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桂急著去遵化,一路上只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生怕自己趕不及。
黃台吉卻覺得時間過得真慢。
眼看著這麼久了,兩泡的福壽膏都抽完了,這才將將到了下午,離著子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無聊至極的黃台吉乾脆又美美的點起了一泡福壽膏吸食了起來。
這玩意真是好東西,解煩,忘憂,美乎哉如神仙。
唯一的毛病就是一天不抽,這身上就渾身不得勁。
至於價格,黃台吉表示自己不用考慮。別說是自己不用考慮,連後宮中的那些小娘皮們都不用考慮,旭端那個狗奴才會打點好一切的。
可是縱然有些這般的好東西,黃台吉依然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但是不管黃台吉心中怎麼焦慮,怎麼想著時間過的快一點兒,時間老人也不會理會他心中的念想,照樣一步步的向前磨蹭。
好在時間老人雖然磨蹭了些,走得慢了些,但是總歸是在一步步的前行,時間慢慢的就磨蹭到了戌時。
黃台吉抽完最後一口福壽膏,振奮起了精神吩咐道:「準備開拔,一路上不許舉火,摸黑到遵化城下。」
帳下的固山額真和梅勒額真特皆是躬身應是,隨即便一級級的安排了下去。
為了能夠徹底的迷惑遵化城守軍,黃台吉乾脆在白天的時候命令建奴騎兵四齣去劫掠,完全是一副對遵化毫不在意的樣子。
對於滿桂帶著三千騎兵進了遵化的事兒,黃台吉是清楚的。
但是黃台吉覺得這樣兒更好。
如果滿桂沒有帶著騎兵進城,反而是駐紮在遵化城外,那麼黃台吉寧肯犧牲掉張萬春的幾個親兵也不會選擇半夜去破城而入。
雖然自己一方有著一萬多的精騎,滿桂一方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千,但是如果在自己攻城之時滿桂衝出來搗亂,那畫面可就太美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滿桂藉機纏住自己,遵化城中再衝出來一些蠻子跟自己硬懟,天黑之下,對方又是背靠著遵化城,那吃虧的一定會是自己。
不過滿桂這種蠢材也就是這麼回事兒。
騎兵一旦進了城,基本上也就宣告失去了一半的戰鬥力。
騎後最大的優勢是戰馬衝刺起來的速度所帶來的力量加成。而在城中,除了蠻子京城之外,當今之世,又有哪一座王城之中可以讓戰馬衝刺起來的?
就連自己引以為傲的盛京也不行。
所以滿桂帶兵進城,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的滿桂和趙率教那兩個蠢貨已經可以無視,這樣兒的話,遵化城的城門只要被張萬春那十幾個混進去的親兵打開,遵化城立即就變得了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小娘子,任自己怎麼擺弄,全憑自己心情。
等到了亥時過半的時候,借著夜色的掩護,黃台吉悄然的帶著一萬餘騎的鑲白騎建奴到了遵化城外不足兩里的地方。
萬幸中的萬幸。遵化城頭上雖然燈火通明,不斷的有明軍士卒在來回巡邏,但是老辣的黃台吉一眼就能看出來防守並不是特別嚴密。
甚至於說,做做樣子的成份更大。
但是黃台吉卻絲毫的沒有懷疑其中有詐。
明軍向來對於守城是極有信心的。
不過這也難怪,大金國本身就不擅於攻城,尤其是守城的一方有火炮的情況下,更是麻煩的很。
長久以來的思維定勢就造成了眼前明軍那種鬆懈至極的守城之勢。
黃台吉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毛病。
時間一點點兒的過去,直到了子時,城門之處卻還是一點兒動靜沒有。
黃台吉有些忍不住了,喊過張萬春問道:「你可確定他們已經混進去了?」
張萬春低聲道:「啟稟大汗,奴才確定他們已經混進去了。蠻子皇帝最重愛民的名聲,他們混入逃難的人群之中,遵化城不敢不放百姓進去,否則的話,蠻子皇帝的板子落下來,誰也抗不住。」
黃台吉嗯了一聲,卻又接著問道:「有沒有被人發現的可能性?」
張萬春心中咯噔一下,卻突然想起來自己降了建奴,可是在建奴拿下龍井關之後,卻明顯沒有死掉那麼多人。
原本還想著是不是都逃難去了。
可是現在看來,這反而萬了一道催命符了。
萬一其中有人識得自己的這幾個親兵,此時他們豈不是已經失陷在城中了?
