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蘇進還是在小樹林里,認認真真地把戰五禽的全部12套動作從頭到尾練了一遍。
這是張萬生最後一次教習了,以後,都會是蘇進自己一個人,獨自修鍊。
這最後一次,張萬生看得很認真,指出了劃蘇進兩個發力方面的細節錯誤。蘇進一點就通,迅速改進。
張萬生感嘆道:「要是你再年輕個十來歲,從小開始學武功,沒準會有什麼成就呢。」
蘇進笑了,他搖搖頭,認真地說:「我還是更喜歡文物修復。」
張萬生明白他的意思。干一行,鑽一行,絕大多數人都只能把心力花在一個方向上。
而蘇進,愛是的文物,選擇的是修復!他更願意把全部心力,花在這上面!
張萬生難得笑了,他從蘇進身邊擦肩而過,竟然親手給他拿來了外套,扔在了他身上。
「穿好衣服,走吧!我們看看你更喜歡的東西!」
在小樹林多呆了一會兒,蘇進他們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就晚了點。
計程車在巷口停下,蘇進帶著張萬生師徒往裡走。他指了指前面說:「工作室在主巷上,南鑼鼓巷6號。」
張萬生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若有所思地道:「老街了啊。」
蘇進點頭:「嗯,元朝就傳下來的……」他想了想,把南鑼鼓巷當前的情況給張萬生介紹了一下。張萬生眼睛一眯,問道:「也就是說,找不到人來主修的話,這裡就要徹底推了?」
蘇進點頭:「嗯,改建組那邊是這麼說的。」
張萬生突然問道:「你怎麼想?」
蘇進道:「我當然還是想把原有的特色,儘可能地保留下來了。」
張萬生問道:「那你怎麼不試試?」
蘇進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想儘可能地做一些工作了。」
張萬生「唔」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6號院不遠,沒多久就走到了。蘇進推開院門,立刻就是一怔。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人?
從窗戶往裡可以看見,學生們已經全到了,正在做一些前期的準備工作。
柳萱也到了,她正跟一個陌生的女孩子一起,一邊小聲說話,一邊整理攝影設備。
這些人,就把工作室擠得滿滿當當。
門口旁邊,還站著四個人,正在說話。
這四個人蘇進全部都是見過的。兩個文安組的,兩個改建組的。
改建組的正是上次來過的楊晉原和駱恆,文安組的是賴海和裘四段。
裘四段是說好了要來的,楊晉原上次也表露了一些這方面的意思。但蘇進完全沒想到,他們竟然會來得這麼早!
看見蘇進進來,四個人一起抬頭,賴海首先招呼道:「小蘇,你來了啊……咦,單七段,您今天怎麼也過來了?」
裘四段剛才說話的時候,微微抬著下巴,禮貌中多少還是透過了一點矜持。
文物修復師的地位比較超然,他們跟改建組又沒什麼關係,自然就表現出了平時的態度。
但現在,他目光落到單一鳴身上,矜持瞬間消失,連忙上前幾步,行禮道:「單七段,好久不見。」
修復師之間的階層非常分明,低段修復師見到高段的,是必須行禮的。甚至,通常來說,高段修復師說話的時候,低段修復師不能插嘴。高段修復師做出的決定,低段修復師不能輕易質疑……
單一鳴跟裘四段中間差了三個段位,七段更是已經進入了高段修復師的階層,差別極大。通常來說,裘四段在單一鳴面前,連說話的份也沒有!
裘四段恭恭敬敬地向單一鳴行禮,目光一飄,落到蘇進身上則有點不善。
上周說了這周要過來隨行鑒定,蘇進就請了單一鳴過來,這是什麼意思?是想借高段修復師來壓他?
這樣說的話,上周他們社團一次性修復那麼多文物,是不是真的有鬼?
沒準單七段也親自出了手!
裘四段的思緒迅速發散了開去,他深吸一口氣,直起了身體。
萬物生鑒定是他的工作,單一鳴以前是文安組的首席顧問沒錯,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他已經卸任了!
同樣在職的話,身為中段修復師,他要聽單一鳴的。但現在,單一鳴不在職了,他必須要堅持自己的判斷結果,絕對不能讓蘇進這種人搗鬼!
