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答,答,答

步過漢白玉橋,後方又是一道殿門與圍牆,左右兩邊都是青青柏樹,柏樹後有兩層的朝殿,同樣青瓦紅牆,是傳統的方形建築。

步道之上人來人往,還有不少穿著青色統一樣式棉袍的人引路,在他們的指引下,人流分向左右兩邊的朝殿去了。

引路的那名學徒轉身對蘇進他們說:「請稍等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找到一個同樣穿著青袍的年輕人,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兩句話。

他說話的時候,蘇進打量了一下那個年輕人。他身上的袍子顏色更深一些,流動著優雅的色澤,很明顯是錦面的。看來他的身份,也要高過其他引路的青袍人。

錦袍青年聽見學徒的話,露出一些訝異的表情,向著蘇進他們看過來。

很快,他低頭彎腰,小步快速走到他們面前,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拱手作揖道:「請問便是這位貴客持有驚龍真函?」

他行禮的姿勢極為標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被周圍的人聽見。

一聽見「驚龍真函」四個字,周圍不少人驚訝地回頭,無數道目光落在了蘇進的臉上。

蘇進下意識地同樣回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禮節,從袋中取出那張驚龍真函,遞予對方。

對方並沒有接,他的目光匆匆掃過,越發肅然起敬。他再次行禮道:「與會的規矩,持有驚龍真函的貴客,應至齋宮正殿招待。貴客請與我來。」

說著,他指向正面的那座巍峨宮殿,旁邊的人聽見這話,很多人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後面有人小聲詢問,隨即賀家的聲音響起:「前面那道牆後,才是天壇齋宮的正殿。齋宮正殿是出了名的無梁殿,用的拱券式建築,這在中式的庭園裡還是比較少見的。」

他頓了一頓,又道,「最早皇帝祭天的時候,在這裡齋戒。據說雍正以後,紫禁城也建了齋宮,無梁殿主要就作會見閣僚和百官候駕的地方了。」

錦袍青年也聽見了賀家的話,轉身看了他一眼,又面向蘇進道:「貴客請。」

蘇進點點頭,跟著他往正殿的方向走,天工社團的社員們下意識地跟在他後面。

才走了兩步,錦袍青年就再次轉身道:「持有真函的只有蘇進貴客一位,其他隨行者還是請至偏殿稍候。」

社員們聽見賀家的話,本來還挺期待的,結果立刻聽見了這句話,紛紛有些失望,徐英更是「啊」了一聲,說:「只有老大能去啊……」

錦袍青年非常堅持,表示這是驚龍會的規矩,非得如此不可。蘇進猶豫了一會兒,對其他社員們點頭道:「那就先分頭行動,回頭再見吧。」

入鄉隨俗,社員們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沒打算強行進入,紛紛點頭。錦袍青年指了一個年輕人帶他們去偏殿,張萬生頭也不回,揣著兩隻手跟著學生們就一起走了。

天空電視台的人也沒能跟上。他們雖然獲得了許可,但也只能到天壇的一部分地方拍攝,齋宮正殿並不包括在內。

於是到最後,只有蘇進一個人跟著那個錦袍青年往那邊去了。

走上正殿這條步道,周圍的人馬上就少了很多,略顯嘈雜的空氣重新安靜了下來。

錦袍青年走在蘇進側前方一步左右距離內,明顯是個帶路的樣子。

蘇進一邊走,一邊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他。

這年輕人錦袍的胸前佩戴著鵪鶉圖樣的徽章,也是一個二段修復師。

這種年紀就能升到二段,除了個人的天分以外,通常也都是門派或者家族裡重點培養的人才。現在在驚龍會上,雖然不過是負責迎來送往,但看上去也像是個主事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蘇進開口道:「說起來……」

他剛一出聲,錦袍青年就側轉過身,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蘇進向他擺了擺手,道:「不用這麼客氣,我只是想問一下——」他揚了揚手裡的正版薛濤箋,道,「這驚龍真函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發到我手上?」

錦袍青年再次露出詫異的表情,道:「您不清楚?」

蘇進點頭:「我只是收到快遞,沒頭沒尾的,不是到這裡來了,我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呢。」

錦袍青年的表情可以說是有些怪異了。他留意打量了一下蘇進的胸口——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道:「驚龍會一年一度,每一年,都會選出上一年為文物修復做出卓越貢獻的人物,發予驚龍真函,奉為驚龍會上賓。」

