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爾耕等人摸不清楚崇禎皇帝到底想要說些什麼,或者說摸不清楚崇禎皇帝到底想要幹什麼——想要弄死誰?
跟以往的皇帝不一樣,崇禎皇帝辦起事情來總是有如羚羊掛角,給人一種無跡可尋的感覺。
或者簡單點兒說,想一出是一出就是最好的形容詞。
從崇禎皇帝登基到現在,整整十三年的時間裡,崇禎皇帝干出來的這些事兒卻證明了崇禎皇帝根本就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只是自己這些棋子根本就沒有資質看懂這盤棋而已。
過了半晌之後,崇禎皇帝才悠悠的開口道:「朕信不過別人,但是朕信得過你們。朕的要求很簡單,給朕把這天下盯的緊緊的,不要讓這些蛀蟲一邊趴在大明的身上吸血,還要暗中嘲笑大明是個傻子!」
許顯純躬身道:「陛下放心,臣等一定加大偵緝力度!」
崇禎皇帝卻搖了搖頭道:「要注意分寸,有的人貪,可以,但是有的人卻不能貪。這其中的分寸,朕相信你們會把握好,都下去吧。」
等到田爾耕和許顯純等人退出去之後,崇禎皇帝才失神的望著眼前這幅地圖。
大明太大了,到了現在已經變得更大,自己前世的那點兒地理知識在大明完全就是個笑話。
至於說政治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自己一個程序猿哪兒玩的來那麼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東西?
也就只能玩玩特務政治和收買人心這種小手段了。
……
崇禎皇帝一身士子打扮,左手拉著周皇后,右手拉著宜妃,簡單的化妝後就這麼出宮了。
至於周皇后和宜妃因為害羞而通紅的脖頸,更是讓崇禎皇帝食指大動——害羞好啊,朕喜歡的就是看你們害羞的小模樣!嘿嘿嘿……
周皇后和宜妃對於崇禎皇帝也是無可奈何了——這不要臉的性子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堂而皇之的拉著自己兩人的手逛街,對路人投過來鄙視的目光視而不見,簡直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街上的百姓其實真沒有多少人鄙視崇禎皇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的同時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應天府的府尹大人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突然之間就把大量的衙役給派了出去,十里八鄉的全部通知到位,要求所有人重新登記戶籍黃冊,包括隱戶逃戶。
換言之,就是說本老爺知道你們這些人里有些人是隱戶逃戶,現在給你們一個重新作人的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問題是,前幾年不是才登記過一回?現在又來?直接登記那些隱戶逃戶什麼的不就行了?折騰誰玩呢這是?
但是沒有辦法,官老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誰會管你屁民心裡是怎麼想的?
更何況,人家官老爺說了,不願意登記的也行,原有戶籍不登記的直接作廢,變成隱戶後一切後果自負!
這就很嚇人了!
沒有誰願意變成隱戶——大明的戶籍有多值錢或者說有多重要,通過崇禎皇帝登基這幾年的一系列動作就能看出來了,傻子才會放著好好的戶籍不要而變成隱戶!
崇禎皇帝拉著周皇后和宜妃隨便找了家不起眼的酒樓就走了進去,然後慢慢的就聽著旁邊的人們吹牛逼。
像酒樓這種地方,三教九流什麼樣兒的人都有,除了造反和罵皇帝之外什麼樣兒的牛逼都敢吹,堪稱是最接近百姓心裡想法的地方。
當然,敢罵皇帝的人不是沒有,鄉間老農就隨便罵——大明律的規定很操蛋,讀書人罵皇帝是大不敬,不識字的老農罵了皇帝純屬於白罵。
崇禎皇帝拉著周皇后和宜妃飲了幾杯酒之後就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旁邊桌上的幾個讀書人在吹什麼牛逼。
但是聽了不一會兒,崇禎皇帝的臉色就有些黑。
一個身著白衣的讀書人哀嘆道:「世風日下!如今我等儒籍變成了民籍也就罷了,那些個隱戶、逃戶,還有那些農夫也一起變成了民籍,天理何在!」
另一個同樣滿身白衣的讀書人輕搖手中摺扇,笑道:「李兄這便受不了了?當初收回我等讀書人的優待之時,李兄不是贊成的么?」
姓李的讀書人瞪了旁邊那人一眼道:「當初你胡鈺榮不也是贊成的么?」
胡鈺榮笑道:「所以,我現在也沒有跟李兄一樣哀嘆啊!」
姓李的讀書人默默的端起酒杯飲了,然後才嘆道:「當初收回我等優待,是朝廷的政策所在,再加上我等讀書人所得已經夠多,所以當初我也是贊同的。可是現在這事兒跟當初是一回事兒么?我等堂堂名教子弟,卻要與那些泥腿子並列一起,成什麼樣子?簡直就是有辱斯文!」
胡鈺榮依舊輕搖著摺扇,笑道:「所以呢?李兄這是接受不了了?」
姓李的讀書人有些氣悶的道:「不知道!」
胡鈺榮道:「李兄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願意與那些泥腿子們並列為民戶。只要保留了儒籍,其他的戶籍怎麼變,想必李兄是不太在意的?」
姓李的讀書人又飲了一杯才鬱悶的道:「差不多吧!」
胡鈺榮依舊淡笑道:「放輕鬆些,誰家祖上不是泥腿子出身?太祖高皇……」
後面的話,胡鈺榮沒敢再說下去。
在大明提起太祖高皇帝這樣兒的字眼,就只能是代表了崇禎皇帝的老祖宗,朱元璋,不可能有第二個。
而朱元璋當初可是放過牛,當過和尚的,現在再起來這一茬來,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崇禎皇帝的臉色變黑也是因為這點。
你他娘的勸人就勸人,說話就說話,把朕的老祖宗給帶上是什麼意思?
