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斌不知道邢志新居然還有閑工夫腹誹自己的名字,基本上很少有人能擁有給自己取名字的機會,所以叫什麼其實並不以自己的意志為轉移,不然有個叫二狗的傢伙又找誰說理去?他此刻正蹲在樹林後的一片草地上,面對著疊放在一起的三具屍體。邢志新站在他身後稍遠一點的地方,正用一塊破布不安地擦著手。讓他從死人身上找回車鑰匙已經很為難了,然後又跟著程斌把屍體拖出這麼遠,幾十米的距離讓明明體力很好的邢志新覺得居然比扛麻袋還要累。當然至少他現在知道了程斌把屍體拖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事實上程斌並不是喜歡拖屍體這種飯後休閑方式,當然也不是為了改善飲食結構,他其實是準備焚燒屍體,邢志新選擇的營地離樹林太近,如果程斌想要焚燒屍體的話,火堆會比篝火大得多,那就得小心風借火勢燒著整個樹林。
其實邢志新一點都不想留在這裡看程斌毀屍滅跡,他又不想借鑒,在他看來,不亂扔屍體就已經是一件很有素質的事情了,實在用不著多此一舉,這鬼地方几年也不見得能有一個人來,有充足的時間讓有機物自然降解。不過程斌現在做的事情讓他有些好奇,所以忍著緊張也要看一下。
程斌並沒有幹什麼特別的事情,他只是把穿在兩具屍體上的箭支拔下來。他先把箭支向前穿,讓鋼製的箭頭完全顯露出來,然後用從屍體上撕下來的破布擦拭乾凈,再小心的旋轉箭頭,依靠螺紋連接的箭頭就與箭桿分離了,然後他再向後拔出已經拆下箭頭的箭桿,在這個過程中,面目猙獰的屍體對於他來說似乎只是兩塊鮮血淋漓的豬肉。
血還沒有凝固,所以很容易擦拭。他先收好箭桿,這才仔細觀察兩個箭頭。箭頭是用高碳鋼磨製的,三條稜線構成了三角形的三個邊,稜線和沿著稜線翹起的尾部都磨得非常鋒利,為了減少空氣阻力,箭頭的三個平面都被掏空,導致箭頭的強度不足,事實上這也是設計的一部分,變形的箭頭會造成傷口創面不規則,增加出血量和縫合難度。
現在程斌手裡的這兩枚箭頭分別撞斷了一根脊椎和一根肋骨,所以箭頭本身都有不同程度的變形。程斌皺了一下眉,箭頭在沒射出去之前變形不僅影響殺傷力,還會使飛行時的曲線變得不可預料,他可不想瞄著東京把箭射到夏威夷去,所以它們應該不能再次使用了。這些箭頭都是程斌自己手工製作的,就算工具齊全的情況下,他也要花上至少半個小時才能做出一枚,現在要扔掉它們忍不住有些心痛,這個和打獵時候的正常損耗不同,除非他打算把這幾個人吃掉,不然就是地道的賠本買賣。所以他想了想,終於沒捨得把它們扔掉,而是和箭桿放在了一起。
做完這些後,程斌端起身後的塑料桶向屍體上倒了一些汽油,到底想著邢志新難看的表情,沒有把桶里的汽油都倒出去。這些汽油都是邢志新提供的,他自己只有不多的柴油,用來點火不算好的選擇,老實說他剛和邢志新要汽油的時候,邢志新答應得很痛快,但是知道他是要用來焚燒屍體,立刻顯得很不情願,但是很可惜,程斌不是一個從善如流的人,所以完全無視了汽油主人本身的意願。
他擰好油桶的蓋子,然後轉身走到邢志新的身邊,把油桶放在地上,看著邢志新一幅善財難捨的樣子開口說道:「樹林後面有個水塘,你要不要去洗洗手?」
邢志新有些心動,但是想了想,還是不願意離開侯佳太遠,面前這個傢伙太神秘,他很擔心這人會對侯佳不利,於是乾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伸手接過油桶,發現程斌還算手下留情,多少給他剩了一些,算是鬆了一口氣。
程斌沒有再說,從口袋裡掏出剛才從屍體上摸來的打火機,點燃後等火苗穩定下來,揚手扔了出去。Zippo划出一道弧線,準確的落在屍體上面,火焰並沒有在飛行的過程中熄滅,只是閃動了一下,就點燃了正在氣化的汽油,轟的一聲爆出一個火團。夜色終於降臨了,一切都開始變得朦朧,突然炸開的火焰在四周的地面上投射下各種詭異的影子,似乎有某種不知名的野獸正在張牙舞爪。
「其實你沒必要處理屍體。」邢志新沒話找話的說道,除了不喜歡拖屍之外,他還在心痛那些汽油,程斌用的可不是自己的備品,事實上他並不知道剛才程斌毫不猶豫的扔掉了一個正品Zippo,不然的話還會更心痛,被程斌用掉的這些油足夠他跑出上百公里了。當然如果不是為了驅除讓他感到詭異的氣氛,他也不會主動和程斌搭話,他只是覺得程斌雖然很古怪,但是到底比死人好打交道。
程斌盯著面前的火堆,沉著臉不說話,火焰迅速蔓延開來,疊放在一起的屍體開始參與燃燒,還沒有完全壞死的肌肉和神經在這樣的刺激下猛烈收縮,看上去三具屍體都在伸胳膊撂腳,一幅要爬起來的樣子。濃煙夾雜著蛋白質碳化時產生的惡臭向四下傳播,轉眼飄出老遠。好在程斌兩個人選擇的位置是上風方向,對眼睛和鼻子的刺激倒也沒有那麼濃烈。
