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向來信奉有仇不隔夜的至理名言,更信奉十世之仇猶可報也的聖人之言。
一言以蔽之,記仇還小心眼。
小心眼的崇禎皇帝在朱純臣和張之極等人告辭之後,自己也晃晃悠悠的出宮去了。
目的地,鐵道部。
上一次弄到了四十萬的韃靼人當苦力,按照他們的行程,應該早早的就已經到了大明,眼下則是不知道如何了。
受崇禎皇帝的影響,鐵道部里,洪承疇辦公的大堂後面也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上面跟崇禎皇帝掛的那幅各種標註都很齊全不同,洪承疇掛的這幅上面只是很簡單的標註著各個地方的鐵路走向,一個個小旗子模樣的標註著正在修建的工地。
正伏首於案櫝之間的洪承疇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抬頭一瞧卻發現是崇禎皇帝,趕忙把一堆文件推到一旁,起身向崇禎皇帝行禮問安。
崇禎皇帝則是笑著擺了擺手,止住了行禮的洪承疇,直接走向了洪承疇身後的地圖。
洪承疇見狀,則是趕忙解釋道:「陛下,微臣這幅地圖上面只標註了鐵路的走向,再無其他。」
崇禎皇帝則是嗯了一聲道:「行了,這個你不用跟朕解釋,朕知道掛這樣一幅地圖的好處。」
洪承疇卻是不解釋不行——在大堂上掛地圖的行為,就看怎麼去想。
不往歪了想,自然無所謂,可人心這東西誰又能說的准?一旦往歪了想,你掛地圖想要幹什麼?
眼見崇禎皇帝不是太在意這幅地圖,而且說知道掛地圖的用處和好處,洪承疇才算是鬆了口氣。
崇禎皇帝則是看了半天地圖之後,發現自己根本就看不懂——上面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都代表了什麼東西,自己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想了想,崇禎皇帝乾脆問道:「洪愛卿,眼下鐵路的進度如何?」
洪承疇躬身道:「啟奏陛下,京城至南京的鐵路已經完全修建完畢,只是在黃河那裡需要渡船往來中轉,而無法直接修建鐵路過去。若是想要修建橫渡黃河的鐵路,只怕工期會拖到崇禎二十年左右方可竣工。」
崇禎皇帝點了點頭道:「修!先用渡船的方式,但是這種鐵路橋也必須要修建。只要黃河的修好了,以後其他地區再想修可就簡單的多了!」
洪承疇躬身道:「是,眼下工部已經準備先行開工修建一條橫跨黃河的大橋,只等大橋修建完成,確保可以通過重車後,便會再開始修建鐵路橋。只是,微臣擔心其中花費頗大,所需人力更是無數?」
崇禎皇帝卻呵呵笑道:「該花的銀子就花,該費的人力就費,朕都會批准。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方法來試探了,有話可以直說!」
洪承疇趕忙躬身應了,起身的過程中才悄然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古往今來,就沒聽說哪個皇帝跟當今天子一樣的,什麼套路不套路的全不管,官場上那些東西拿過來也全無用,人家怎麼想的就怎麼干。
如果光從這一點上來看,確實是比歷史上其他的帝王要強太多了——或者楊二陛下跟當今陛下一樣?
崇禎指了指地圖,笑道:「洪愛卿接著給朕說說,朕現在對於鐵路的事兒可是關心的很。」
洪承疇躬身應是,接著又走到了崇禎皇帝身前,手指地圖道:「陛下,山海關至京師的往來複線已經修建完畢,山海關至瀋陽的單線已經修建完畢,眼下暫時沒有複線的需求,所以已經暫時停工。
京城至南京的路段已經修建完畢一條線,第二條用於往複的線路已經開工,這是排序第一的路段。
京師至太原府,經延安府直到西安府的單線也已經修建完畢,複線還沒有開工。
至於西安府至臨洮府的線路還處於剛剛測試完成的狀態,還沒開始動工。
原贊善王駐地靈藏到臨洮府和永寧府的兩條線路倒是已經先行動工,但是先期的測量沒有全部完成,後面還需要補量。
最後便是南直隸諸地,從應天府到蘇州府、溫州府、泉州府的幾條短線都已經完成,眼下正準備再修複線。
從應天府到南昌府的第一條單線已經準備動工,南昌到廣州府、元江府、永寧府的幾條線路也已經測量完比,準備開始修建第一條單線。」
通過洪承疇的描述還有在地圖上的比劃,崇禎皇帝總算是對於大明的鐵路修建進度有了最直觀的了解,比之前在奏章上面看到的那些可是直觀的多了。
想了想,崇禎皇帝乾脆問道:「洪愛卿這裡除了人手之外,還需要什麼?」
洪承疇躬身道:「啟奏陛下,眼下鐵道的修建進度最大的問題就是人手的問題。其實不光是修建鐵路的勞力,便是連測試的小吏,溝通地方,監管物資與勞力的小吏等等都缺的很。除此之外,便是那蒸汽機車的速度,雖然也是一再提升,可是眼下最快的車頭,速度也不過相當於戰馬的衝鋒速度的一半,甚至還不到。」
崇禎皇帝嗯了一聲後,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地圖,沒有再開口說話。
洪承疇說的這些問題自然是存在的,尤其是人員的問題。
大明不是後世,後世的時候一年就能搞出來幾百萬的大學生,用來當苦力再合適不過了。
可是大明呢?
