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信城中,此時已經是絕望一片。
地理位置實在是太好了,好到讓鎮雄府的援軍過來或者其他地方的援軍過來都不現實的程度。
離著普市所和摩尼所倒是挺近的——可是這兩個也是人家奢安賊一夥兒的,指望他們來求還不如指望天降殞石把奢崇明和安邦彥給砸死算了。
威信城裡,守軍只有一個千戶所,火炮也不過是區區的十六門,炮彈——僅僅是一門火炮二十枚的量。
就是這十六門火炮,才讓威信城攔著奢安叛軍足足一天半的時間。
千戶江子林覺得這威信城如果能再堅挺三天,不對,哪怕是堅挺一天,都算是奇蹟了。
只要是奢崇明敢不計傷亡的揮軍攻城,江子林甚至於覺得威信城連半天都堅持不過去。
只是可惜了城中的數千百姓了。
向著京城的方向望了望,這兩天加在一起都沒有睡夠兩個時辰的江子林長舒了一口氣,便向著城頭上走去。
如今這種情況,威信已經沒有多大的可能守的住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也不過是一死以謝陛下天恩罷了。
花了大半個時辰將城牆轉完,江子林才又回到了正對著奢安叛軍正面的北城樓之上。
想了想,江子林才問道:「城中幾道城門都封死了罷?」
後百戶所百戶汪辰拱手道:「都已經拿沙袋從裡面堵死了,出不得入不得。」
江子林這才嗯了一聲,閉目養越了神來。
只是江子林的眼睛剛剛閉上不到一兩刻鐘的時間,城下便響起了一陣鼓雜訊。
「頭兒!叛軍有動靜了!」
隨著汪辰的聲音響起,江子林也睜開了眼睛。
城下一眼望過去幾乎就看不到的叛軍之中,當先衝出來一騎,快速的跑到了威信城下,喝道:「城上的人都聽著!快快打開城門投降!不要妄圖抗拒天兵!否則城破之日,悔之晚矣!太平司就是爾等前車之鑒,現在開城投降,大軍進城,定然不會騷擾百姓!」
江子林卻乾脆的吩咐道:「取我的弓來!」
汪辰把江子林使慣了的硬弓遞到江子林手中,又遞過了一支羽箭。
江子林張弓搭建,只是略一瞄準,便將箭射了出去。
城下喊話的叛軍原本以為這個距離已經足夠安全了,只是在江子林射出了一箭之後,才本能的偏身躲避。
萬萬沒有想到的,縱然避開了要害之後,那羽箭仍然是擦著身子而過,在胸前划出了一道口子。
喊話的叛軍暗道一聲僥倖,江子林卻是呸了一聲後暗道一聲晦氣。
原本是瞄著這傢伙的心臟去的!
喊話的叛軍吃這一嚇,乾脆也不喊話了,只是伸手指了指城頭,見江子林又是作勢欲射,慌忙間便拔馬而走。
奢崇明和安邦彥遠遠的將這一幕瞧在眼中,心下更是惱怒。
這狗日的威信城守軍當真是不知好歹至極!
大怒之下,奢崇明便吩咐道:「準備攻城!」
被奢崇明封為大將軍的張遠當即躬身領命,帶著自己的手下去準備攻城事宜了。
其實江子林都感覺到很好奇。
為什麼奢崇明這麼多的人,都已經準備起兵造反了,可是攻城用的雲梯卻遲遲不見動靜?
唯有奢崇明自己心裡明白。
雲梯?那玩意以前有,以後也能用,現在也有,卻是只有兩架了。
剩下的都他娘的毀在永寧那個破地方了!
而現在的兩架雲梯夠幹什麼玩意的?
就算是這威信城再小,一面城牆上也得搭上四架雲梯才行,搭上兩架雲梯然後蟻附攻城?
那他娘的不是給城頭的守軍送人頭么!
而奢崇明剛才吩咐張遠準備攻城,實際上就是命令張遠先去打造雲梯去了!
雖然好奇,江子林卻依然命令守軍多加註意,防備叛軍突然攻城。
而已經到了威信的刑紀安正打算硬懟奢安賊的刑紀安正準備命令士卒們開始準備,南方就遠遠的奔來了一騎。
氣喘吁吁的騎士被帶到了刑紀安的面前後,便拱手道:「指揮使大人急令,請同知大人速速帶兵返回鎮雄府!」
刑紀安睜大了眼睛,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返回?」
信使拱手道:「是,指揮使大人命紀大人速速帶兵返回!」
說完之後,又從懷裡掏出來一封手書遞給了刑紀安。
刑紀安卻沒有答話,信接過了也沒有看,反而掏出了千里鏡,向著威信方向望了過去。
自己一路緊趕慢趕的跑到了威信,這他娘的什麼事兒都沒幹呢就返回鎮雄府?