「有人說過,在沒有秩序的地方,殺人並不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所以我們一定要給自己制定一些附加條件,好讓自己在動手前能多考慮一下。」程斌喃喃地說道,說完之後,他轉頭看了一眼邢志斌,希望他能明白這種苦行僧式的自我懲罰方式,結果發現自己多慮了,這個大個子傢伙在自己沉默的時候就已經走開,現在已經走出很遠,估計是被火堆中蠢蠢欲動的屍體給嚇跑了。
程斌自嘲的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邢志新已經走出很遠的背影。說實話他不怎麼看得起這個男人。今天他比邢志新和侯佳還要早一些到達這裡,不過他並沒有選擇在公路旁邊宿營。事實上邢志新這樣做了,結果和其他的倖存者遭遇,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大多數時候,在情況不明的時候,不會有人主動去招惹其他人,所以如果不是邢志新阻斷了公路,那幾個人就算髮現樹林里有人也很可能會直接開過去。
和邢志新他們不同,程斌隨身攜帶的物品要少得多,他每天都要想辦法補充食物,不然就可能會餓肚子。相比之下,無論是邢志新還是那幾個男人,他們的飲食結構更貼近於災難前的傳統食物。邢志新偶而也會設下陷阱捕獵一些小型動物,但是他並不依靠這些東西果腹。
程斌的警惕性很高,發現公路上有車停下來後,就躲在暗處觀察來人的實力,邢志新去樹林里砍柴的時候,他還緊張了一下,因為如果邢志新穿過並不茂盛的樹林,就會看到程斌剛剛搭起來的營地。
後來的那伙人讓程斌感覺到了危險,正常情況下,如果一隊流浪的人遭遇到另一隊人的時候,除非先確定對方沒有危險,不然絕對不會貿然停留下來,在這一點上,他比邢志新要敏感得多,所以他判斷後來的一伙人不是什麼好人,恐怕是借著宿營的機會觀察邢志新兩人的實力,那麼他們想做什麼就很容易猜到了。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程斌一直在觀察這邊的動靜,他不確定邢志新砍柴的時候突然決定不進樹林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如果他發現了自己的營地,那麼在遭受到另外的攻擊的時候,難免不會禍水旁引,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遭到攻擊。於是他看到了兩方衝突的整個過程,在他看來,那三個男人目標明確,甚至沒有浪費時間去尋找蹩腳的借口,很顯然是常幹這種事,連給自己的良心找個理由的過程都省下了。
在程斌看來,後來發生的事情只不過是末世秩序崩潰後的現實而已,而且當邢志新面對槍口時輕易的放棄了斧頭的時候,他就已經沒有興趣來管這兩個人的事了,有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曾經說過:「如果一個人不準備主動維護自己的利益,那麼他也不應該指望別人來替他維護。」
如果不是最後時刻邢志新為了救侯佳突然爆發,程斌已經準備回去收拾東西離開了,殺死幾個人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他只是不願意為了不值得的人去冒險,整個世界都崩潰了,悲劇的人也不多這麼兩個,他只是希望自己做過之後不會後悔,但是邢志新後來的行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看到他奮不顧身的衝出去救侯佳,程斌的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熱血,所以當那個人用手槍瞄準邢志新的時候,他想也不想的射出了手裡的箭,這是他衝動的證明,因為在正常情況下,這副弓箭只是他狩獵時的工具,面對危險的時候,他有更合適的武器可以選擇。事情一旦開始,無論是不是符合自己的心意,程斌也只能繼續下去,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從樹林里衝出來,殺死了另外的兩個人,事實證明他的人品不錯,如果在奔跑中射出的第二箭沒有命中目標,那麼他將面對兩隻槍的威脅,事情恐怕不會發展得如此順利,後來回想起來,程斌都沒有信心在當時的條件下再射中一次,他連女友都沒有,當然也沒有勾引過小姨子,可沒有百發百中的本事。
無論做任何事情,只要經過認真規劃,主體過程都不會太難,困難的反倒是看起來並不重要的準備和善後過程,所以程斌在面對邢志新的時候,一直在考慮要怎麼擺脫他們,這也是他一直惜字如金的原因。所以現在他看到邢志新主動離開自己,心裡倒是鬆了一口氣,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