就算是崇禎皇帝已經下旨把科舉改成每年一次以選拔更多的小吏,可是實際上,人手還是不夠用!
光以修建鐵路來說,從地形勘探到開工修建再到最後的通車,裡面一個個的環節需要讀書識字的人手實在是太多,而大明缺的就是讀書人!
當然,大明也不是說真的就缺少了讀書人,而是說缺少直接能上手幹活的讀書人!
那些資質不錯,懂人情世故的讀書人,不光是鐵道部喜歡,其他幾部也喜歡,每年這幾部都會互相搶人挖人。
崇禎皇帝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洪愛卿可有意入閣?」
洪承疇心下一驚,不知道崇禎皇帝為什麼會突然之間問出來這個問題。
入閣,那肯定就是指的內閣,自己只要是進入了內閣,也算是真正的進入了大明的權力中樞,以後面見崇禎皇帝的機會將比現在多了無數倍,甚至於有朝一日問鼎首輔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鐵道部該怎麼辦?
洪承疇發現,自己在鐵道部的這幾年裡,已經漸漸的喜歡上了鐵道部的這份差事。
不光是眼看大明的鐵路一點點的在自己手裡成形,更是因為這個衙門裡的蠻子最多,累死的蠻子最多,最沒有人性!
當然,洪承疇從來不認為自己沒有人性——蠻子累死的再多又怎麼樣?關大明什麼事兒?
像大明這樣兒的天朝上國,生來就該是居中央以御四夷,蠻子們能有機會替大明流血流汗,是他們的榮幸!
可是現在該怎麼選擇?
陛下問了,肯定就是真的有意讓自己進入內閣,但是自己進入內閣之後,鐵道部這一攤子肯定就要放下,要不然自己的精力也顧不過來那麼多事情。
君不見,溫體仁現在整個人比大他十多歲的施鳳來還要顯得更老一些!
想了想,洪承疇還是躬身道:「啟奏陛下,臣雖有意入閣,但是鐵道部的事情還沒有完全定下來,微臣不敢就此撒手不管。」
崇禎皇帝點了點頭道:「那就等等吧,再過上幾年,這鐵道部的事情都落定下來之後再說吧。」
崇禎皇帝也是真的有意讓洪承疇這個傢伙入閣了——雖然一開始的打算是讓他背黑鍋來著,可是洪承疇從被自己指派為延安巡撫開始到現在,一步步的表現確實很穩也很稱職。
這就很難得了。
現在的大明內閣不需要多少銳意進取的傢伙,不需要多麼驚才絕艷的人物,而是需要能像溫體仁一樣替自己查缺補漏的人!
眼前的洪承疇就是一個很好的對象!
但是也確實如同洪承疇所說的那樣兒,鐵道部的事兒還一大堆,現在就讓他進入內閣,天下各地的事情再加上鐵道部的事情,足以把他給壓死。
或者,洪承疇可以分開重心,以內閣為重或者以鐵道部為重,但是無數的事情證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要面面俱到,根本就是不現實的事兒!
所以,同樣有些糾結的崇禎皇帝就把這個問題扔給了洪承疇自己去選擇——是不是願意進入內閣,看他自己的想法吧。
當洪承疇拒絕了之後,崇禎皇帝的心裡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鐵道部的事情,對於現在的大明來說也是極為重要的一環,洪承疇操持的很不錯,想要找到一個能代替洪承疇的人,不容易。
孫承宗沒有問題,入閣還是操持鐵道部都沒有問題,但是孫承宗已經七十六歲了,還能再撐幾年?
又過了半晌之後,思維終於跑偏回來的崇禎皇帝才接著道:「既然洪愛卿願意繼續主持鐵道部,那就依著洪愛卿的意思吧。只不過,朕倒是有幾點要求要對洪愛卿要提。」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