聽了半天之後,崇禎皇帝也就失去了再聽下去的慾望——無非就一個想要保留儒籍高高在上的笨蛋喝點兒酒吹吹牛逼,發泄幾句罷了。
隨後,崇禎皇帝便將注意力放到了旁邊的另一張滿是商人的桌子上,只是看樣子,這些人已經聊了有一會兒了。
「當然是讓我家那混小子從軍或者科舉!這種老天爺賜下來的機會不把握住,都得天打雷劈!」
老天爺賜下來的機會?確定不是朕給你們的機會?
崇禎皇帝正想著,就聽另一個滿身綾羅的商人笑道:「我才不管我兒子想要幹什麼,隨他們去吧!我最滿意的,還是咱們這些人變成了民籍以後,這滿身的綾羅終於可以大膽的穿出門了!」
旁邊另一人附和道:「錢老爺說的對!雖然說這些衣裳還是以前那些衣裳,以前也一樣穿出來,可是這心裡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聽著幾人有些放肆的笑聲,另一桌的李姓讀書人重重的哼了一聲,嘀咕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滿是商人的那桌上卻突然間有人開口道:「說起來,這次的改籍之事,當真是有好有壞,只怕我等以後的生意不太好做了啊。」
錢老爺嘿嘿笑道:「對你陳老爺來說,自然是有些壞處的,可是錢某可不擔心這事兒!」
陳老爺哼了一聲道:「陳某就不信你姓錢的那麼乾淨!」
錢老爺道:「笑話!自從二十年前,錢某在佛前發下了宏願之後,誰不知道我錢某人一心向善?誰不知道我錢某人樂善好施?誰不知道我錢某人平生最好修橋補路?」
陳老爺譏笑道:「要不是當年你生不齣兒子,你會跑到佛前發下這等宏願?拉出個豆子都恨不得洗乾淨再吃的老摳!」
錢老爺被噎的老臉一紅,悶聲道:「罵人不揭短,你過了啊。」
陳老爺向著錢老爺拱了拱手,算是賠了個禮,然後又頗為鬱悶的道:「陳某現在愁啊,這人手的事兒怎麼辦?你錢老爺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錢老爺輕笑道:「你跟錢某一樣,把工錢給足了,難道還怕沒有人來做工?就想是想要省錢,你可以找官府去買那些被挑剩下的蠻子啊,二十兩銀子一個,幾年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賺的!」
陳老爺有些肉疼的道:「二十兩銀子!還是挑剩下的!你沒聽說遼東那邊最開始才五兩銀子一個?後來才漲到十兩的!只是中間這麼一轉手,就成了二十兩,這官府的心都黑透了!」
崇禎皇帝突然間聽到官府的心都黑透了這句話,當下便再次豎起耳朵,凝神聽了起來。
就聽那個陳老爺接著道:「再說了,就算是我買了蠻子又能怎麼樣?不會說人話的蠻子還不如大牲口好用呢!還幾年回本?雖說不需要給他們工錢,可是不得給他們吃食啊?你這主意也不靠譜!」
錢老爺嗤笑道:「你請個先生教他們說人話不就行了?對了,忘了你捨不得花請先生的銀子!可是就算你用那些隱戶,雖說給的銀子少了些,可是不一樣要給工錢?我覺得還是不如用蠻子划算!」
陳老爺哼哼了兩聲才道:「隱戶們是大明人,用著自然放心,那些個蠻子一個個的渾然不似人形,誰知道都是些什麼玩意!」
說完之後,陳老爺才悶聲道:「罷了罷了,不提這喪氣事兒了,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