這叫什麼事兒?
心中不爽的刑紀安乾脆拒絕道:「你先回去,稟報指揮使大人,我部已經與叛軍接近,馬上就要進剿,恕本同知無法從命!」
信使還想再說,刑紀安卻是乾脆的揮了揮手道:「你直接回去報信就是了!」
信使無奈的道:「指揮使大人說了,請同知大人務必要看完信!」
刑紀安嗤笑一笑,便打開信件看了越來——你他娘的就是寫出花兒來,老子也不回去!
一封信看完,刑紀安的臉色已經是一變再變,最後卻仍是咬牙道:「你回去復命罷,就說本同知所率兩個千戶已經與叛軍相距二十里,此時就算是退,也有可能被叛軍發現。鎮雄府的事兒,就多多拜託指揮使大人了!」
信使無奈,也知道刑紀安不可能在這個事兒上說謊,只得無奈的返回鎮雄府。
此時叛軍之中的雲梯也弄的差不多了——畢竟是人多力量大,近萬人去砍竹子和樹木弄些梯子出來,速度簡直不要太快。
就算是再怎麼簡陋,那也是雲梯的模樣,哪怕是少了兩個鉤子,無法在搭上城牆之後掛住,卻依然不是單純的靠人力可以推開的。
等叛軍方面都準備好了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自覺得打夜戰沒有太大把握的奢崇明乾脆吩咐大軍先休息一晚,等到了第二天再攻城。
刑紀安遠遠的看著奢安賊軍已經開始了營禁,除了一些篝火之外,整個營地之中再無一絲光亮,心中便開心了起來。
自己手下有著一衝騎兵!
當然,指望騎兵踹營是不可能的,區區的四百來騎兵一旦進了奢安軍的大營之中被困住,跟待宰的羔羊比越來也強不到哪兒去。
但是有一點好處就是,只要不被纏住,自己帶著這些騎兵想要跑就是很容易的事兒了。
喚過騎兵沖子的頭領,刑紀安便直接開口道:「有個事兒要你去辦,很可能回不來了,敢不敢去?」
騎兵沖子的頭領馬雙成卻是乾脆的拱手道:「請大人吩咐!」
刑紀安道:「帶上些掌心雷,一人二十來顆,然後去衝擊叛軍的營地。先點了一顆扔進去,然後你們就撤。等叛軍回去休息之後,你們就再來上這麼一次。總之就是別讓叛軍休息好。月上中天之時,你們就繞過前面的路,往天蓬峒方向再繞回來。能把叛軍給引開就引開,引不開就跑。」
馬雙成乾脆的道:「是!」
等慢慢的接近了奢安賊的營地,離著還有三五里之遙的時候,馬雙成才吩咐道:「都點燃火摺子,還有,那些掌中雷都他娘的小心一點兒,別沒炸到叛軍,再把咱們自己給折了進去!」
其他的騎兵們聞言,俱都是輕聲笑了越來。
這夥人與平常的騎兵不同,人人都在盔甲之外又套了一層,胸前是一個個的小兜子,外面是一層鐵片擋著,再往裡邊是棉花,然後才是常中雷。
防的就是這破玩意互相碰撞或者是被射中之後突然炸響,那他娘的就樂子大了。
至於這伙兒人外面所套的那一層布滿了小兜子模板的馬甲,若是讓崇禎皇帝看見,只怕「戰術背心」四個字就得脫口而出!
連想出來簡易手榴彈的崇禎皇帝都沒有想到的戰術背心,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西南之地,而且出現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簡易手榴彈炸傷自己。
托崇禎皇帝前世電影沒少看的福,現在的掌中雷已經變了一番模板——更像是那種木柄的手雷了,材料也換了,不再是瓷瓶子版本的了。
用瓷瓶子弄,雖然簡單,但是很多落地之後自己就先他娘的碎掉了!
見眾人手中都已經拿出了火摺子,火頭也已經弄的明亮了越來,馬雙成便猛的一磕馬腹,向著奢崇明所在的營地馳去。
此時的奢崇明麾下叛軍正準備睡覺——折騰了一天又一天的也沒能拿下一個威信,大傢伙兒本來就已經很累了好不?
只是剛剛躺下,營地外便傳來一陣的人喊馬嘶之聲,還沒有完全睡下的叛軍們只得穿上衣裳出來查看動靜。
幾百個冒著紅點兒的東西被扔了過來,而惹出來這一番大亂子的騎士則已經遠去,馬蹄聲漸漸的小了。
一些奢安叛軍好奇之下,便將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