裘四段一時間想了這麼多,表情和眼神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蘇進正在留意工作室裡面的事情,沒留意這邊,單一鳴也沒留意,張萬生卻把一切都收進了眼裡。他嘴角一翹,詭異地笑了。
這時,賴海也過來跟蘇進打招呼。他是萬物生的負責人,不可能一天都留在這裡。他一方面是送裘四段過來,一方面也是想自己看看情況。
他上次就見過單一鳴了,倒是沒想到太多,行禮打過招呼之後,好奇地看著張萬生,問道:「這位老先生是……?」
張萬生褐衣黑褲,全部都是粗麻做的,穿著一雙黑色的老布鞋。這身打扮不像普通人,但也不是文物修復師常見的裝束,賴海一時倒是沒辦法判斷他的身份。
單一鳴正要介紹,張萬生就先拍了拍蘇進的肩膀,道:「我是他同學,聽說天工社團不錯,今天過來看看情況。」
賴海等人一聽,眼睛全部瞪大了。張萬生不是太能看得出年紀,但至少也是六七十歲了,絕對不比單一鳴年輕。
這麼一個老頭子,跟蘇進同學,大學生?
張萬生掃了他們一眼,撇嘴道:「怎麼,不信?」
他從腰裡一摸,竟然真的翻出了一個綠本本,遞到了他們面前:「看!」
這綠本本正是京師大學的學生證,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明了張萬生的身份——
「張萬生,男,87歲,京師大學化學系一年級學生。」
旁邊還貼著照片,跟眼前的老頭子一模一樣!
真的是大學生?還是個一年級的新生!
蘇進忍不住笑了,他清了清嗓子,點頭道:「活到老學到老,張同學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張萬生不以為忤,理所當然地點頭:「遇見不會的東西就去學,多正常的事!」
蘇進非常認同地點頭:「對,很正常,很正確。」
這一老一少一臉平靜,改建組和文安組的人都驚呆了。
老年人上大學,其實不算少見。但上京師大學這麼正規高端的學校,還是這樣的態度……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
「哈哈哈哈!」先是駱恆笑出了聲。
他點頭道:「說得很對。到時候我也可以試試,想上京師大學可能不容易,不過別的學校應該也能學點東西。」
楊晉原看了他一眼,明白過來了。京師大學的規矩,他也知道一點。會招收這樣的學生,是不是代表著,這老頭子本來就來歷不凡?
他笑了笑,先把這件事情放下,跟蘇進打招呼:「上次有事情拖住,來得太晚了。今天我們可以旁觀一下同學們的修復現場嗎?不會打擾吧?」
蘇進笑著搖頭,說出來的話卻很嚴肅:「沒事的。要是被打擾,那也是他們的問題。」
文物修復必須要靜心,連有人旁觀也不行的話,這心態,就得好好調整一下了!
楊晉原和駱恆對視一眼,笑著向蘇進道了謝,退到了一邊。
蘇進向他們致了聲歉,走進工作室,學生們看見他,紛紛站起來打招呼。
柳萱對著他一笑,沒有說話。她旁邊那個女生似乎想走過來說什麼,被柳萱輕輕一拉,制止了。
蘇進回了一笑,沒理她們,對學生們說:「大家的修復計畫,應該完成了吧?」
大家紛紛點頭,把計畫書交到蘇進手上。
蘇進迅速而認真地看了一遍,點頭說:「不錯,就照這麼做。現在打開電腦,開始申請要修的文物。」
賴海正站在門口,聽見這話,他拿出手機。沒一會兒,叮叮叮響了幾聲,他向著裘四段點點頭,輕聲道:「申請了,五件。」
裘四段微一揚眉:「只有五件?哪五件?」
賴海把手機拿給他看,上面有著五件文物的列表,非常清晰。
裘四段有些意外:「五件文物門類各不一樣?」
賴海提醒:「申請人也各不一樣。」
裘四段這才注意到,申請人正是上次主修的四個人,另外還多了一個叫徐英的。
文安組這裡只認實名,無論是鑒定申請表還是後台申請的顯示,對應的全部都是學生的真名。只有在得分之後,顯示在吉光榜上,才有可能是化名。
裘四段目光一掃,落到靠窗座位上的那個小胖子身上,對上了號。
裘四段意外地問道:「沒有蘇進?」
賴海確定:「沒有蘇進。」
這五件文物全部都是一級文物,全部都是一級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