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洋並沒有多賣關子,他很快走進來,把那個紙杯遞給周離,道:「這是那個人妖喝過水的杯子,上面應該殘留了他的DNA信息,你可以交過去查一下。」
周離有些發怔,他接過杯子,低頭看了一眼,下意識地問道:「這個杯子是哪裡來的?」
周景洋走到桌子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整個人像是癱在了椅子上一樣。
「段程挺中意這個人妖的,當時很殷勤地請他喝水,那傢伙竟然也同意了。這就是他喝完水之後留下來的。」
周離看了那個杯子一眼,皺起了眉頭:「他改裝改得這麼完美,竟然會留下這種信息?」
「你不要想岔了。那時候你們沒想到這個叫薛千的就是那個姓蘇的假扮的,姓蘇的沒想到你們在旁邊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很多時候,聰明人特別容易自作聰明,一自作聰明,就會留下破綻。」
周景洋一邊說,一邊把椅子轉向白板的方向,「360度無死角的拍攝,留下這麼多影像,不是太自作聰明就是蠢,你選一個?」
很周景洋風格的發言,但是周離和蘇進都無話可說。
上次蘇陌去醫院,還記得毀掉監控攝像頭的錄像,這次竟然留下了這麼多信息……當然,這些信息也未必用得上,但至少也是一個門路。
「用存直播室呢?那邊現在有什麼變化嗎?」周離很自然地問周景洋,語氣里沒把他當父親,但也不算太過生疏。
「這個倒挺有意思。」周景洋笑了一笑,扔了一個手機到桌面上,示意他們自己看。
手機里有一段視頻錄像,卻是「薛千」的。她跟蘇陌假扮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但蘇進微妙地一眼就看出來了,兩人絕非同一人。
「也就是說,這個名叫薛千的主播本來就是存在的,蘇陌只是頂替了她的身份?」周離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有警察在,還要我做什麼?」周景洋懶洋洋地說。
周離深吸一口氣,無話可說。他迅速走到門口,叫來一個手下,開始交待他一些事情。
這時,房間里只剩下蘇進和周景洋兩個人。
周景洋摸著自己的下巴,抬頭看著蘇進,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板上除了蘇陌前後的畫像以及照片以外,還有真假石刻的對比照片。蘇進盯著石刻看得入了神,並沒有多看周景洋一眼。
「你喜歡那個姑娘?」過了一會兒,周景洋突然問道。
蘇進一時間彷彿沒有聽見,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頭來,微微怔然地問道:「您說什麼?」
很有禮貌的語氣,卻讓周景洋不高興了起來。
「那個姓林的姑娘,叫林望是吧,你喜歡她?」周景洋問道。
「這是哪裡來的謠言?」蘇進皺眉,變得冷淡起來,「我喜歡誰不喜歡誰,似乎跟您並沒有關係。」
「哦?謠言?那你說一個大姑娘家一個人跑到你房間去做什麼?不是談情說愛投懷送抱,難道是談工作?」周景洋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也沒有什麼好不承認的。異地戀是有點麻煩,不如我幫你把她調去帝都?帝都的學校總比之這邊的好吧,她應該也挺樂意的。」
「你不要胡來!」蘇進突然提高了聲音。他真的很擔心周景洋會隨便亂來,皺了皺眉頭,終於還是解釋說,「我跟她沒有關係,她去找我,也是為了石刻偽作的事情。」
「真的是談工作啊……」周景洋有些失望的樣子,他接著嘀咕說,「整天除了工作別的什麼也不管,真不知道像誰……」
說到這裡他突然閉嘴,彷彿想起了什麼一樣,不說話了。
周離很快回來,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對蘇進說:「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蘇陌這邊你先不要擔心,等他給你發信息再說。在此之前,最重要的還是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三令五申,說得非常認真,蘇進回答得也很認真。
為了緩和氣氛,他還開了個玩笑:「上次被刺那一刀,我已經吃虧買教訓了。」
無論是周離還是周景洋顯然都不覺得這個玩笑有什麼好笑的,表情反而變得更嚴肅了。
蘇進沒必要在警局多呆,事實上他這次過來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龍門二十品雖然暫時還在,但的確遭遇了危機,對它的防護還要繼續進行下去。龍門石窟民間委員會中發現了巨大漏洞,從某種角度來說也不算壞事。
發現漏洞,才有可能彌補,總比放在那裡一直潰爛下去來得好。
蘇進沒必要一直呆在警局,周離把他送了出去。
剛剛出門,他們就看見門口幾個人迎面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蘇進沒見過,但旁邊那個他卻是認識的。
管委會的龔副會!
