豈敢豈敢,梅大人有話儘管吩咐,俺老趙必然給您辦得穩穩噹噹的!」

梅清小聲吩咐了他幾句,又細細解說了一番,最後才道:「這幾樣事情,最是要緊,一點也不能差了,就煩老兄你費費心。等日後咱們抓了這小子,本官定然擺酒相請老兄,給你誇功。」

趙大有單手連擺道:「梅大人哪裡話來,太抬舉老趙了!不就這幾樣東西,些許事情么?保證一樣也差不了!我這就去辦!」說罷告聲先退,手托茶壺興沖沖地去了。

※※※

「就這些么?」六爺對著面前的五丙說道。

對面的五丙依然面無表情,平靜地言道:「除了要趙大有做的上述諸事以外,梅清還重新安排了庫房的值班輪次,打亂了幾個人的時間。以屬下之見,梅清似對姚定國、周昌二人比較看重,錢三因與賊接手時肩膀受傷,被梅清借身體需要休養的理由暫時放回家呆著去了。現在小庫鑰匙,就是趙大有一人拿著。此外梅清還到經歷司去了一遭,找黃仲滿調取了近幾年來所有盜案的檔案卷宗。之後他又到夫子廟轉了半晌,買了些東西,清單在這裡。」

六爺看了看手中的清單,沉思片刻,面上漸漸露出一份深有意味的笑容道:「這小子!倒有些鬼門道!」想了想又道:「你這幾天也盯著些個,有些事上能出手的,就幫那小子一把——那小子鬼精鬼精的,說不定也會找你幫忙。另外,你去叫孫氏兄弟過來。」

五丙應聲退下。不久,兩個面貌奇特的人走將進來。六爺吩咐他們幾句,又淡淡地命他們退下。之後獨自坐在屋中,久久未語。

過了許久,屋角一個暗門才被打開,走出一人,正是梅清府上管家忠叔。只見忠叔皺了眉頭,對著坐在案邊的六爺道:「大半夜的你這老傢伙又有些甚麼事來煩我?你就沒有甚麼事能順順噹噹辦好的么?」

六爺轉過頭,面色平常地道:「老夥計,現在這事,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梅清盤膝而坐,神念與碧真相接,溫存數句才問道:「真兒,你知不知道修真界中,有哪個姓莫的真人么?」

碧真道:「若說姓莫的真人,便首推當年神霄門掌教莫月鼎了,只不過他早在元朝正一初統時,便因與玄教教主張留孫一戰落敗,神魂俱滅了。」

梅清恍然,當時碧真曾經與自己說過此事,不過因為梅清當時心神不穩,不得不借了丁甲為護持,結果就把這些給忽略過去了。今天聽碧真再提及,心中登時便斷定自己在硯中所見場景,那身邊環繞五張金符爆體而亡的紅衣道人,便是神霄掌教莫月鼎了。

既然如此,那硯中的自己,便應該是玄教教主張留孫了。只是想不明白,為甚麼與自己會發生心神相應的情況,更會有那麼多詭異的變故。據稱張留孫早在當年便在飛升時滅於劫雷之下,神魂俱滅。而此硯乃是本朝由地方貢上來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張留孫有所關聯才對。

更何況就算退一萬步,此硯確乃張留孫之物,其中更有關於張留孫的秘密,卻又與自己何干?為甚麼自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與這硯發生關係?

當自己在硯中感覺到那些場景時,並非如同看戲一般。擊殺莫月鼎時的得意狂喜、紫電加身時的痛苦、為人所叛紫焰焚身的憤怒,以及面對那名為梅姬女人時的種種複雜情感,都是感同身受,便如自己親身經歷一般。

碧真見梅清長久未語,神念便追問了過來。當時梅清為碧真講自己金丹破禁與這硯台之事時,也未有細說其中究竟,碧真也未有太過留心。今天見梅清問道姓莫真人之事,也免不了心生好奇。

和碧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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