「驚龍真函由珍藏古箋為底,九段大師執筆作畫,親自相邀,每年發放人數不超過十人。執此真函者,在驚龍會上,將與九段大師並肩而坐,貴不可言!」

他越說,聲音揚得最高,到最後,很有些「你怎麼這麼不識貨」的感覺。

蘇進只是看著他,最後一笑道:「是,我知道了。」

錦袍青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突然訕然向後退了一步,執禮道:「抱歉,對貴客失禮了。」

蘇進擺擺手,道:「沒關係,多謝你為我解釋,走吧。」

兩人再次向齋宮正殿走去,這次輪到錦袍青年在打量蘇進了。

他回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越是想,心裡的驚訝就越重。

是啊,驚龍真函只會發放給對文物修復做出卓越貢獻的人物,雖然這個人物並不限制段位,也沒有身份之差。但這樣一個年輕人,連段位也沒有入過的,怎麼可能做出「卓越的貢獻」?難道他像「那一位」一樣,也是大有背景的人物?

他搖了搖頭,心裡很是不解。

蘇進此時也在心裡想著錦袍青年的話。

看上去,這驚龍真函不是為馬王堆而來的,就是為南鑼鼓巷而來的了。看上去,後者的可能性還更大。

他真沒有想到,文物協會會給他這樣的特殊待遇。

難道說,他以前對文物協會的一些看法,真的是偏見居多?

他在錦袍青年的指引下,跨過齋宮的內牆,眼前登時出現了一列五間的大殿,同樣藍瓦紅牆,這就是齋宮的無梁正殿了。

這時,紛紛小雪仍然未停,檐上階下都積了一層薄薄的淺雪。並不厚,人踩在上面只能留下一層淺淺的腳印,但讓這歷史悠久的古建築顯得朦朦朧朧的,好像籠上了一層薄紗一樣。

錦袍青年向前一指道:「這就是齋宮正殿,正殿前方有兩座亭子,貴客一會兒可以去看一下。」

蘇進微微一笑,錦袍青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有些汗顏地道:「剛才貴客的隨從也對齋宮很熟悉,看來不需要我多介紹了。」

蘇進知道他指的是賀家,他又是一笑,認真地解釋道:「賀家不是我的隨從,他是我的同學。」

錦袍青年有些不以為意的樣子,道:「文物修復只有同門,世俗的關係,對我們並無意義。」

並無意義嗎……蘇進不置可否,卻也沒打算扭轉他的想法。

外面的雪雖然不大,但多少還是有些寒冷。一靠近正殿,蘇進就感覺到了一股暖意。

蘇進問道:「九段大師也在這裡?」

錦袍青年一怔,解釋道:「並沒有,九段大師很少出面,此時迎客途中,他們也不會過來。按驚龍會規矩,後面協會會安排你們拜見他們。」

蘇進點點頭,跨步走進了齋宮正殿。

就像賀家之前說的那樣,無梁殿採用的是拱券式設計。

所謂的拱券式建築,在華夏其實出現得比較晚。早在公元前4000年,它就在兩河流域出現了。後來,在古羅馬建築中,有著非常廣泛的應用。人們最常見的那種圓形或者弧形的拱頂,就是拱券式的結構。

所以,現在出現在蘇進眼前的這座無梁殿,看上去跟日常的中式結構很不一樣,甚至有點窯洞的感覺。

無梁殿非常寬敞,最深處有一個非常寬大的紫檀木椅子,椅後有五扇紫檀屏風。椅子空著,並沒有人去坐。

蘇進揚了揚眉。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椅子竟然是正宗的古物,乾隆時期的皇座,就這樣擺在了上方。這樣的位置,沒人去坐當然也是正常的。

椅子旁邊有兩個香爐,裊裊青煙從裡面飄了出來,把薰香傳得滿殿都是。

這薰香帶著濃濃的檀香味道,聞著有點沉悶。

齋宮正殿本來就有門無窗,不是很透氣,再點上這種香,蘇進頓時覺得有點透不過氣來,很有點馬上轉身離開,回到外面寒冷的雪地里、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的感覺。

不過他定了定神,還是留了下來。

寬大的皇座之下,向兩邊延伸出兩排座位,現在這些座位上大部分都已經坐上了人。

這裡的人有老有少,但以五六十歲的老年人居多。他們表情嚴肅,輕聲細語,低聲交流著,使得無梁殿里並不喧嘩,反而有些安靜的感覺。

這時,另一個佩戴著三段修復師徽章的中年人走了過來,小聲跟錦袍青年說了兩句話之後,轉向蘇進,貌似尊敬地說:「請貴客出示一下驚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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