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龔副會遠遠看見蘇進眼睛就亮了,他連忙快走幾步,來到他的面前,問道:「蘇八段?您就是蘇八段是吧!」
蘇進怔了怔,這才想起來之前跟他見面時還是假扮成石灰工人的模樣,自己的真面目對方其實是沒有見過的。
他點了點頭說:「對,我是。」
「果然是您!」龔副會更熱情了。他指著旁邊那個中年人說,「這位是我們管委會的李會長,他聽說您來了這裡,一定要親自過來見您!」
接著他又指向李會長另一邊的那人,「這位是管委會的連副會長,也是文保組的主任。」
蘇進頓時明白了過來。
龍門石窟管委會是地方民眾與政府機構相結合的組織,李會長是當地的最大勢力,連副會長就是文保組那邊的代表了。也就是說,在場的這三個人是龍門石窟管理機構的真正核心。
李會長上前跟蘇進握手,殷殷問道:「蘇八段久仰了啊。好容易見到您了,如果您有時間,不如找個地方坐坐?」
蘇進當然是沒問題的,很快一行人就到街邊的一個咖啡館坐下來了。
這間咖啡館偏年輕白領向,這一行人除了蘇進比較年輕以外,其餘都是中老年人,跟它感覺有些格格不入,坐下來之後引了一些側目。但這些人包括蘇進在內沒一個人在意的,龔副會主動招手要了茶或咖啡,親自捧了一杯美式放到了蘇進的面前。
他還想主動給蘇進加糖,蘇進手在杯子上輕輕一遮,攔住了。
他微微一笑說:「我不用加糖。大家時間都很緊張,各位找我什麼事,還請直說吧。」
幾人對視一眼,李會長的手突然按著桌子,就著這個姿勢向蘇進深深鞠了一躬,道:「非常對不起!」
他道,「首先我要向您道歉,我們會裡出現了於正傳那樣的人,幾乎讓您有生命危險……」
蘇進沒想到他突然來了這樣一下,下意識向旁邊避了一下,說:「那是他個人的問題,跟你們沒有關係。」
李會長搖頭說:「不是這樣說的。」
他嘆了口氣,對蘇進說,「這件事情之前,我們誰也沒想到,於正傳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於正傳就是龍門石窟管委會裡最常見的那種人。
本地出身,家裡就像龔副會那樣,多少跟龍門石窟沾了點關係,對它的感情非常深。
三十年前李會長主動召集人保護龍門石窟,那時候於正傳才二十多歲,才剛剛出去創業,就帶著自己的事業返回了洛陽,加入了委員會。
也就是說,他是委員會最早的一批成員之一。
文保組是之後開始跟委員會合作的,那之前管委會就他們一批人,到處東奔西走組織人手,拉贊助,找關係,保護龍門石窟。於正傳在中間出錢出人出力,做了很多工作,對龍門石窟的保護是有大功勞的。
所以,在此之前,他們就知道了委員會裡面有內奸,但誰也沒有懷疑過他。石窟半開放期間,也讓他單獨帶人上山。
誰能想得到,他竟然跟文物盜賣集團早有勾結,現在以身殉命,看上去還是其中的死忠份子!
聽見李會長的介紹,蘇進也有點吃驚。
內奸做到這個份上,那真是太厲害了。關鍵是,幾十來委員會內部這麼親密的關係,竟然一點也沒看出來。
他想起之前周離的話,突然問道:「我聽說於正傳還有妻兒,他的妻兒也不知道這件事?」
李會長重重點頭說:「可不是。他兒子剛上大學……」他抬頭看了一眼蘇進,道,「應該跟您差不年紀,從小就被老於帶去龍門石窟。小孩子剛剛知道這件事情,整個人都傻掉了。那樣子,不可能是偽裝……」
蘇進也怔住了,半晌後才道:「那真是沒有想到……」
李會長深深嘆了口氣,道:「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們委員會內部管理不嚴,是我們的錯。」
他的兩隻手放在桌上,緊握成拳,手上到處都是老繭與傷痕。不過很明顯,其中有一些傷口痕迹猶新,彷彿是最近才留下的。
李會長盯著自己的手發了一會兒呆,說,「早先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