如果這樣兒的話,城門打不開,自己這地位?甚至於說,萬一遵化守軍將計就計……
張萬春遲疑著對黃台吉道:「啟稟大汗,奴才也說不好這個。不過想來是沒事兒的,畢竟龍井關破關之時,人們都已經四散逃難,區區十來個親兵混進去,應該是沒有人發現的。」
黃台吉嗯了一聲,吩咐道:「都注意一些。若是城門打開了,不管是不是蠻子用計,先衝進去守住城門,別讓他們關城門。還有,如果城門不開,天亮之前咱們就撤走。」
黃台吉此時心中也突然間感覺有些沒底。
左右都已經撈了不少好處了,遵化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就先退回關外再說,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子時眼看都要過去,黃台吉的耐心也快用完,尤其是福壽膏的癮頭又快上來了。
而張萬春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出了冷汗。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自己早就沒有了回頭路,如果遵化城被建奴拿下,自己的榮華富貴還能保的住。
可要是遵化城沒有被建奴拿下呢?
大汗又該怎麼看待自己?
一個無能之人,能受到大汗的重用?
早知道當初直接換身衣服逃跑算了!
張萬春正在悔不當初的懊惱,遵化城卻突然起了變化。
先是城樓之上的士卒們來回跑動,甚至於連火炮都放了幾炮,雖然明顯就是那種漫無目的的亂射,但是肯定是防備有人奪城才會發射火炮。
城門之處,也掀起了一陣陣的喊殺聲,不一時,城頭上的士卒們就匆匆忙忙的向著城下奔去,城中也響起了一陣陣激昂的鼓聲。
張萬春臉色一喜,對黃台吉道:「大汗,看樣子是成了!」
黃台吉卻嗯了一聲吩咐道:「等城門開了後,先派一個牛錄過去佔住城門,若是無詐,大軍再進城。張愛將也跟著去看看是不是有詐,若是有詐,便立即退回來。」
固山額真愛新覺羅·敬源點了點頭,低聲又吩咐了下去。
張萬春卻是不情不願的點頭應是。
這他娘的,萬一有詐,老子還回得來?如果不是已經沒有了回頭路,現在張萬春都想著先跑了算了。
在一點點兒的煎熬之中,時間又悄然過去了近半刻鐘,遵化城的城門也徹底的打開了。
黃台吉向著固山額真敬源揮了揮手,敬源會意,隨即便低聲吩咐了下去。
一個牛錄三百建奴,在牛錄章京完顏晗的帶領下向著城門處跑了過去。
到了城門口後,完顏晗便用問詢的眼光望向了張萬春。
張萬春一瞧地上果然躺著一些明軍的士卒,而站著的十幾個刀尖滴血的正是自己的親兵,張萬春大喜道:「成啦,沒有詐!」
完顏晗也是大喜,隨便便命人舉火為號,向著黃台吉的方向示意起來。
黃台吉精神一振,揮手前指道:「衝過去,拿下遵化,屠城一日!」
一眾建奴一聽到屠城一日,當即便來了精神,嗷嗷喊著向遵化城門沖了過去。
黃台吉心中大定。
這下子妥了。只要把遵化城屠了,挾大勝之威回到盛京的自己,威望雖然依舊比不得父汗,但是卻也不是代善阿敏那些傢伙能比得了的,汗位說是穩如泰山也不為過。
甚至於,只要如法炮製,以後再來上這麼幾次,自己面南稱制的時間也不遠了。
等到大軍都向著遵化沖了過去之後,黃台吉振奮了一番精神,強壓下想要再點上一泡福壽膏的念頭,也帶著一些親兵向著城門處而去。
只是黃台吉還沒有到城門處,城頭上的火炮就爭先恐後的響了起來。看著方向,是四個城門處的火炮都在響,尤其是自己所在的北門處響的最為厲害。
而借著火光,光光是黃台吉,所有的建奴都能清楚的看到遵化的北門城頭上不斷的落上巨石。
已經進了城的兩千多建奴和後邊兒的大軍完全被分隔開來。
黃台吉的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
完顏晗那個廢物是怎麼辦事兒的?
此時臉黑的不止是黃台吉,完顏晗和張萬春的臉色更是黑的沒法兒看——哪怕是借著火把的火光也是一樣。
張萬春黑著臉,盯著自己的親兵統領張二成道:「二成子,老叔我待你不薄,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二成苦笑一聲道:「今天我們戰死,換家人的平安。我們若是跟著你一條路走到黑,滿門上下一個都活不了。」
張